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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反派天生無心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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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狐元神抵禦著魔煞之氣, 卻無法完全清除。

葉聞歌身體無意識地蜷縮, 如狐形時蜷成一團一般。

他既冷, 又痛,身上生機緩緩流逝,元神又不斷補給新的生機。

葉聞歌面上青白,牙齒微微打顫,因現下只有他一人, 這只妖狐全然沒了人前的清冷高傲, 脆弱又傷懷。

他睫毛上隱隱帶著未幹的淚水,頭發淌在鮮血裏, 顯出殘忍的美感。

葉聞歌出生即為天之驕子, 從未受過這樣的屈辱,睫毛上的水意越來越濕, 他夢中也似覺得丟臉,將眼淚皆數憋回去。

夢中是九尾遺跡,葉聞歌化作狐形,不知為何抱著尾巴啜泣。

數道殘留的九尾先靈飄在他身邊,或是慈祥或是妖媚。

“小聞歌怎麽又哭了?”

“他自己去搬斷龍石,又沒搬動,斷龍石壓住了他三條尾巴,好不容易才抽回來。”

妖媚的九尾嗔道:“那你也沒說去幫幫人家, 小聞歌不哭不哭,姐姐給你親親。”

她虛影湊上前,就要親上葉聞歌臉頰, 葉聞歌抱著尾巴一卷,急忙躲開。

妖媚九尾輕笑:“小聞歌真是害羞,親也親不得,抱也抱不得,若非我們看著你誕生,真要懷疑你是否是我們九尾了。”

九尾天狐至妖至淫,葉聞歌的性子,卻好似全然相反。

他是歷來最出色的九尾,無論實力長相,都位於頂尖,卻偏生石頭為心,不慕歡愛。

妖媚九尾仍在調笑,夢中是關懷備至,現實卻是淒風苦雨,葉聞歌自知幻夢無益,除了虛幻的歡愉外,全無任何作用,他蹙了蹙眉,毫不留戀從夢中脫身而去。

妖君葉聞歌有個秘密,他衛冕君位,實力強大,世人皆認為他是九尾的全盛時期。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能輕而易舉通過九尾遺跡的所有試煉,卻無法通過最簡單的成年考核。

他無法成年,自始至終都是一只幼狐,連屬於自己的九尾傳承都沒得到。

除了天生的九尾天賦和秘法,葉聞歌無論琴笛陣法,皆是自己潛心所悟。

他所修之道斷情絕愛,獨自摸索未得旁人一分便宜。

因是無情道,故而他舉止冷漠疏離,即便吟風弄月,心中也從未生半點繾綣之意。

又因是孤獨幼狐,故而他無人時脆弱愛哭,雖甚覺哭泣丟臉卻止不住淚意。

風胤參加太和宗弟子選拔時,葉聞歌為救他,一心幾用,被威壓所傷,他靈力在經脈中暴竄,也仍自如地回了小桃峰,關上門蜷成一團,獨自堅持過去。

初次來癸水之時,他大受打擊,眼淚在眸中打轉,就是不掉下去。

被風胤綁在樹上時,他頸上是血,眼中是屈辱憤恨的淚。

葉聞歌又陷入夢中,他輾轉反側,玉白的臉上全蹭上鮮血,顯得靜謐而乖巧。

這只妖狐身上不只有風與月,血與火,也有最脆弱的純真,最明澈的驕傲。

只是無人知曉,連他自己也不承認。

蕭柔蕓推門而進,她眼神中本含著忐忑,卻在看到地上的葉聞歌時轉成了驚慌。

她絲毫不嫌棄血汙,將葉聞歌攙到自己身上,扶到榻上躺著,蕭柔蕓本是優秀的醫修,她撩開葉聞歌衣袖,就見她手腕上隱了絲黑線,黑霧流動,赫然是煞氣入體之兆。

她拿出排排金針,就要往葉聞歌身上大穴刺去。

葉聞歌對於兵戈金器有著天然的警戒,他立時睜眼,一滴水珠憑著感覺精準地抵在金針底部,聲音溫和:“蕭師妹?”

蕭柔蕓一喜:“師姐,你還好嗎?”

她不好意思地收起金針:“我粗通些醫術,本意是想替師姐阻止煞氣流動的。”

葉聞歌根據聲音望向她:“不必,這煞氣已入我經脈,我暫時能壓制住。”

他眼神中雖不至茫然,卻全無平日神采飛揚之色,蕭柔蕓小心翼翼道:“師姐的眼睛……”

葉聞歌嘴角牽起一抹淺淡弧度:“煞氣入體,暫時失明。”

他嗅了嗅身上的血味,輕蹙眉頭:“師妹可否為我打一個除塵訣,我現下並不能妄動靈力。”

蕭柔蕓聽話照做,又黯然垂眸:“師姐現下想去哪裏?我可以暫時護送師姐去……”

葉聞歌搖頭:“師妹可有想去的地方?世家對你窮追不舍,你該先替自己打算。”

蕭柔蕓驚訝地看著她:“師姐……你知道我是逃出來的?”

葉聞歌望著她的方向:“那日世空天府,我恰好也在。”

他從榻上起身,因牽動周身傷口蹙了眉:“你不該出逃,本身道魔大戰,世家根本無暇顧你,可你一旦逃跑,世家即便單為了臉面也會立即捉拿你處理。“

蕭柔蕓眼中掉下淚來:“我不知道,我醒來時就已經在城外了,我只有跑。”

她眼淚簌簌掉落:“他們都說我入了魔障殺人,可根本不是我做的,我不知為何身上有了這一身魔氣,難道當真是我嗎?”

葉聞歌慢慢走到她面前,遞給她一塊帕子:“不會是你。魔氣並不代表什麽,即便你如今周身皆纏魔氣,也心明神清,並非魔障之相。”

蕭柔蕓眼淚掉得更兇,她去接那帕子,手上顫顫巍巍,一不小心就碰到了葉聞歌的手。

她原本細膩光滑的手上因魔氣同靈氣沖突,產生了虬結交錯的青筋,十分粗糙可怕。

蕭柔蕓面上更顯驚慌,葉聞歌卻強行按下因同人接觸泛起的不適,他若未發現蕭柔蕓的異樣:“師妹救我之恩,我牢記於心,只是如今無報答之物,若師妹不棄,我通些奇陣玄學,可暫時瞞下師妹行蹤。”

他聲音溫和堅定:“待我恢覆之後,必竭力替師妹洗清冤屈。”

葉聞歌即便眼盲,身上自信也未減少一點。

蕭柔蕓忍住眼淚,臉頰上悄悄爬上一抹嫣紅,她說相信她,還願意幫助她,替她洗刷冤屈。

二人當即出城,葉聞歌所言非虛,他精通奇門之術,沿途走來步步疑陣,即便追兵發現蹤跡也尋不到二人。

奇門遁甲不止攔截了世家追兵,更繞暈了秦墨所派魔修,以及心急如焚的風胤。

風胤一身冷意,衣上滿是風霜之色,他腳步片刻未停,只知覆開神識尋找葉聞歌的蹤跡。

東西南北四方天地,處處皆留下了妖狐的味道,以及一道如影隨形的魔氣。風胤擔憂越甚,只能幻化出幾個分/身處處尋找她。

青山為屏,浮煙為障。

蕭柔蕓不再裹著黑紗遮掩身上傷痕,她穿了一套淺黃衣裙,笑意嫣然地蹲在地上,細致地洗著野菜。

炊煙裊裊升起,雞蛋香味飄出老遠,葉聞歌從榻上起身,似未盲般走出來。

他本受煞氣侵害,又加之布陣太多,極耗費心力,這些日子以來,一天之中也不過能醒三四個時辰。

他眉頭微蹙:“蕭師妹,你又出去了?”

蕭柔蕓知道她不願讓自己多出去,洗好最後一片菜葉,綻開羞怯的微笑:“沒有,那次師姐說了之後,我便捉了幾只尾雞回來,就養在屋後面。這樣不用出去,師姐每天也有新鮮雞蛋吃。”

葉聞歌有些不讚同:“唔,口腹之欲,本不必如此麻煩。”

蕭柔蕓嬌俏地做了個鬼臉:“師姐胡說,師姐分明很愛吃雞蛋。”

她現下半點不怕葉聞歌,師姐溫柔又善良,即便她偶爾惹怒了她,她也不過是皺眉提點幾句,讓她下次不要再犯。

葉聞歌有些微被戳穿的尷尬,他微咳一聲,將眸光移開:“隨你。”

蕭柔蕓看著她無意的縱容,即便葉聞歌看不見,她也露出一個甜甜的微笑,緋紅爬滿臉頰,蕭柔蕓臉有些燒,半低著頭進去竈間。

葉聞歌不好那些油煙味,他溫柔斂眸,將不周笛抵到唇邊,吹奏山光爛漫之曲。

他雖看不見,也能細細感受到微風拂過,白雲腳低,青山深處滿是平靜。

清音悠揚,若風聲動松般擊節,又似飛花飄零般繾綣。

葉聞歌心中無情,彈奏之曲卻大多纏綿悱惻。

蕭柔蕓幾次拿眼看她,心中甜蜜似要溢出來。

幾次細思量,方知君柔情似水,而世間只我獨享。

山高水長,鳥聲初上,蕭柔蕓只願這樣的生活永不結束,她願守著她,不求仙道不慕榮華,只願同葉聞歌相守一世。

待一曲奏盡,葉聞歌神色有些疲倦,就要回房歇息,蕭柔蕓擔憂跑過來:“師姐,你先用飯再睡吧。”

葉聞歌溫和拒絕:“不必了,我醒了再用。”

他眉目間倦色越來越深,越過蕭柔蕓就朝裏面走。

隨著眼盲時間越來越長,葉聞歌越來越熟悉此態,他舉止沈穩,蕭柔蕓卻放心不下。

她主動走在前面,替葉聞歌放下窗,嫌屋中太暗,又將兔子燈拿出來點亮,輕輕放置在案邊。

她怕自己打攪到葉聞歌,立刻轉身出去,柔和的淡黃光暈散出,葉聞歌呼吸逐漸平穩,長長的青絲垂了幾縷在胸前,似要隱入墨色之中。

一柄冷刀劃破了安靜的夜色,魔氣悄悄侵入。

短兵相接,魔修很快占據壓倒性的優勢。

佘三娘身段妖嬈,香肩玉手裸露在外,上纏著一條花紋斑斕的小蛇,她斜睨著短刀魔修和蕭柔蕓:“呀,那麽快,人家還以為要費些工夫呢。祭司大人說得如此鄭重,害人家白白擔心一場。”

短刀魔修聲音粗啞:“我們費的工夫還少嗎,要不是祭司大人推算出來,我們現在還在被當成猴耍。”

佘三娘飛了一個白眼,挑起蕭柔蕓的臉蛋,看著上面青筋交錯:“就為了這個醜八怪?祭司真閑。”

她臉上揚起壞笑,長長的指甲一下從蕭柔蕓面上劃過,蛇毒浸入蕭柔蕓臉上,肌膚隱隱泛黑。

蕭柔蕓痛得不行,卻未發出聲音,生怕驚動了葉聞歌。

短刀魔修制止道:“三娘,別弄死了,祭司說了兩個都要活的。”

佘三娘不高興地收回手:“人家知道,還有個人呢?”

她扭著水蛇腰就要往房裏走,蕭柔蕓一慌,不顧性命就要上前阻攔。

佘三娘嗤笑一聲,抽出腰間長刀反手劈過去,蕭柔蕓本躲不過,意料中的疼痛卻未襲來。

葉聞歌面無表情,徒手握住長刀,鮮血一滴滴從他手上滴下。

蕭柔蕓心生絕望:“……師姐。”

葉聞歌暗自催動精血,咳了幾聲:“抱歉,我來晚了。”

佘三娘挑眉:“瞎子?”

她笑得前仰後合:“一個瞎子,一個醜八怪,祭司當真好興致。”

葉聞歌聽著識海內系統的提醒:“人物:佘三娘,魔族蛇女,請完成佘三娘‘成為風胤神君女人’的任務。”

他神色不變,心中殺意一點一滴滋生。

佘三娘笑夠了,想要抽回長刀,卻詭異地未抽動,她是金丹魔修,當即面上就浮現了訝異。

葉聞歌靈力暴漲,煞氣也在經脈中湧動,他眸光似冰,手上用力長刀碎裂開來,精準地朝著佘三娘同短刀魔修打去。

長刀碎片來勢洶洶,攜著萬千威勢,二魔倒退幾步,分別有驚無險地躲開。他們對視一眼,分別以靈力做刃,合擊朝葉聞歌而去。

他們的靈刃不過剛成型,就感覺額間一涼,幾道水絲瞬間穿過頭顱,又倏忽爆開。

水絲來時無影,爆時無跡,死亡就如同兒戲一般。

二魔臉上仍維持著進攻之色,七竅中流出大量鮮血,軟躺在地上。

蕭柔蕓尚未反應過來,就見葉聞歌向前走了幾步,白衣幾乎是一瞬間全染上血跡。

他看了蕭柔蕓一眼,耳朵裏流出血來:“離開。”

說出這兩字之後,葉聞歌面上浮現沈沈倦色,直直地倒在地上。

生死之恩何以還?

本君以性命還你,只盼你今後盡量順遂。

煞氣攻心,生機急劇流逝,天狐元神補充的生機不過九牛一毛,全無作用。

蕭柔蕓抱住她,身上顫抖,她撩起葉聞歌袖子,就見手腕上的魔煞黑線快速蔓延,已快沒入肩井。

她眼中淚水不斷滴下,卻連聲音也無法發出。

蕭柔蕓是優秀的醫修,她自然知道這是煞氣攻心之狀。

她視線移到葉聞歌手上,眼神有些發癡。

那雙手柔若無骨,卻奪人性命如草芥。

那雙手奪人性命,卻於危急關頭徒手替她擋下生死之刃。

而那雙擋刃的手,又替她吹過葉子,贏過花燈。

師姐不愛被人觸碰,她早就發現了,可是現下師姐被她抱了滿懷,為何沒絲毫反應呢。

蕭柔蕓癡癡哭笑,痛苦地抱著葉聞歌:“師姐……”

她上午剛想過同她相守一世,夜晚就只能抱著她,眼睜睜看著她生機流逝。

蕭柔蕓淚水遍布全臉,臉上青筋縱橫,越加可怕。

她哭道:“都是我沒用……我不好好修道,不用心試煉,合山秘境中師姐就救過我一次,眼下又救我一次。”

“師姐以為欠我救命之恩,可師姐為何從未想過我欠你救命之恩。”

她將手上黑紗解開,以手抵在葉聞歌掌心:“像我這樣沒用的人,怎麽值得師姐舍生救我呢。”

煞氣源源不斷地從掌心傳到蕭柔蕓身體裏,同她體內魔氣互相呼應。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生可以死,死可以生。

若生不可以死,死不可以生者,皆非至情。

作者有話要說: 妖君:本君才不是幼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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