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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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夜晚寂靜的棚戶區,一個人慢慢悠悠,在鐵皮構造的建築屋群中閑庭信步。

過道昏暗狹窄,伸手不見五指,這人雙手插在黑風衣上衣兜,走走停停,像個慕名來鬼城旅游的好奇觀光客。

森川來月路過一間鐵皮房,探頭進去瞄了一眼,又無趣地縮頭出來。

他腳步輕得像只無聲的幽靈,如果不是嘴上絮絮叨叨,誰也不會註意到這裏有個人。

“胡蘿蔔。”

沒果凍理他,他又念叨一聲:“我錯了,你理我一下唄?”

胡蘿蔔:(ー`ー)

森川來月訕笑,拖長了聲音:“胡~蘿~蔔~”

唉,他不過是在咖啡廳埋怨一句,回頭就哄不好了。

胡蘿蔔本來就是情緒感知的染色工具,就像它的鬥篷一樣,主人是什麽情緒它就展現什麽顏色,即使森川來月不是故意有悲觀的想法,但只要他動了這個念頭,胡蘿蔔也會忠實地展露出來。

森川來月自己也不想的,今天他差點就在降谷先生面前哭鼻子了。

可放不放大情緒也不是森川來月自己能控制的,胡蘿蔔只不過是本能還原宿主的情緒而已。

森川來月只好戳戳口袋裏裝死的黑果凍。

“好啦,回去就給你做上次沒吃到的胡蘿蔔蛋糕怎麽樣?”

“咿——呀——”

某間鐵皮房的鐵門緩緩敞開,黑黝黝的房間好像藏著只吃人的獸,張開嘴發出無聲恫嚇,引誘無知的旅者踏入無底深淵。

“好嘛,胡蘿蔔。”森川來月小聲嘀咕,“不要那麽小氣嘛。”

他目不斜視,看都沒看一眼,徑直走過那扇門。

邊走還要邊碎碎念,跟某只果凍討價還價。

門:……

好歹給點反應。

胡蘿蔔沒感知到存在,森川來月壓根不需要看,沒什麽好反應的。

“啪!”寒風一吹,門砰地關上,閉門謝客。

森川來月懶洋洋轉過拐角,眼前這間新鐵皮房少見地裝了扇小窗戶。

月光從窗戶縫隙擠進來,艱難地來到他的腳邊。

森川來月看著那抹白,停下腳步,有些出神。

他知道像下午咖啡廳那樣的情況,終究有一天會爆發。

不單只是他的身份問題,還有他扮演角色的割裂與模糊的界限,以及他和降谷先生之間不同觀點的沖突,一切都在拖後腿。

除非真像藤原拓海說的那樣,徹底放下心防,坦誠相見。

但這有可能嗎?

森川來月捂住眼睛。

他自己都沒那個勇氣。

今天心情太難受,他實在沒忍住跟降谷先生發脾氣,出來的時候好像碰到榎本梓了,也不知道她有沒有招待降谷先生……

“啪!啪!啪!”不知道哪裏來的風將鐵門吹得開了又關,關了又開,好像在憤怒趕人。

好好好。

森川來月慢慢悠悠。

他走,他走還不行嘛。

話說回來這座鐵皮屋群真是太大了,他走這麽久毛都沒有。

虧他特地蹲在彭格列書房偷聽,獄寺隼人的情報到底準不準。

屋群正中是個深不見底的巨大空心圓,黑風衣嘿咻跳上欄桿,蹲下,俯視屋群深處。

底下黑黢黢的,鐵皮屋棺材似的一個壘一個,建築群內一絲光也不透,視線能看到的地方只有沈默的黑。

彭格列的成員是在並盛町邊緣失蹤的,這裏離並盛町最近,確實是理想的藏匿點。

但也僅僅是藏匿,做試驗估計不行,這種破爛建築很難搭起研究所的儀器。

黑風衣正在發呆,忽然臉色一變,毫不猶豫雙腳一蹬從欄桿一躍而下——

“鏘!”子彈打在他一秒前的位置,將鐵板洞穿一個口子。

躍下的人影在半空中抓住突出的梯子,重力將銹跡斑斑的梯子扯得發出牙酸的慘叫,梯身登時斷了半邊。

黑風衣順勢蕩下去,子彈在身後緊迫逼人,狙擊手貼著他的背連開數槍,流彈打飛對面樓道好幾個垃圾桶。

垃圾桶從高處掉下,飛落十幾層高度,砰地砸在底層鐵皮上,在空洞的屋群內發出巨大的回音。

梯子飛蕩到斜下方,黑風衣松手落地滾兩圈爬起來,子彈鏘地打飛他腳邊的垃圾。

右手手指微動,袖口一抖,HK_P7從衣袖滑到手中,黑風衣反手朝斜上方砰砰砰連發數槍,立時打斷殺手的攻擊。

被子彈打脫落的鐵皮掉了下來,又碰又撞,七扭八拐地砸塌一片斜飛出來的鐵皮屋檐。

寒風吹散了硝煙,黑暗中的槍戰戛然而止,只剩鐵皮搖搖晃晃的咿呀聲。

黑影悄聲遠離原本的伏擊點,找到另一個合適的位置,來福槍再次謹慎探頭,在夜視瞄準鏡中尋找狩獵目標。

倏地腦後勁風襲來,黑影立刻調轉槍口,還沒扣下扳機,槍被淩空一腳踢飛,啪嚓打圈摔到角落邊。

黑風衣落地就是迅猛一拳,兩人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空間中快速拆擋了十幾個來回。

胡蘿蔔強化的鐵拳重重往前一記右勾拳,黑影見勢立刻後退,迎面撒出一篷粉末,鋪天蓋地迷人眼睛。

“嘖!”即使立刻拉開距離,還是讓一點粉末落在黑色口罩上,蒙上了淡淡的白灰。

“我不記得有教過你這種下三濫招式。”黑風衣站起身,“琴酒。”

“要人命的時候講究什麽下三濫。”琴酒說,“只要敵人能死就行。”

“你還真是老樣子。”黑風衣拍拍風衣上的灰,“執著弄死我大概是你唯一的優點。”

黑風衣抱手審視:“所以你在這幹什麽。”

琴酒脫掉礙事的黑色大衣,隨手扔在地上,紮起了他的長發。

他冷聲說:“我不打算回答死人的問題。”

“哼嗯……是這樣。”

黑風衣收起懶散神色,桃花眼微瞇。

“那看來,你是想投胎了。”

黑暗狹窄的樓道,兩道身影驟然一動,開始第二輪交鋒!

琴酒殺氣凜然,揮拳將鐵皮砸凹,鐵門轟然倒在地上。

他是個沒有特殊能力的普通人,原本森川來月對他有絕對優勢,可壞就壞在他們倆師出同人。

作為當時的行動組組長,特基拉兼管訓練組織新人的格鬥技巧,其中就包括琴酒。

即使琴酒很快就獨當一面,但這段完全就是特基拉跟琴酒的黑歷史,他們倆都不屑在外人面前提起,知道的人少之又少。

琴酒熟知特基拉的路數,拳法,招式,森川來月想出其不意找機會捶琴酒一拳大招都要好好想辦法。

琴酒仗著身高優勢擡肘高壓,淩厲掌風掃掉一堆障礙物,算準黑風衣躲避的方向飛起腳就是鞭腿橫掃。

如果是普通人這一腳早就被踢到吐酸水,黑風衣只是撩撩眼皮子,擡手輕松擋下。

琴酒知道這招對特基拉沒用,這也就是個幌子,反手拔槍對準黑風衣的面門扣下扳機!

——靠!

黑風衣趕緊側頭,子彈橫飛,在墻壁上打出一排孔洞。

不管是誰,面門都是絕對致命的弱點。

所以這兩個人到底有什麽深仇大恨,現在得由他這個無辜的冒牌貨來承受!

森川來月心中將琴酒和他哥翻來覆去罵了十幾遍。

想讓特基拉發揮不了作用就得讓他出不了手,琴酒步步緊逼,將黑風衣逼退到墻角,擺手又是一記直拳。

森川來月貓低身子險險擦臉而過,心中再次大罵他哥這個坑貨。

剛從研究所出來時,森川來月只會像初次對戰降谷先生那樣莽著來,最後被逼使用光束退敵。

但他最大的優點就是學什麽都快。

身為最終存活的唯一適配者,森川來月擁有強悍的野獸直覺和條件反射能力,可以通過對戰短時間學會各種技巧。

胡蘿蔔感知能力非同小可,不止森川來月在學,它也在學,那半年已經將特基拉的路數深深鐫刻在它的記憶體內。

森川來月像塊吸水的海綿,他和胡蘿蔔一心同體,特基拉的招式他可能學不到十成,但絕對學到了精髓。

那個把生存技能和無賴技巧運用得爐火純青的特基拉本特要是在場,琴酒繞幾回合都不一定能碰得到他。

而森川來月現在就是特基拉。

琴酒熟悉特基拉,特基拉怎麽會不熟悉琴酒?

黑風衣飛身一挺抱腰,琴酒猝不及防,一記後橋背摔狠狠砸下,後背登時重重撞在地板上。

肩膀大部分是骨頭和肌肉的連接組織,這一下只是將人放倒爭取高位。

但人一倒就好辦了。

黑風衣反手直刺,琴酒立即就地翻滾出去,利掌分毫之差削斷琴酒一縷長發,直接洞穿身下的鐵板。

大好機會怎麽可能放過琴酒,黑風衣緊跟著往琴酒臉上就是一記右勾拳!

這下來的又快又重,拳頭裹挾破風的聲音,琴酒立刻擡臂格擋——

“砰!”仿佛挨了記沈重的大鐵錘,琴酒手臂骨劇痛,悶哼一聲撞進雜物堆裏。

他反應極快,擡手對著黑暗處盲發數槍。

黑風衣揮手掃開子彈,攥拳搶上前來。

這不過是個簡單動作,昏暗的倉庫卻突然出現塊塊光斑,黑風衣眼前視線一暗,琴酒的身影竟然詭異分裂成好幾個。

黑風衣恍惚地頓了頓,猛甩了下頭。

失神的時間可能只有0.幾秒,琴酒等的就是現在!

琴酒飛身上前,手指鉗抓,黑風衣躲避不及,被琴酒大力勾手拉斷口罩耳線!

“靠!”黑風衣大罵,當即不再收斂,屈膝當胸一腳蹬在琴酒心口!

巨大的力道踹得琴酒倒飛,“轟隆!”連片脆弱的鐵皮砸塌,屋群內劇烈回蕩雜物墜落的巨響。

就這一下動作,黑風衣視線再次模糊,眼神失焦,身子停在原地晃了晃。

胸間氣血翻湧,琴酒哇地吐出口黑血,忍痛踹開身上的雜物。

他站起身,透過破洞鐵皮露出的光線,勉強看清對面人的模樣。

黑風衣站在不遠處,鼻峰筆挺,還是琴酒記憶中的模樣。

此時的黑衣殺手緊抿薄唇,滿面戾氣,笑意完全收斂,桃花眼眉峰淩厲,灰眸閃著寒光,逼視對手的樣子像極了一頭雪原孤狼。

黑風衣冷聲喝問:“你撒的什麽東西。”

剛才那一腳黑風衣完全沒有手下留情,為了擋這一下琴酒右臂骨折,腹部槍傷再度撕裂,五臟六腑像是移了位,口中泛著濃濃的血腥味。

要是普通人在這樣的劇痛之下早就動彈不得,痛到昏迷,而琴酒竟然笑了。

琴酒緊緊捂住腹部,眸中盡顯嘲弄的色彩。

他冷笑一聲:“……你果然,你果然不過是……不過也是個傀儡。”

黑風衣上前握住琴酒的咽喉,用力摜在地上!

“你撒的什麽東西!”

一次可能是失誤,但兩次肯定不正常。

森川來月好歹是試驗體,體內混了不下幾百種藥物,怎麽可能受普通迷藥影響,那粉末肯定有問題!

琴酒要害被鉗制還笑得出來,黑風衣五指緊握,厲聲喝道:“什麽東西,說!”

琴酒根本沒打算回答這個問題,忽然放聲大笑。

“主人想命令狗,還要給狗骨頭吃,哄著狗,但你呢?”

“特基拉,原來你也不過如此,你也只是個任人擺布、沒有自我的機器!”

“你連狗都不如!”

——媽的這人!

森川來月騰地爆起熊熊怒火,對準琴酒的臉狠狠就是一拳,將琴酒下一句話硬生生打斷。

還想再問,斜上方一道黑影忽然淩空撲下,把森川來月從狹窄的過道上推了下去!

黑風衣連同黑影一起摔進黑暗的屋群深淵,鐵皮像多米諾骨牌一樣被連帶壓塌大片,跟著兩人掉了下去。

龐大的屋群在巨響中微微顫抖,勉強維持著僅有的建築平衡。

琴酒抹掉嘴角的血跡,搖晃著站起身。

“好好享受吧,特基拉。”

“享受這份,屬於你的大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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