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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吵架 我在看人上慣來不大聰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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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吵架 我在看人上慣來不大聰明。……

謝言星循著蹤跡找到蘇昭辭時, 他倚坐在一塊背風的巖石後,臉側傾在巖石上,幾縷垂落的墨發擋住來人的視線。

他呼吸放得極淺,似乎只是在閉目休息。

若不是謝言星已對他的情況熟悉得不能更熟悉, 只怕也看不出半分端倪, 畢竟遠遠望去, 蘇昭辭與平日沒什麽區別, 仍是那個明月般的小師叔。

但不消走進,謝言星已一清二楚,他面色相較日常要更白上三分,全靠衣衫在陽光映照下反射出的顏色在臉上添些活氣, 發絲遮掩下的側臉必是掛著汗, 衣袖內的手指應已攥緊。

——除非, 她先前的猜測沒錯, 他仙魔眼的負荷是裝出來的。

謝言星腳步頓了頓, 心底熟悉的焦躁又有要燃起的跡象。她強行忘掉這個念頭, 免得魔氣趁虛而入,快步走到蘇昭辭面前。

聽到腳步聲,蘇昭辭手已放在發帶上,但餘光裏那熟悉的紅裙入眼,他本要放下長發遮掩面容的動作頓住了。

他仰起臉,束起的長發順勢向後滑落,露出蒼白的臉和蒙著層水霧的桃花眼。光一時太烈,他不由得瞇了瞇眼睛,唇角已彎起溫柔的弧度:“言星,怎麽了?”

聲音溫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 望向謝言星的桃花眼仍同記憶中一樣,溫潤明亮。

但汗濕的額角,毫無血色的唇,急促而淺的呼吸,無一例外寫明了他現今確實仍處於過度使用仙魔眼後的痛苦中。

都這樣了,怎麽可能是裝的?她真是被魔氣影響得疑神疑鬼了。

謝言星默了默,暗自在心底懺悔了幾句,俯下身,自儲物手環中取出一個白玉碗,遞到他面前。

玉碗內盛著一個淺杏色的奶凍,光滑如緞,清香淡淡,在眼下的環境裏令人聞之醒神。

“先前研究的,剛才……正好來得及做了一份。名字還沒來得及取,效用大概比凝元露強些,試試。”

俯身後二人離得更近,蘇昭辭急促的呼吸仿佛就在耳邊,她聲音下意識放輕。

“那就多謝言星費心。”蘇昭辭眉目含笑,順從接過玉碗。

指尖相觸時,謝言星清晰地感受到他手上的涼意。

蘇昭辭執起小勺,送了一勺入口。

這奶凍入口即化,滑而不膩,一股清流般的力量瞬間撫平了部分痛楚,顯然又是她獨創的配方。

他眼睛裏漾開細碎的欣喜。

言星於食道實在天賦異稟,秘境裏新穎的靈草靈材寥寥無幾,竟向來能研究出些新花樣。

他溫溫柔柔地註視謝言星:“不過,我的身體我心中有數,現在相較以前,當真算不上什麽虧空。當下除魔為要,你不必為我耗費太多心神。”

“正是因為除魔事大,你才更不能倒下。”謝言星盤腿坐在他旁邊,望向聚靈陣。

湛含巧迅速制住晏風吟後,二人已疾速向著蒼羽過去。只要蒼羽脫離了魔氣,其餘北冥弟子就好辦了。

魔氣挑亂的局勢將要穩住,謝言星松了口氣。

蘇昭辭順著謝言星目光看去,只見聚靈陣內光影明滅、一陣騷動,問道:“發生什麽了?”

謝言星道:“魔氣不知用了何種方法,悄然入侵,誘使我們困於魔障之中,難以自拔。”

哐鏜——

話音未落,清脆的響聲自耳邊響起,撞入謝言星耳中。

她心頭好不容易壓下的焦躁像被潑了油,瞬間燃起一陣尖銳的劇痛,謝言星按著眉角,轉頭。

蘇昭辭手顫抖得不成樣子,那只白玉碗已然脫手墜落在地,碎片四濺。

“魔氣入侵?”他慌忙想拾起碎片,聲音發顫,“不應當,這裏是我探路,仙魔眼看過一切如常……”

說到這裏,他驟然想到了什麽極其可怕的事情,一下子扭頭看向謝言星,眼睛裏蒙上了一層霧氣,驚惶:“所以,你做新的靈膳,是因為覺得我沒用了嗎?”

“不,不對,你不要……”他話語碎不成句,只剩下一些音節,落在謝言星耳中只剩下一片嘈雜。

謝言星再次試圖調整呼吸,她站起身,盡力平靜道:“不是。你陷入魔障了。”

但蘇昭辭完全聽不見她的解釋,眼睛逐漸渙散失焦,只是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破碎地重覆著詞句。

最後唯一清晰落在謝言星耳中的,只有一句:

“我不能成為你的拖累。我沒有修為,全身倚仗只有這對仙魔眼。”

“拖累”。

這兩個字像一把尖刀,精準地刺入謝言星心口。

謝言星閉了閉眼,一時不知道是氣還是笑,五臟六腑攪成一團,勾得平靜下不久的魔氣像找到了絕佳的燃料,再度在耳邊猖狂地桀桀怪笑。

“哈哈哈哈哈你自作多情關心有什麽用!”

“你拿他當自己要護的短,他拿自己當拖累!”

謝言星忍無可忍,並指如劍,引出一汪隨身備的清水,劈頭蓋臉直接潑在蘇昭辭臉上。

世界驟然安靜了。

水珠順著他的發梢滴落,浸濕了的發尾黏在他蒼白的臉頰與頸側,他遲滯地頓在那裏,那雙失焦的桃花眼空洞地眨了眨,自睫毛上墜下一滴水珠。

過了好一會兒,眼底的迷霧才仿佛被驅散,一點點凝聚神采。

看來是清醒了。

謝言星甩了甩手上的水漬,向後退了半步。

行動快於思緒的,蘇昭辭抓住她的手腕。他氣力不濟,力道並不會讓她感到疼痛,但手指攥得極緊,指節泛白,仿佛溺水之人抓住最後一根浮木。

“……我以為我們應該是互相信任的。”

謝言星並不如蘇昭辭想象中那樣厲聲疾色,她聲音很輕,眼中只是困惑。

那種極淡的困惑反而比任何指責都更令人心驚。蘇昭辭的手不受控地顫抖著,擡起眼望向她,那對桃花眼裏盡是祈求。

“我……”他張了張嘴,但喉嚨像是被什麽東西死死堵住,好像說什麽都一樣無力,最後只擠出一個蒼白無力的音節。

但謝言星不會因為他的神色不開口。她平覆呼吸,來不及組織清楚邏輯,定定地望著蘇昭辭,聲音很輕,但每一個字都清晰無比:

“蘇昭辭,我並不擅長讀明白你千方百計藏起來的心思,也並不是藥修,能看穿你如今身體究竟如何。”

“如果我們互相信任,不管你如今是什麽情況,是強撐還是真的無恙,我們都可以一起好好琢磨。這不只是為了你,也是對眼下所有人負責。”

“如果你並不需要我做靈膳調養,大可以直說。我……在看人上慣來不大聰明。”

說到最後,她聲音裏帶著疲憊和自嘲。

預知夢裏拜師劍尊是錯信,後頸裏發燙的劍骨究竟要如何也是一團亂麻,修為突破前景未明,入侵的魔氣也尚未解決需要處處提防。

理智告訴謝言星,蘇昭辭此刻的異常多半是魔氣放大心魔所致,他本身或許並非此意。

但方才疾步尋來的擔憂焦灼,在蘇昭辭如今的話語下,化作一場徹頭徹尾的笑話。

她原先想尋蘇昭辭,既是因為他仙魔眼對魔氣敏感,也是覺得有他在身旁,能分擔一些這沈重亂局的壓力。

何曾料到,小師叔本人竟也是個亂子。

一片真心被一句“拖累”踩了個遍,謝言星只覺得心力交瘁,無力與疲憊快沒過頭頂。

蘇昭辭呼吸因她的話語驟然急促起來,臉上剛被冷水激出的那點微弱血色瞬間褪得幹幹凈凈。

“凝神,你沒有修為,此刻情緒劇烈只會令魔氣更易侵體。”謝言星呼出一口氣,不容挽留地抽出手腕,“先冷靜一下吧,大概我們都需要想想。”

她走出兩步,忽然停步回頭。

不出所料,蘇昭辭安靜地靠在巖壁上,微垂著頭。

所有外露的情緒收斂的幹幹凈凈,整個人像一尊失去生機的玉雕,一下子灰敗下去。

她忍了忍,又忍了忍,胸中那點郁氣上下翻騰,最終還是沒能壓下。

她驀然開口:“你覺得,我謝言星琢磨改進凝元露,配合你在人前不丟面子,是因為擔心你拖累我嗎?”

蘇昭辭腦海一片空白,茫然擡頭,謝言星的紅裙迎風揚起。

話語傳入耳中,他遲鈍了許久才理解。

待他想明白這句話,急切地站起身時,謝言星已轉身離開了,再也沒有回頭。

聚靈陣內,一行人已從魔氣中醒神了大半,但此刻多數仍恍恍惚惚。為防魔氣死灰覆燃,修士們不敢怠慢,各自盤膝閉目,抱元守一。

正此時,不遠處一道身影跌跌撞撞,踉蹌著沖進來,甫一進入陣內,便像耗盡了氣力跪倒在地。

來人衣衫襤褸,臉上盡是劃開的血痕,腿上的傷口更是猙獰,淌出的血色混著被魔氣侵染後的黑。

他肩上停著一只灰隼,此刻左翅以不自然的角度扭曲著,羽毛脫落,鮮血淋漓。

看到謝言星,灰隼短促尖嘯,掙紮著想飛起,但傷得如此重,方離開修士肩不足半寸就又直直掉了下來。

修士接住灰隼,咬了咬牙,實在沒辦法仍是開口哀求:“我知道……我知道上回搶奪魔晶,是我們貪心不足,是我們不對!但,但求你們了!”

“那裏的魔氣會吞人!南離的所有修士都困在裏面了!一點音訊都傳不出來!”

話音未落,砰的一聲,他昏厥倒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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