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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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X40附近幾個彎位是本次比賽最精彩的觀看位置,如果速度把握得好,那就是技術含量極高的攻略範本,如果把握得不好,輕則沖出賽道,重則回廠整修。

“——刷!”又一輛賽車轉入彎道,但是車速過快,車身一下鏟上路邊的石頭,車胎不堪重負砰一聲爆了,整輛車歪在路邊。

森川來月渾身上下裹得毛茸茸,手縮在袖子裏,只剩眼睛露在外面。

藍眸望著車手的方向,好像是在看比賽,但目光渙散,沒有焦距,不知道在想什麽。

降谷零皺眉,順著他的視線望去,對上了賽道上匆忙下車換輪胎的車手跟領航員。

領航員不僅是車手的GPS,還得跟車手一樣具備修車技能。

長距離的越野賽裏萬一出故障可沒有維修的地方,這就十分考驗車手和領航員的默契。

車手換好車胎,領航員恰到好處伸手,將他拉上來,賽車重新返回賽道。

車輪卷起滾滾煙塵,沒有半點猶豫,繼續奔向接下來的賽程。

看著賽車離開的方向,森川來月縮了縮腦袋。

降谷零輕聲道:“怎麽了?”

森川來月搖搖頭:“沒什麽。”

“嗯。”降谷零又問了一遍,“還想繼續看嗎?”

森川來月看了下時間,戶外賽段最後一場是倒序發車,藤原拓海過後就沒幾個賽車手了,繼續待在這也沒什麽好看的。

“我們去終點等吧,說不定能趕上頒獎。”

說著森川來月擡腳走出去,一腳深一腳淺,一個不註意差點踩進水窪,被降谷零提溜起來,“小心點。”

這附近都是松軟的泥土,賽道下的砂石地也沒有路基,寒冷夜晚的路面比較堅硬好走,可一到白天,氣溫回升,積雪就會融化滲入松軟的地面,隨便踩一下都能擠出個腳印狀的水坑。

這些賽段經過幾個小時、數十輛賽車的碾壓,路況跟第一位發車時面對的情形大相徑庭,吸了水的砂石地完全成了另一個樣子。

路面被壓出一道道溝壑明顯的車轍印,凹陷的坑道囤積大量水分,臨近傍晚,昏暗的樹林光線不足,不仔細看根本察覺不了。

經驗豐富的車手和領航員早有預料。

高橋涼介:“內側彎道積水註意。”

藤原拓海:“了解。”

大部分車手看見水都會下意識避開,因為很難判斷輪胎所剩無幾的抓地力,會讓車子滑去哪個方向。

但是到藤原拓海這裏就變了個樣。

與其隨時提防輪胎打滑,不如故意跑上去,提早讓它滑起來好了,反正也是要漂過去的。

早點打滑還省得他多費力氣。

藤原拓海就像隔著一張紙那樣控制賽車,把車子摸得一清二楚,輪胎就是他的手腳。

只見小鋼炮車頭一擺,直接往水窪開過去!

輪胎打滑沒有帶來意外的麻煩,車身憑借靈巧的重心移動,不費吹灰之力,以一道完美的弧線順利通過了令眾多車手頭疼的終點前最後一個彎道!

觀眾1:“我去!”

觀眾2:“……牛蛙!!”

觀眾們目瞪口呆。

這家夥完全是大師級理解!

高橋涼介忍不住挑眉。

日本站賽事總共三天,室內加室外總行程累計超過1500公裏,因為進入維修區有時間限制,前兩天的比賽基本要跑14個小時以上。

連續三天高強度比賽,車手和領航員幾乎都是披星戴月,日夜奔波,休息時間極少,精神緊繃。

賽事到末尾理應很疲憊才對。

可藤原拓海的專註力依然集中,攻略彎道的動作依然強悍犀利,絲毫沒有因為比賽要結束而松懈。

甚至,再看仔細,隱隱還有些興奮。

高橋涼介合上手中的路書,挑了挑眉。

果然,小鋼炮沖過終點完成賽事,才剛停好車,藤原拓海就向車隊工作人員拿回手機,靦腆的面容喜形於色。

“涼介,阿遙說他們已經來了!”

高橋涼介當然記得阿遙是誰,藍眸青年長得那麽出挑,他想忘記都難。

他微笑著下車,幫自家車手拉開點衣領散熱,語氣有些微妙,“哦?他回覆你什麽了?”

“他說他跟朋友一起來。”

高橋涼介頓了頓,嗯……朋友?

藤原拓海有點高興,像個準備招待客人的地主,又不知道有什麽可以拿得出手的,總之就是有點緊張。

“頒獎儀式結束後我們一起去哪裏吃個飯吧?”

“啊……要不還是下次吧?”藤原拓海歉然看著高橋涼介,“你累嗎?涼介?”

高橋涼介哭笑不得:“這問題應該問你才對,你才是車手啊。”

藤原拓海撓撓頭:“今天才跑了三個多小時,我感覺還行。”

“那就去吧。”高橋涼介溫柔地說,“我早猜到了,已經在餐廳提早訂好位置。”

藤原拓海驚喜道:“真的嗎?謝謝涼介!”

“對了,涼介你有聽到嗎?X40彎道附近是不是有很多人爆胎?”

“那裏有障礙物嗎?路面好像還挺幹凈的吧。”

藤原拓海疑惑道:“我怎麽好像聽見奇怪的巨響,聽那聲音又似乎不像是爆胎……”

要不是對自己的車子了如指掌,藤原拓海差點就以為是自己爆胎了呢。

高橋涼介眉眼動了動。

剛才經過出入口,他看見十幾個穿馬甲的工作人員圍著一輛救護車。

他們的鴨舌帽壓得極低,看上去不像賽會工作人員,反而更像是……

“應該是爆胎吧。”高橋涼介攬過愛人的肩膀,“我們先去看看成績?如果我的計算誤差不大的話,這次我們的時間應該不錯……”

“唉?是這個樣子嗎……”

藤原拓海不明所以,被男人輕輕帶出維修區。

“——拓海!這裏!”

森川來月笑瞇瞇地,手上還拿著個單反,藤原拓海臉一熱,很不好意思。

剛剛在頒獎臺他就看見了,森川來月長槍短炮對著他不知道拍了多少。

藤原拓海抱歉道:“讓你們久等了,頒獎之後的采訪耗費了些時間。”

雖然藤原拓海向來都是長話短說,但還得回去洗漱換衣服,白讓好友等那麽久,藤原拓海有點過意不去。

“說什麽傻話,快來看……”森川來月從單反調出照片,藤原拓海一看,全是頒獎臺上高橋涼介噴他香檳的樣子。

藤原拓海頓時窘迫得滿臉通紅,“你、你怎麽,這個也拍太多了吧……”

“有什麽關系,拍這麽多就是給你挑的,留最好看的就好了……對了,我還錄了你後面發車的車手……福特車隊的是吧……那個彎道過得很漂亮……”

“真的嗎?我看看……”

兩個青年走在前面,嘀嘀咕咕小聲說話,剩下兩個男人默不作聲,不疾不徐跟在身後。

出來的時候,高橋涼介一眼就看到曾經見過一面的青年。

想看不見都難,他穿著毛絨絨一團的白色羽絨服,像個超大號和果子。

真正讓高橋涼介註意的是站在青年身邊的男人。

男人一身黑色毛呢大衣,深藍色襯衫扣子扣到最後一個,身姿挺拔,仿佛模特一般,是天生的衣架子身材。

低調的穿著也許是為了掩蓋他出眾的相貌。

高橋涼介看著男人的小麥色肌膚,還有那頭耀眼的金發。

混血兒?

註意到落在身上若有似無的視線,降谷零回頭,迎上高橋涼介的目光。

兩個男人對視一眼。

像是完成了某種無聲的交流,降谷零友善地笑了一下。

高橋涼介報以微笑。

見金發男人開著臺白色RX7,高橋涼介頓時了然,溫聲道:“現在很辛苦吧。”

沒頭沒尾的開頭,降谷零卻心領神會,不動聲色道:“還好。”

就是痛並快樂著而已。

“是嗎……你的眼神看上去似乎不是這麽說的。”高橋涼介語氣溫和,“他應該什麽都還不知道吧。”

降谷零的笑容也十分暧昧。

“我倒是覺得,比起我,你看上去更像松了一口氣的樣子。”

“看來大家都是彼此彼此啊。”高橋涼介嘆了一聲,“是不是主動一些比較好呢。”

“已經把人逼得太緊了,”降谷零淡淡道,“要是跑掉,找不回來怎麽辦。”

高橋涼介微笑:“萬一他永遠也察覺不出來,那該怎麽辦呢。”

前頭兩個青年自己說自己的,一個謙遜帥氣,一個明眸俊俏,是走到哪都吸引路人眼球的移動發光體。

高橋涼介意味深長:“他看上去可不像是無人問津的樣子。”

——那束可疑的、不知道誰送的玫瑰花忽然從記憶深處跳了出來。

降谷零額頭青筋跳了跳,抿著唇沒說話。

高橋涼介笑笑。

晚餐訂的是熟人餐廳的包間,不用擔心被人看見。

知道藤原拓海愛吃這家店的魚膾,儒雅男人十分自然,將自己那份移到藤原拓海面前,藤原拓海早就習以為常,順手就夾到自己碗裏。

秀恩愛秀得光明正大,森川來月視線範圍內全是粉紅色一大片,不得不專註幹飯。

太粉了,快要被閃瞎眼。

降谷零看著森川來月認認真真幹飯的後腦勺,又看了眼對面親親我我的兩個人,好懸才記得提醒自己,森川來月身上還有只盯梢的黑果凍,忍住沒開口。

降谷零默不作聲,將自己那份甜點推給森川來月。

“嗯?”森川來月看著小碗,“安室先生不吃嗎?”

高橋涼介不著痕跡,微笑看了降谷零一眼,隨手將藤原拓海吃不下、只啃了一口的水果吃了。

降谷零保持微笑:“我不怎麽愛吃甜的,你吃吧。”

森川來月:“?”

森川來月:“哦……好?”

降谷先生為什麽,有點子可怕。

金發男人深吸一口氣。

對面那人的眼神就算再隱晦,也看得出來是炫耀。

不著痕跡,悄無聲息,隱隱就被比下去了。

好氣。

飯後出來時間已經不早,天上飄起小雪,高橋涼介摘下圍巾,給藤原拓海圍上。

森川來月小小聲:“他們感情真好。”

降谷零也小小聲:“看見什麽了?”

森川來月比劃一圈手勢,給他形容:“粉紅色,兩個人,一大——團。”

他不自禁感嘆:“真好啊……”

真摯美好的氣息最讓人舒服了,懷裏的胡蘿蔔開心地癱軟著,面具表情綿軟又蕩漾。

森川來月的語氣透著滿滿的羨慕,降谷零垂著眼簾,輕聲道:“談戀愛……你想找誰試試嗎?”

“不要說試試這麽簡單啊。”

森川來月剛說完,忽地想起降谷零已經有女朋友了。

難怪說得這麽簡單。

他有點不是滋味,又覺得自己有毛病。

降谷先生談戀愛跟他有什麽關系。

“降谷先生跟女朋友感情應該也不錯吧。”森川來月斜瞥了降谷零一眼,“狡辯也沒用哦,我見過降谷先生身上粉紅色的情緒!”

“……”降谷零幽幽望著森川來月,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森川來月:“?”

降谷零被他看得無可奈何,嘆了口氣,“上車吧,該回東京了。”

森川來月不明所以,哦了一聲。

今天的降谷先生真的很奇怪。

他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連跟藤原拓海道別都有些心不在焉。

森川來月抱著羽絨服坐上車,找機會覷了降谷零一眼。

沒什麽不對勁的情緒啊。

他點點口袋裏的胡蘿蔔,黑果凍蹭了下手指,沒反饋異常信息。

森川來月百思不得其解。

“降谷先生……”

“嗯?”

降谷零專註駕駛,抽空分了個眼神過來,森川來月囁嚅著唇瓣,反倒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他張了張嘴,話到嘴邊又換了一句:“沒、沒什麽,就是……就是你累嗎?需要換我來開車嗎?

降谷零好笑:“才剛上高速而已?”

森川來月幹巴巴地:“哦,那好吧。”

完蛋……他怎麽覺得自己也有點奇怪。

往常看人家熱鬧的時候興致勃勃,怎麽到降谷先生面前就束手束腳了。

不就是想問個類似“你怎麽了嗎”這樣的問題而已?

這都問不出來?

一開始不是這樣的啊。

還記得降谷先生第一次來咖啡廳的時候,他還初生牛犢不怕虎,撩虎須請人家吃個倍難吃的蛋糕,還張狂地給風見裕也貼追蹤器。

現在怎麽被降谷先生看一眼都覺得臉燙!

燙什麽啊。

森川來月悄悄摸了把臉。

一定是毛衣穿多了,熱的。

【作者有話說】

月:?

零:I’m fine.

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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