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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問道戰前 那自然……不可能贏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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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問道戰前 那自然……不可能贏不下!……

魔氣源頭被除去的次日, 弟子自滄浪城乘坐仙舟,歸東瀾仙宗。

消息,卻比仙舟更快,似一把燎原的野火, 燒遍了整個東瀾仙宗。

“謝言星, 要挑戰劍尊!”

即使在歸宗的仙舟上, 關於兩日後這場較量的喧囂從未止歇。

即使歸程的路途堪稱一片坦然、風平浪靜, 但氣氛遠比來時覆雜萬倍。

劫後餘生的慶幸、不眠不休與魔氣對抗的疲憊、甚至是魔氣被徹底滅去、修仙界將一片太平的成就感,都被更激烈更焦灼的議論取代。

此刻仙舟上的修士,俱是先前赴滄浪城支援的上三門劍修。

她們在短短一日內,先目睹了那朵堪稱絕艷的盛世紅蓮, 後又親眼看見謝言星以鍋鏟直指劍尊, 親耳聽聞她朗聲宣戰。

千頭萬緒, 無比繁雜。

“謝長老天縱之才, 我是心服口服, 但挑戰劍尊, 是否太過……”

“剛立下不世之功,就……這算居功自傲嗎?”

“其實,她所求道無貴賤,我心向往之,當初拜師大典,我也只是比朋友幸運了些,如今我們……唉,不提了。但劍尊,真的能夠戰勝嗎?”

固然有期待,但更多的是不解、憂慮、乃至質疑,甚至存在著對既定秩序被打破的本能排斥。

而此時, 東瀾仙宗內。

那朵震撼世人的凈世紅蓮影像,與謝言星將於問道臺挑戰劍尊的文字,先後在修士們的玄音圭上炸響。

上三門劍修們已盡數赴往一線,此刻宗門裏留著的,都是沒什麽戰力,暫時用不著她們上一線的雜修。

因此,消息傳來的第一時間,多數人驚愕,以為是哪裏傳來的拙劣玩笑。

直到她們聚在一起,面面相覷,看向彼此玄音圭裏不同人傳來的一字不差的消息——

漱玉峰頂,音律驟然止歇;百工峰內,敲打聲戛然而止;回春峰上,灑水壺懸在半空。

她們陷入了一種近乎失語的集體沈默中。

無論是平日裏嗓門最大最豪邁的,又或者素來謹小慎微的,收到訊息後,無一人仰天長嘯,無一人高聲支持,甚至連呼吸都收到了最輕。

有的人緘默,是害怕。害怕此刻出聲支持,若謝言星戰敗,會為她招致更猛烈的反噬與攻訐。

有的人不敢開口,是因為源於一種巨大的不真實感。“東瀾再無劍道雜道之別”,短短九個字,近乎一個遙遠到不敢觸及的夢境。這樣的夢真的存在嗎?即使謝言星贏了,她們,這些普通雜修,真的能挺直脊梁,做到劍修才能做的事情嗎?

希望的火苗燃起,卻被根深蒂固的敬畏與恐懼死死壓制著。

無聲的暗流在仙舟與東瀾仙宗洶湧奔騰。

就在這席卷全宗的風暴裏,久違的東瀾群山,出現在歸宗的仙舟腳下。

仙舟不知道修士們既期待它快又盼著它慢的覆雜心緒,只是一如既往平穩地穿透雲層,駛入東瀾仙宗巍峨的山門。

風暴的中心,謝言星,就像對此一無所覺,拖著蘇昭辭,步履平穩,面色平靜,回到後山。

她前腳踏進後山山門,後腳,她到了後山的消息,便傳遍了宗門上下。

最初是有些交際的同門,後來遍及各路長老,或勸諫、或關切、或純粹打探,盡數登門造訪,一時間門庭若市,絡繹不絕。

直到湛含巧,由著藥修看過後,連丹藥都沒磕上兩口,便堅稱自己“生龍活虎、無需掛懷”,帶著她那昔日押註攤位上收靈石的傀儡,直接守在了後山山口。

訪客的浪潮終於被遏制。

因為笑意盈盈的湛含巧面色蒼白,看起來多提一口氣便會倒在地上伺機敲詐。

也因為那傀儡手中,高舉著一塊醒目的木牌,湛含巧親筆所書,字跡瀟灑跳脫。

【心意與東西可以留下,人就別進了。】

於是,傀儡腳下,堆滿了各色玉盒,而真正踏入那扇門的,寥寥無幾。

除了熟客,第一個進了後山的生人,是雲裳峰第一織霞客,淩師姐。

她找上門的時候,謝言星正在院門外,鍋鼎化作鏊子,靈火旺盛炙烤。

沒了修士們做客,後山歸於幽靜。

離開一年有餘,那株桃樹在息壤源源不絕的靈氣供給下,仍灼灼地開著。

擡眼望去,滿樹盡是奪目的粉色。

風過處,花瓣簌簌而下。

謝言星換下了那身久經大戰、殘破得不得了的紅裙,穿著一身勁裝,足蹬長靴,長發束成高馬尾,分外利落。

她靈力撚下桃花瓣,與靈麥碎成的面粉滾成一團。

蘇昭辭坐在樹下,眼睛上蒙著一塊素白紗帶,遮住了那雙總是含霧的桃花眼。他身形清瘦,裹著厚厚的雪白鶴氅,面色比絹紗還要蒼白幾分,安靜得仿佛融入了這幅畫卷。

桃花酥表皮在鏊子上漸漸染上金黃,香氣四溢時,後山口落下一道身影。

淩師姐身穿雲紋廣繡流仙裙,衣料是極罕見的天織錦,行步處,流光搖曳,華美而空蕩,一如她在外的名聲,技藝精湛、性情冷漠。

她目光掃過院中,在蘇昭辭蒙眼的白紗上停留了不足一瞬,便漠然移開,徑直走向謝言星。

“你沖動了。”她聲音如冰玉相擊,“此事,我什麽也幫不了你。”

謝言星挑起桃花酥的手微微一頓。

近兩日,來尋她的人,無論是勸諫還是支持,個個長篇累牘、言辭懇切,淩師姐這樣開門見山的,倒是獨一份。

謝言星鍋鏟一抖,那枚酥香的桃花酥穩穩落在鏟面,遞向淩師姐:“新鮮出爐的,要不要嘗個鮮?”

她彎著眼睛,就像將與劍尊一戰的人並非她一樣,滿心只在乎眼前這鍋桃花酥。

淩師姐默了默,接過桃花酥,輕輕咬了一口。

隨後便是第二口,轉眼間一枚不算太小巧的桃花酥消失殆盡。

清潔咒靈光閃過,淩師姐分塵未染。

她定定地望著謝言星,半晌後才開口:“謝過你的桃花酥,但我只能幫你修修衣服,旁的事情做不了。法衣拿來。”

接過那襲紅裙,她手腕一翻,十幾根細如牛毛的靈針便靜靜懸在她身前。

她沒再開口,甚至沒有尋找坐處,就這樣站在一旁,低垂眉眼,穿針引線。

動作行雲流水,似乎如此殘破的法衣,在她眼裏,仍不需要片刻思考便能修補如初。

靈力隨著陣腳流淌,像春雨浸潤,每一處破損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彌合,黯淡的陣紋被重新勾勒點亮,哪怕是綴上靈石的動作也沒有絲毫停頓。

整個過程,安靜而神奇。

謝言星看著她專註的側影,忽然問道:“淩師姐,如今雲裳峰峰主早已歇手不幹,實際由你話事,你就不支持我一下?”

她笑盈盈地眨著眼睛:“我要是贏了,織霞客可不會像現在這般難找接班人,對你們可也算是大好事一件。”

淩師姐頭也沒擡,聲音平淡無波:“我們雲裳峰,算上只懂皮毛的打雜弟子,一共只有七個人。回回拜師大典來的人,不出五月,應散盡散。招人的事,從沒指望過。”

她頓了頓,補充了一句,語氣依舊毫無起伏:“人少些,法衣價格也高。沒什麽不好。”

謝言星怔了怔神,看著眼前氣質出眾的冷漠女修,以及這句太過質樸甚至有些市儈的話,笑得肩膀直抖。

實在理直氣壯,實在合情合理,不容辯駁,無可指摘。

謝言星好不容易收住笑,語氣歸於認真:“淩師姐既然來尋我,至少是想看看我贏下後那種‘萬一’的。若師姐願意,幫我一個忙吧。”

淩師姐手下不停:“說。”

謝言星附耳輕聲說了兩句,淩師姐終於擡眼。

那雙冷漠的眼睛裏,頭一回掠過極淡的訝異。

她舉目環顧一周,最後又落在謝言星身上:“距離你們要打,還剩幾天?”

謝言星有點心虛地摸摸鼻子,但眸中是遮掩不去的興奮:“一天。”

淩師姐頷首,覆又低下頭,指尖靈光流轉更快:“……時間有點緊。我盡量。”

話音落下的同時,靈針收於她手。

她將修補完成的法衣往謝言星懷裏一推,同來時未打招呼一樣,沒有到別,轉身便離開了。

謝言星展開懷中猶有餘溫的法衣。

不過幾句話的功夫,那件殘破的紅裙已經煥然一新,色澤甚至相比原先更加明艷灼目。

裙擺處,原先只是陣法暗紋的位置,此刻赫然多了一只引頸待飛的鳳凰。翎羽畢現,神采飛揚,栩栩如生,仿佛下一刻便要裂裙而出,直上九天。

“天篆峰、漱玉峰、萬靈峰和回春峰的修士,我已約好了。萬靈峰的獸羽、回春峰的生機藤,都已在玄音圭上應下,今夜便能收拾好給你。另兩人稍後會過來,需同你細談,才好定下拿什麽。”

一直安靜坐在樹下的蘇昭辭,此時恰合時宜地開口。

謝言星挑眉,側倚在桃樹上,垂下眼看他。

面色蒼白、氣力不濟、目不能視,也不知何時悄悄摸出玄音圭同人聯系的。

謝言星故意問道:“你既未聽見,也未看見我同她說了什麽,也替我去問?不怕問錯?”

蘇昭辭順著聲音擡起臉。

白紗將一雙眼睛遮得幹幹凈凈。

但太熟悉了,謝言星完全可以想象出,若沒有這層白紗,此刻他長睫半翹,自桃樹葉縫隙間灑下的光透過眼睫,將溫柔的眸子映得極亮,照出溫柔而篤定的光。

蘇昭辭聲音不高,極難得的帶了分玩笑意味:“那敢問言星,我可有猜錯?”

謝言星長嘆一口氣,聲音裏卻盈滿了笑意:“……沒有。”

她頓了頓,又道:“你同劍尊同輩長大,對他如今修為再清楚不過。她們個個都擔心我打不了,你倒已經猜到我要怎麽做了。”

蘇昭辭笑意溫潤平和:“這是我第二次親眼見你與他相戰。你既已贏過一次,我為何要憂心你贏不下第二次?”

謝言星彎下身,湊近些許,同蘇昭辭間正餘下伸手一夠可以觸及的距離:“可上回是化神打化神,如今是合體初期對上大乘圓滿。”

蘇昭辭忍俊不禁,循著聲音點了點謝言星臉頰:“是又如何?我們言星難道考慮過贏不下這一場?”

“那自然……”謝言星煞有介事地停頓,隨即,清越的聲音裏充滿了無可動搖的自信與戰意,“不可能贏不下。”

一日,放在修仙界的時間尺度上,太短太短。

轉眼,便是謝言星挑戰劍尊當日。

問道臺設在寒天峰側。

十人高、三人臂展寬的巨石,立於問道臺正前。

石上密密麻麻,是東瀾仙宗門規。

山風凜冽,巨石卻如鐵鑄般肅立,一如千年來未改的門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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