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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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停在山道上的是臺跳燈斜背的熊貓色家用車,車道上擺著警示牌,駕車的青年正掀起車前蓋察看發動機,聽見機車的聲音扭頭看過來。

森川來月擡起護目鏡:“需要幫忙嗎?”

“啊,謝謝。”青年不好意思地說,“我的手機沒電了,能借一下你的打個電話嗎?”

森川來月掏手機給他,青年撥通後小聲說了幾句,森川來月沒聽清,只聽見青年稱呼對方“先生”。

將手機還給森川來月,青年再次非常有禮貌地表示感謝。

青年說他叫藤原拓海,正在山上開車兜風,走到半路聽見引擎似乎有奇怪的聲音,於是不敢再開,停車查看。

故障原因很快就找到了,想修但是沒零件在手,想打電話手機又沒電了,只好在原地等著。

“本來以為半夜沒有人經過,要等很久,沒想到第一個停下來的人就願意幫我。”藤原拓海感激地說,“真是太感謝了。”

看他青澀道謝的樣子,應該是個半夜偷開父親車子的高中生吧,森川來月自詡是個成年人,決定留在這陪著一起等。

但是森川來月不明白:“聽你這麽說不像是大問題,堅持一會開下山不行嗎?”

山下路過的車子更多,在這鳥不拉屎的山道上要等到什麽時候。

“那不太好。”藤原拓海撓撓頭,“我這輛是舊車,已經開了很長時間,不小心維護很容易壞的。”

“唉……”森川來月見他似乎很喜歡這輛車,不禁好奇,“是家人送給你的嗎?”

“嗯,它是我的好夥伴,我從中學到大學一直開。”

等等,大學?

森川來月震驚:“我以為你頂多是個高中生?”

“看上去像嗎?”藤原拓海笑得有些靦腆,“其實我已經工作了。”

實在沒想到,這長得也太年輕了。

森川來月說:“不過你剛剛那樣太危險了,萬一晚上沒人經過怎麽辦?”

“唔,沒關系的。”藤原拓海有些緊張地笑了笑,“我的戀人知道我在這裏跑車,聯系不上我會來找我的。”

森川來月明白了,所以剛剛他是打電話找他戀人來幫忙。

藤原拓海見森川來月毫無反應,不清楚他是沒註意還是無所謂,總而言之松了一口氣,話匣子大開。

他還在念書的時候是個鋸嘴葫蘆,熟悉的朋友都說他太楞了,只會呆呆站在一邊,白白浪費了他的帥臉,直到遇見自己的戀人,他的人生才開始有翻天覆地的變化。

森川來月的人際關系大部分都是他哥留下的,這也是他第一次毫無目的,自己去認識新朋友。

藤原拓海性格恭謙,態度很好,兩個又是同齡人,一個不太會說話,一個丟了幾年記憶,聊起天的話題半斤八兩,但竟然牛頭對了馬嘴,還挺投契。

不過藤原拓海防備心太差,或者說他不善於撒謊,森川來月很輕易就將他的情況問了出來。

藤原拓海老家在群馬縣,跟他爸爸一起住,交的男朋友是以前高中時跑山路比賽的車隊領隊,高中畢業之後去國外當了好幾年的職業拉力賽車手,這次是趁著長假回東京念書。

“等等,拉力賽?”森川來月誇張地舉起手,做了個轉方向盤的動作,“是我理解的那個拉力賽?真的嗎?”

就是他哥很喜歡看的那些,翻山越嶺、爬山涉水、一場持續好幾天的那種拉力賽?

以藤原拓海這副看上去單薄瘦弱的身板?

藤原拓海不好意思地撓撓頭:“是的,我參加的是WRC大賽。”

“唉……!”森川來月震驚了,“那你是不是很厲害?”

藤原拓海更加不好意思了:“也就還行,上一站瑞典拿了第一,但是因為下雪沒能破賽道記錄,有點遺憾……”

森川來月眼神覆雜。

同齡人才剛出社會找工作,而他就已經是世界上最嚴苛的汽車拉力賽分站冠軍了。

這哪裏叫還行,這叫不是一般的牛逼。

想起降谷先生上回飆車捉賊的樣子,森川來月興致勃勃:“那能不能拜托你教教我飆車?或者載我跑一回也行啊。”

“呃,可以是可以。”要是平時藤原拓海肯定沒關系,但是今天他的86有些小故障……

“——拓海。”

三輛車浩浩蕩蕩停到路邊,排頭的白色FC下來一個高大儒雅的男人,快步走了過來。

“涼介先生!”藤原拓海朝男人招手。

男人嗔怪地捏了下他的臉:“深更半夜出門,手機也不充電。”

藤原拓海吶吶地,老老實實道歉:“對不起,讓你擔心了。”

男人看向一旁的藍眸青年。

森川來月本來就長得白,瘦是瘦了點,顯得有些文弱,但剛才飆了趟機車,臉蛋白裏透紅,唇紅齒白,尤其是聽見感興趣的事,那雙眸子神采飛揚,藍瞳亮晶晶的,相貌特別招人,杵在那就是個爆瓦數的電燈泡。

男人上前一步,不著痕跡擋在藤原拓海身前。

“你好,我是拓海的戀人,我叫高橋涼介,十分感謝你的幫助。”

胡蘿蔔沒在身邊,森川來月對情緒感知沒有往日敏感,高橋涼介那點子醋味藏得深,他在感情方面又向來遲鈍,都沒察覺出來,只覺得這倆難怪是兩口子,都是一板一眼的有禮貌。

森川來月規規矩矩跟高橋涼介握手:“叫我阿遙就行,你們太客氣了,舉手之勞,又不是什麽難事。”

身後的跑車下來一個黃頭發酷哥,高橋涼介微笑介紹:“這是我弟弟啟介。”

酷哥叼著煙,看見森川來月時忍不住上下打量幾眼,然後點點頭算是打招呼。

跟著他們一起上來的還有臺廂式車,司機打開車廂,裏面滿滿都是各種各樣的零件和輪胎。

“哇塞。”森川來月嘆為觀止,一看就是專業團隊。

高橋涼介精通車技,他很快檢查出86的故障,挽起襯衣袖子去廂式車拿工具和零件。

藤原拓海想自己來,高橋涼介輕輕推開他:“我來就好。”

藤原拓海只好退到一邊,見森川來月眼巴巴看著自己,又湊近小小聲問:“涼介,我能借你的車子帶朋友跑一跑嗎?”

“我是沒關系。”高橋涼介拆著零件,也壓低聲,“但我看你的新朋友似乎對啟介的FD比較感興趣。”

藤原拓海又看酷哥,酷哥板著臉:“看我幹什麽,敢撞到我的車。”他舉起拳頭。

藤原拓海馬上說:“謝謝啟介先生,肯定不會的。”

森川來月看著藤原拓海像只小狗狗似的來回轉,最後高高興興提著一串鑰匙過來,竟然是他巴巴盯著那輛車的。

那臺黃色跑車換了跳燈跟碳纖維車前蓋,屁股還裝上誇張的尾翼,但一看就知道跟降谷先生那臺差不多。

懂我!感動!比心!

兩個人興致勃勃開車走了,剩高橋兄弟站在山路上。

“餵,大哥,那家夥……”高橋啟介看著就這麽被扔在路邊的機車,傻眼了,“他就隨便放在這?”

這是川崎吧?

這玩意少說也要千把來萬,這個型號好像還是限量版,真是一點也不擔心被陌生人偷了。

高橋涼介手上不停,淡淡地說:“所以我才放心拓海和他一起去。”

本來高橋涼介還提防青年有什麽目的,借機靠近自家那個有些遲鈍的戀人,但他的想法很快就變了。

如果他沒看錯的話,那青年分明對啟介的車子更感興趣,兩眼放光,好像見了金子。

森川來月現在確實比見了金子還興奮。

藤原拓海不愧是公路出身的拉力賽冠軍選手,漂移技術非同一般。

車子轉向時強大的離心力沒有影響他半分,FD高速逼近彎道,精準控制油門直到接近臨界點,車窗外飛速略過的模糊指示牌和已經進入紅區的儀表盤,令人腎上腺素飆升,熱血沸騰。

一整套漂移出彎的動作下來沒有多餘步驟,全程絲滑順暢,藤原拓海像是習慣了,靈活的右腳微微點剎,已經準備進入下一個彎道。

——簡直酷斃了!

這比過山車刺激一萬倍,要不是怕妨礙車手,森川來月甚至想嗚呼叫兩聲。

他發誓,他就是只有一點點想撂挑子不幹,想跑去學飆車而已。

兩個彎下來,藤原拓海見森川來月接受良好,開始放開手腳。

輪胎摩擦山道發出尖銳的吱呀聲,半山腰修車的高橋兄弟對視一眼,高橋啟介忍不住說:“這呆瓜是用全力?那家夥會吐出來吧?”

高橋涼介說:“他騎的也不是慢車。”

那也是,川崎搭載了增壓發動機,最高時速可達400公裏,比FD快多了。

高橋啟介靠著護欄,耐住性子等,聽著輪胎聲由遠及近,然後唰地從他們面前經過,壓根就沒想要停下來,看樣子是準備第二圈。

他叼著煙楞住了:“那個家夥……”

雖然那呆瓜車技不錯,但要是刮到哪裏,就算有大哥撐腰高橋啟介也要鬧!

高橋涼介其實無所謂,只要藤原拓海開心就行,而且86還要一會兒才修好,正好擔心自家戀人無聊。

至於哦豆豆的意見,那是什麽,不重要。

上下山跑了兩趟,森川來月整個人都暢快淋漓:“好爽啊!”

藤原拓海有些開心:“你還是第一個坐我的車不難受的,我還擔心你不習慣。”

森川來月心虛,可能大概也許是因為其實他也不是很普通。

藤原拓海神色透著些許懷念:“當初我也是這樣坐在涼介先生的副駕駛,學習他的駕駛技巧。”

森川來月好奇道:“他看上去一點也不像賽車手。”

那位涼介先生溫文爾雅,說他是大學老師還差不多,實在聯想不到飆車黨上。

“涼介先生也是很厲害的職業賽車手。”提起戀人藤原拓海滔滔不絕,比他自己的事還能說,“他還是本碩博連讀的醫學博士,比我這種特招進大學的插班生厲害多了。”

特招也很厲害好吧。

森川來月哭笑不得,要不是發現藤原拓海是個天然呆,他真的要懷疑這人在凡爾賽。

FD開回半山腰,停在熊貓色86前面,藤原拓海滿臉期待地問:“所以我剛剛說的你會了嗎?”

“你是不是傻?”高橋啟介聽見忍不住插嘴,“你就給人示範一兩次怎麽可能學得會啊,又不是學吃飯。”

藤原拓海認真辯解:“啟介先生,吃飯也不是一兩次就學會的。”

“所以我這是比喻!”

高橋涼介微笑:“好了啟介,幫我去車上拿兩個十號螺絲來。”

自家大哥有心拉偏架,高橋啟介哼了聲,倒也乖乖聽話去拿。

高橋涼介摸摸藤原拓海的額發,輕笑著問:“好久沒跑山路了,開心嗎?”

藤原拓海點頭:“嗯!雖然不能用86跑,但是感覺還是跟從前一樣。”

“86已經不能承受這麽強的節奏了,讓它好好享受一下退休生活吧……”

高橋涼介比藤原拓海高差不多大半個頭,一個文質彬彬一個天然含蓄,周圍空氣的糖分嚴重超標。

森川來月抱著他的頭盔,趴在機車上:“這倆也太般配了。”

FFF團核心成員高橋啟介站在他邊上,死魚眼:“是啊,我都看膩了。”

森川來月報以同情的眼神。

藤原拓海說這段時間是休賽期,他正在東京大學插班,隨時可以找他練習漂移,兩人交換手機號碼,在半山腰上告別。

回到家,兩小只還是出門前的模樣,森川來月麻利洗漱完,一秒沒停頓鉆進暖洋洋的被窩,抱著被子伸展兩圈,立馬陷入深眠。

掉在毛毯上的手機亮了一下。

又過了一會,有人輕輕走到床前,悄聲拾起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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