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21 章 她在用生命跳舞

關燈
第 121 章 她在用生命跳舞

第121章

周蘭香是二號, 她聽到廣播扯了扯衣服,深吸一口氣有些緊張地上去了。

她上去之前林如鵑看了她一眼,周蘭香心頭一跳, 她當著所有人的面,沖著林如鵑鞠躬表態, “老師,我一定會竭盡全力的。”

林如鵑微微皺眉,不過到底是人多不好說什麽。

周蘭香提著衣擺跟著上了舞臺。

舞臺上的燈哢噠一聲,禮堂穹頂的光柱直直的打下來,落在舞臺中央那塊磨得發亮的木地板上, 周蘭香便是站在那光幕之下。

她深吸一口氣,足尖輕點,人卻如同被風吹起的帆一樣,穩穩立在光圈裏。

《洪湖漁歌》前奏開始響起。

手風琴率先帶出一抹湖水漣漪,緊接著琵琶叮叮作響, 京胡一挑,好似把湖面劃開一道波浪一樣。

就這樣把人給帶到了《洪湖漁歌》的浪潮裏面。

周蘭香緊跟著節奏, 雙臂輕輕的一展, 紅綢水袖隨風揚起,袖尾在空中繃成一條筆直的槳, 足尖碎步, 身體卻保持慣性後仰。

這是放槳, 也是《洪湖漁歌》的開篇招牌。

原本熱鬧的現場瞬間安靜了下來。

林如鵑開始皺起來的眉頭慢慢松了下來, 顯然,她很滿意周蘭香的這個開場。

孟鶯鶯則是和楊潔交換了一個眼色,“周蘭香的基本功好紮實。”

吳雁舟說,“她的天賦僅次於顧小唐。”

“不過, 她雖然不如顧小唐的天賦驚艷,但是她的比賽水平特別穩,人的心態也穩。”

孟鶯鶯點頭,“我看出來了,不管音樂節奏如何變化,她都是不動如山,自成一派。”

韓明冰喃喃道,“她比我天賦好。”

孟鶯鶯不讚同這個說法,“你天賦比她好,但是你沒有她勤奮。”

“你看她足尖碎步了嗎?就這一手,她起碼每天要練習十二個小時以上。”

“你有嗎?”

韓明冰算是整個首都歌舞團最勤奮的那人了,但是她練習的也不到十二個小時。

她搖頭看向臺上。

舞臺上的周蘭香又變了動作,她連續跳三個湖面小碎步,每一步都踩在琵琶的點上,紅袖隨著節奏跟著上下翻飛,好似真的有船槳在湖面上劃出了陣陣漣漪一樣。

本來悠揚自在的動作,伴隨著鼓聲一緊,她迅速反應過來,船身側傾,單腿站穩。

另一條腿跟著高高擡起,她的身體也幾乎貼地,紅色的袖子在空中畫出一個半圓。

像是船身側翻一樣,觀眾席上看到這一幕,大家也忍不住發出低低的驚嘆。

“她的重心好穩啊,身體都傾倒成這樣了,人竟然沒翻過去。”

“是她基本功紮實,雙腿有力度,而且腰腹也要有力度,傾斜一百二十度,她還能穩住不倒,就這一份功力,在場的學生一大半都不如她。”

“說這話還早了,重點還在後面。”

“後面的槳不纏袖,如果她能做到那才叫一個完美。”

這話剛落,臺上的周蘭香就跟隨著節奏變換了動作,她足尖輕輕地一轉,紅袖脫手而出,在空中旋轉了兩圈,接著又穩穩落回掌心,重點是,那長長的水袖尾竟沒有打結!

這是《洪湖漁歌》最難的槳不纏袖,剛剛那個離評委才說完,周蘭香就跟著完美的做了出來。

連帶著原先的李評委都楞了下,她說,“這孩子的基本功真紮實。”

有了前面一號選手林嬌嬌的敷衍,如今在看周蘭香的《洪湖漁歌》,從頭到尾只有一個感受。

這孩子肯定是下了大功夫的,不然,就這身體,這動作,完全做不出來。

“這個分數我們要好好打。”

“她的分數絕對不能低了。”

尤其是有林嬌嬌那個頑石在前,這會周蘭香都被襯成珠玉了。

“我給九點五分。”

“我給九點四。”

“我給九點六分,在我這裏,她值九點六分。”

聽著那一個個的評委打分,楊潔和吳雁舟都去看孟鶯鶯,“壓力大嗎?”

把林嬌嬌去掉的話,周蘭香算是第一個,而且還是拿了這麽多高分的人。

孟鶯鶯嗯了一聲,“有點,但是還不夠。”

“周蘭香只是基本功紮實,但是還不到讓所有人都驚艷的地步。”

所以有壓力,但是不足以讓她壓力到很大的地步。

看到她這個心態,吳雁舟感嘆了一句,“我是自愧不如的。”

楊潔笑了笑,“鶯鶯,這是目標清晰,不為外界動搖。”

“周蘭香確實是基本功不錯,但是還沒有讓鶯鶯如臨大敵的地步,接下來她重點要關註顧小唐和寧露。”

“顧小唐的威脅要比寧露高。”

這話剛落,廣播裏面就再次傳出來了聲音。

——請電影制片廠三號選手寧露開始準備,她為我們帶來的表演舞蹈是《烏蘭牧騎之鷹》,那是屬於女飛行員的獨舞。

當這個曲目一出來後,現場所有人都跟著坐直了身體。

“寧露竟然敢跳這個?”

“這個難度很高的,她怎麽會跳這個?我記得她雖然有天賦,但是還不至於能把《烏蘭牧騎之鷹》給跳出來吧?”

“我估計她是沖著顧小唐去的,也是沖著冠軍去的,她這麽多年來,一直拿亞軍和季軍,也是不甘心的,所以想要挑戰顧小唐了。”

至於今年替首都歌舞團出戰的孟鶯鶯,顯然沒被他們看在眼裏。

寧露在眾人震驚的眼神裏面,她起身的時候,挑釁地看了一眼顧小唐。

可惜,顧小唐看都沒看她,從頭到尾她的目光都盯著舞臺上,等寧露上去後。

顧小唐死死地抓著林如鵑的手,她眼睛有些發紅,“老師,我也想跳。”

她現在特別想上臺表演,想去盡情的展示自己的舞蹈。

顯然是她吃的那一顆藥現在起了作用了。

林如鵑很自然的把自己手裏的搪瓷缸遞給她,“喝一口水,忍一忍。”

“寧露過了就是你了。”

顧小唐接過那搪瓷缸,她被冰的一激靈,她慌亂地打開搪瓷缸,一口冰水喝下去,整個人都顫抖了起來。

內心的躁動,也隨著這一罐冰水,給慢慢的壓了下去。

但是顧小唐不知道這一罐冰水,能幫她把這一抹躁動給壓制多久。

她擔心自己壓制不住了。

藥喝的越多,效果也就越短暫。

“老師,如果寧露還沒跳完,我就沒勁了——”這還未落下,就被林如鵑給瞪了回去,“瞎說什麽?看舞臺上的表演。”

顧小唐臉色黯淡了下去,她內心一片燥熱,手腳也跟著不自覺的想要跟著音樂律動起來,她只能一遍遍,一遍遍的喝冰水。

那一個個冰塊,被她含在嘴裏,只有刺骨的冰塊,才能讓她得以片刻的安寧。

孟鶯鶯本來在看臺上的,無意間掃了一眼顧小唐這邊,她在吃什麽?

“老師,你看顧小唐?”

楊潔年紀大了,在加上有些近視眼,她便問了一句,“怎麽了?”

孟鶯鶯,“她好像在吃東西。”

“也在喝東西。”

兩人隔了四五排的距離,所以看的有些不是很清楚。

吳雁舟也看了過去,“許是太緊張了,在喝水吧。”

“我記得明冰有兩年比賽之前也是,每次比賽之前她也愛喝水。”

韓明冰心說,她喝的熱水,顧小唐喝的是冰水。

那能一樣嗎?

可惜,她還沒開口。

聚光燈啪地一聲砸在舞臺中央,瞬間把黑暗的舞臺給照亮。

臺下的樂隊中手風琴率先炸響,草原上的晨風卷著馬頭琴的顫音,一記低音炮響過耳徹,觀眾席瞬間安靜。

孟鶯鶯她們瞬間忘記了交談,而是不約而同的把目光轉向臺上。

只見到寧露從側幕後走出,一身銀白飛行服,腰間束著武裝帶,靴跟唰的並攏,她目視前方擡手敬禮,指尖幹脆利落。

下面瞬間跟著鼓掌起來。

實在是寧露這個造型,太過讓人驚艷了一些,她留著齊耳短發,頭戴飛行帽,身體被銀白飛行服緊緊包裹,英姿颯爽。

“這一身飛行服可真好看。”

還不等觀眾席上人話落下來,現場的音樂一換,鼓點的聲音如同螺旋槳一樣轟鳴起來。

寧露足尖一點,她雙臂展開,足尖碎步慢慢後退,身體微微後仰,好似被晨風吹動的鷹翼。

此刻,她好像就站在草原之上,迎風飄起。

待她站穩後,寧露便直接單腿站立,另一腿屈膝九十度,雙手搭眉沿做瞭望狀。

伴隨著小軍鼓連擊,音樂節奏提速之後,她開始在3級低矮木臺連跳。

咚咚咚。

咚咚咚。

一聲高過一聲。

“登機小跳。”

“這是登機小跳。”

評委席慢慢的坐直了身體,還不等她們反應過來,寧露借著登機小跳熱身後,下一瞬,她整個人嗖地一下子彈起。

直接從登機小跳,轉為登機梯大跳!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被吸引了過去。

甚至連帶著顧小唐都忘記了焦慮和浮躁,她不在去抱著搪瓷缸喝冰水,而是把目光轉向臺上。

孟鶯鶯也恍不多讓,她原本還是散漫的,隨著寧露的登機大跳之後,她便慢慢站了起來,目視前方。

只見舞臺上的寧露,雙腳踩著空氣中無形的梯階,連跳三級,每跳一次,腿便跟著繃到耳側,在空中形成一條筆直的銀線,在這一刻,她不是站在舞臺上,而是好像真的在爬雲梯一樣。

上上下下。

最後從空中下來,落定時,靴子後跟砸地,砰的一聲,觀眾席上的大家的心臟都跟著一顫。

“登機大跳!”

“她把登機大跳給跳出來了。”

“真是太精彩了,我不明白,她的雙腳是怎麽做到,在空中做登梯的?這不是違反了人體的引力嗎?”

“我也好奇,她是靠著什麽力度把整個人都給支撐起來的。”

沒有人知道寧露是怎麽做到的。

在大家還沒有回過神的功夫,寧露再次變換了動作,她單腿立定,另一條筆直的豎在耳側。

緊接著,她的身體也開始快速旋轉起來,靴跟在地面上劃出完美的圓形。

在轉到第16圈的時候,她突然抽腰,雙手成操縱桿姿勢,身體傾斜四十五度。

如同飛機真的側飛一樣啊,更甚至,她的袖尾也被離心力繃成直線,跟螺旋槳的葉片一樣,在銀光閃閃,讓人應接不暇。

評委席上的眾人,也跟著震驚的坐直了身體,“螺旋槳轉!”

“她把螺旋槳轉跳出來了。”

“她是怎麽做到的?”

觀眾席第一排,林如鵑看到寧露螺旋槳轉那一瞬,她手指微微收緊,指節泛白,顯然在強壓情緒。

她有些後悔,自己當初應該對寧露下手的。

她沒想到短短的一年時間,寧露竟然進步這麽大。

一下子成了顧小唐和周蘭香的勁敵。

後排的孟鶯鶯坐得筆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舞臺,手指無意識地在膝蓋上打著拍子。

看到寧露跳完登機大跳後,又來了一個螺旋槳轉。

孟鶯鶯輕輕吸了一口氣,她轉頭朝著楊潔說,“老師,寧露真的好強啊。”

她先前還覺得周蘭香不夠讓人驚艷,對方只是基本功很穩。

但是輪到寧露的時候,她的這一身造型,還有她的這些高難度動作,實在是讓人太過驚艷了一些。

楊潔微微皺眉,手指在扶手上有節奏地敲著,她嗯了一聲,“寧露這姑娘手腕功夫不錯,但足尖還能再繃一點,那樣她的螺旋槳的葉子也會更直幾分。不過,雖然這裏做的不好,但是總體來說瑕不掩瑜了。”

“寧露確實是一個很強勁的對手。”說到這裏,她的語氣帶著幾分擔憂,“鶯鶯,你——”

孟鶯鶯目光灼灼,“老師,我沒事的。”她甚至還有幾分激動。

林嬌嬌不行。

周蘭香也不太夠。

如今的寧露,總算是能讓她入眼了啊。

孟鶯鶯不止沒覺得壓力大,反而還覺得這才當的上首都的天才。

真不錯。

這一趟她沒白來。

前排,周蘭香本來還在為了自己得到了高分,沾沾自喜,但是在看到寧露的表現後,她臉上也多了幾分緊張。

顧小唐這會倒是忘記焦慮了,她喃喃道,“這次的寧露,比以前強了好多。”

林如鵑坐在兩人旁邊,面無表情,眼神卻像刀子一樣刮過她們,“你們感受到壓力了?”

“如果寧露都能讓你們感受到壓力,那我只能說,是你們太廢物了。”

看的出來林如鵑對待學生,從來都是打壓式交易。

她這話一落,顧小唐和周蘭香瞬間安靜了下去,兩人都不在說話。

只是,那無聲的壓力和焦慮,卻在她們兩人的身邊跟著蔓延開來。

舞臺上,隨著寧露的最後一個動作落下,她輕輕地喘著氣,沖著臺下鞠躬。

人群中不知道是誰先引爆了起來,“好!”

“寧露跳的太好了!”

“我感覺她看完她的表演後,她就是真正的女飛行員啊。”

“甚至,我覺得她是不是偷偷去背著我們,當過女飛行員?”

“不然,她的那些動作怎麽能,這般流暢絲滑?”

評委席也有些震驚,“寧露的表演確實是讓人驚艷,比起周蘭香的基本功強,她厲害的是自身的動作能力。”

“雖然有小瑕疵,但是瑕不掩瑜。”

“我要給她九點七分。”

“我覺得那不是瑕疵,那是正常可允許範圍內的小失誤,就拿她空中登機大跳來說,我給她九點九分都不為過。”

“不過九點九分太高了,這會導致我們後面不太好打分了。這樣吧啊,我給她九點八分。”

看的出來九點八分,已經是現場最高的分了。

評委席上更是直接統計出來了分數,“去掉一個最低分九點六分,去掉一個最高分九點八五分,最後——寧露的得分是九點八分。”

這話一落,觀眾席上的周蘭香,她臉色瞬間白了下來。連帶著拳頭都跟著握緊了幾分,因為她只有九點七二分。

原以為是最高的分數了,卻沒想到她後面的寧露,竟然拿到了九點八分的高分啊。

她甚至都不敢擡頭去看老師林如鵑的臉色了。

周蘭香把頭死死地抵著,眼淚一顆一顆往下掉,“老師,對不起。”

“我真的已經盡力了,但是我沒想到寧露竟然能拿這麽高的分數。”

林如鵑冷漠地吐出兩個字,“廢物!”

她轉頭看向顧小唐,目光已經帶了幾分壓迫力,“小唐,周蘭香已經讓我失望了,你該也不會讓我失望吧?”

顧小唐的渾身顫抖,她的藥效已經起作用了,後面註意力全部都在舞臺上,所以她忘記喝了冰水。

她捧著搪瓷缸,狂灌了三口冰水,這才盡量讓自己不在發抖,“老師,我能行的。”

她眼神茫然,無法聚焦,只是重覆道,“我是乖孩子,我會奪得冠軍。”

“老師,我不會讓你失望的。”

聽到這話,林如鵑滿意地點了點頭,“乖孩子。”她伸手摸了摸她的頭,“上去吧,我要看到全場最高的分數。”

話落,恰逢廣播上的報幕。

有請我們四號選手中央芭蕾舞團——顧小唐上場,她為我們帶來的是《戰馬嘶鳴》

這話一落,顧小唐從位子上起身,起的太猛,以至於有些頭暈目眩起來。

不過,關鍵時刻林如鵑扶著了她,“小唐?”

難得帶著關切,卻不是對顧小唐身體的關切,而是她不能正常參加比賽奪冠的關切。

顧小唐搖頭,“老師,我沒事。”

“我現在就上去比賽。”

林如鵑看著顧小唐的背影,她在想,自己是不是應該加大藥量了?

一粒藥已經沒用了。

早知道她應該上兩粒藥的。

孟鶯鶯瞧著顧小唐的背影,她總覺得有些奇怪,但是卻說不上來的感覺。

此時,顧小唐已經一步步走到側幕之後,她整個人都在微微發抖,精神亢奮到了極致。

每一個細胞都在叫囂著,她想要去舞臺上跳舞,去表演,去揮灑著血汗。

伴隨著側幕外面的音樂前奏聲響起,手風琴低音先響,好似電流滋滋,遠處悶炮轟隆,地板都被震得發顫。

聽著這熟悉的聲音。

顧小唐渾身的血液都跟著倒流起來,她臉頰微微發紅,伸手拉開朱紅色側幕,她從側幕中走出來的一瞬間,一道燈光就打在了她的身上。

她身穿灰藍色外套,黑馬褲,高筒靴跟後面加了鐵,猛地一踏地,砰的一聲,宛若鐵蹄敲碎木板。

現場瞬間安靜了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跟著看了過去。

顧小唐走到舞臺正中間的位置,她站在燈光之下,碎步慢慢後退,雙臂微震,如同戰馬被前線電波刺激,肌肉狂顫。

燈光追著她,她宛若喝醉了一樣,每一步都在戰壕邊沿試探。

待音樂節奏倏地拔高,她瞬間跟著另一腿屈膝九十度,雙手成勒韁的模樣,身體微微前傾。

如同騎兵在炮火邊沿瞭望。

她的氣勢沈而穩,面上還帶著機警。

隨著京胡一挑,嘶的一聲戰馬嘶劃破舞臺。

觀眾心跳跟著那聲弦音蹦了警醒起來,“顧小唐是個女孩子,她怎麽能跳出來戰馬嘶鳴的雄渾啊。”

“尤其是戰馬上瞭望的那一瞬間,我覺得她好像就真正的騎著戰馬。”

那種厚重真不是一個纖細單薄的女同志能做到的。

孟鶯鶯喃喃道,“她的力量好強。”

“好強。”

她當初跳天女散花的時候,就是因為力度不夠,所以才在手腕和腳腕的地方去綁沙袋,而顧小唐在舞臺上的那個爆發力,甚至要在她兩倍到三倍以上的。

楊潔一眼就看出了問題的所在,“她在透支未來。”

“林如鵑把她當做機器來訓練了。”

顧小唐的跳舞完全沒有任何美感,有的只是極致的力量和技巧,每一處都做到完美。

但是她本人卻跟提線木偶一樣,沒有任何靈魂。

她不說孟鶯鶯還沒發現,她仔細觀察了下,“確實有一點,但是她的力量和技巧太強了,以至於這點很難被看出來。”

說到這裏,她去看向評委席,“老師,你說評委席能看出 來嗎?”

楊潔搖頭,“現在還不知道,要看一會評委的反應了。”

臺上,顧小唐還在繼續,當音樂的節奏進入高昂,鼓點聲越發密集,宛若機槍掃射。

她在三個空中連續來了三個一字馬大跳翻轉,落地跪滑足足有一米多遠。

地板上的木屑與蠟屑,也跟著一起炸起,那一瞬間的力量感就如同炮彈掀翻了戰壕一樣。

極致的力量,極致的柔軟,兩種結合在一起,讓人有一種眼花繚亂的驚艷美感。

觀眾席爆出低低驚呼。

“嘶——”不知道誰先率先倒吸了一口氣,“這是真狠啊。”

孟鶯鶯也攥緊扶手,指節被捏的發白,她喃喃道,“三個一字馬,落地還跪滑一米多遠……這膝蓋也嵌鐵了嗎?”

楊潔瞇眼,聲音壓得極低,“嵌鐵了也得磨損——看她靴跟加鐵了,還不是磨損了。”

旁邊的韓明冰更是震驚的捂住嘴,“天吶,顧小唐她都不疼啊?”

“疼也得上。”吳雁舟神色覆雜,還夾雜著些許的心疼,“在林如鵑手下當學生,她這是把命押在臺上了。”

評委席第一排,林如鵑面無表情,指尖卻輕輕的敲著扶手,每一下都落在顧小唐跪滑的節拍上。

她眼底閃過一絲幾乎不可察的滿意,像是老師在打量著自己最完美,最傑出的作品一樣。

她敲擊停住,她低聲自語,“如果再完美一點,就可以交卷了。”

孟鶯鶯聽見,心裏咯噔一下,擡眼望向舞臺。

燈光裏,顧小唐的臉白得近乎透明,汗珠順著下巴滴到地板,卻還在笑,她還沒有結束。

伴隨著激昂的鼓聲,顧小唐的舞姿也越來越瘋狂,她好似在燃燒著自己,來跳完這一首戰馬嘶鳴。

她在用生命來跳舞。

好在隨著音樂慢慢放緩,只剩手風琴的長音。

顧小唐慢慢放緩了姿態,她頭微低,背脊筆直,燈光只剩一盞小聚光燈照在頭頂,像戰場最後一只站著的馬。

而這一匹戰馬之前還徹底瘋狂過,不——她應該叫瘋馬。

評委席的評委震驚的站了起來,“她跳的太完美了。“

“她跳的實在是太完美了。”兩次重覆,卻是一樣的誇獎。

“而且她跳的每一個動作都挑不出任何缺點。”

和評委席上的震驚和驚艷不一樣。

“她是天才。”

“顧小唐是天才。”

“她是當之無愧的天才。”

孟鶯鶯喃喃,聲音發啞,“她真的在透支。”

她沖著楊潔說,“老師,這一首舞蹈把顧小唐她把身上最後一滴血也榨出來了。”

她在用生命來跳舞。

楊潔皺著眉頭沒說話,只是看著高臺。

臺上的尾音也徹底停了下來。

顧小唐單膝跪地,手比馬鞭,指尖直指觀眾席,像把戰馬韁繩狠狠勒住。

燈光定格在她臉上——蒼白、亢奮卻又亮得嚇人。

下一瞬,觀眾席上的掌聲如同炮彈一樣炸開。

大家聲嘶力竭地喊,“顧小唐!”

“顧小唐!”

“你是個天才!”

在眾人的歡呼當中,顧小唐沖著臺下的林如鵑微微一笑,“老師,我做到了。”

接著,她看向楊潔的方向,那笑容卻有些蒼白無力,“楊老師,我奪冠了,你會收下我嗎?”

只是,她還沒等到楊潔的回覆,

下一秒,她整個人噗通一聲,倒在舞臺之上。

生死不知。

-----------------------

作者有話說:這一章涉及的專業跳舞太多了,我寫的好慢好慢,時速一千三四,老天爺,所以遲到了,抱歉抱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