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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危機感 還不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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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危機感 還不夠。

慘白的天上懸著一輪藍日, 雲絮渾濁如泥潭。黑色的湖潭與清澈的白水相接並存,零星點綴著幾株異常正常的綠樹更添詭怖。

“最盛的魔氣在那處深潭。”

蘇昭辭站在隊首,指向左前方那死寂的墨色潭水。他側過身微微垂下頭,身形仍站得勁直。

“所有人調息備戰。老規矩, 若‘神劍’再度無功, 便按劍陣應對。”謝言星聲音在隊列中部響起, 提到“神劍”時, 語氣裏帶上了一絲的淡淡嘲諷。

她大步向前走去,目光掃過那抱著劍的西漠弟子,如願看到對方身體一僵,仿佛下一刻就要暴跳如雷辯解些有的沒的。

救出西漠修士後, 一行人先是按照先前的日程, 維持著除魔、修煉的規律生活。

三個月後, 那柄“第一千七百六十三號試驗劍”修覆版終於出爐, 她們向著秘境核心出發, 以期驗證除魔劍的成效。

兩年了, 眾弟子對付愈來愈詭異的魔氣已是得心應手,西漠修士的那柄除魔劍卻連一聲回應也沒有。

謝言星並不理會,熟門熟路地行至蘇昭辭身側,極其自然地托住他小臂,另一手已摸出溫好的凝元露。

剛一觸及,蘇昭辭便像是再也支撐不住般,將不少分量倚靠過來。他呼吸略顯沈重,長睫低垂,在過分蒼白的臉上投下陰影,指尖微不可察地輕顫著。

“又勞煩你了。”蘇昭辭轉回頭,語帶歉意, 聲音放得很輕,就著手低頭去飲那凝元露。那雙桃花眼直直地凝視著謝言星,像一汪極深的水泉。

謝言星替他撐住人前儀態,旁人只能看見二人站得極近,看不出蘇昭辭無力站穩,順口答道:“我只盼著小師叔好好將養,全須全尾地離開秘境。”

她對上蘇昭辭明亮的眸子,後半句想說的話忽然卡在了喉嚨。

記憶裏,小師叔往日過度用仙魔眼時,眼眸如現在一般明亮嗎?

這個想法冒出來的同時,一個先前被按下的念頭再次浮現。

他依靠過來的力道,似乎過分正到好處了,恰好是她能穩穩撐著不吃力的程度。

她不動聲色地捕捉著蘇昭辭每一絲細微反應,狀若無意接道:“按我的食療進度,你身子早該大有起色。如今仍這般……怕是凝元露已不足彌補仙魔眼的損耗。待出了秘境,還是得正經尋個藥修看看,絕不能諱疾忌醫。”

話語落下,她清晰地感覺到,掌下的手臂一僵。

盡管他調整得極快,下一瞬便擡起手推她肩,溫聲道:“我覺察得到,已好多了,不必尋藥修。或許只是……最近探路用得勤了些,耗神太過。你先去忙正事,除魔要緊,我歇息片刻便好。”

但這瞬間的僵硬,已足夠了。

一個模糊的念頭極快地在謝言星腦中閃過——

他這脆弱,該不會,是裝的吧?

何意啊?

謝言星被推著轉身,一時滿心皆是荒謬與古怪。

“所以言星師姐……”

不遠處,一個驚訝的聲音驟響又轉輕。

謝言星循聲看去,看見和湛含巧湊在一塊兒的喬一禾狂拍大腿連連點頭:“挺好啊!不像我們大師姐,命苦……”

謝言星本就揣著滿肚子疑惑,走過去順口問道:“又背著我偷偷調侃什麽呢?還敢編排起你們大師姐了?瞧我等會兒直接告訴蒼羽師姐去。”

二人聊得起興,連她走過來都沒留意,聽到她聲音,一下子像受驚的兔子,分別向兩側一躥,眼神飄忽。

謝言星原先只是慣性逗一下喬一禾,但看兩人這奇大的反應,已邁出的腳停住了,瞇著眼抱臂:“坦白從寬。”

湛含巧幹笑兩聲,目光閃爍,支支吾吾:“啊哈哈,言星你回來啦!我們沒說什麽正經事,就是……”

她不知道說什麽的時候,手臂便喜歡攬著謝言星搖來晃去。

隨著動作,手腕上不知什麽東西連連撞著謝言星,清脆作響。

謝言星視線望去,頓住了。

湛含巧腕上懸著的,是九枚浸了血的玉簽。

“九”是蔔算時的極數,血是勾連氣機最直接的媒介。

蔔修以血為媒,勾連天機,乃是極傷己身的大忌!

近來並未遇到什麽需要湛含巧出手的地方,蔔修修的是天機,愈少出手愈能長命,怎麽會……

“哎呀,這個,沒事,近來練手。”湛含巧順著謝言星的目光看到玉簽,滿不在乎地捋順袖口,還是懶洋洋笑道,“再不練練,真是半點忙幫不上。總不能一直蹭你們的機緣。”

她故作輕松,眉眼含笑,但話語全然不容勸告:“我好歹是問天峰大師姐,這是我的道途。”

謝言星心頭像被什麽東西重重壓了一下,無力感混著焦躁壓在喉頭,千言萬語說不出口。

一聲清銳的劍嘯響起,蒼羽發出了集合訊號。

“萬事以己身為重。”謝言星最終只能擠出這句話,強行壓下雜亂心緒,奔向那口魔氣深潭。

漆黑的魔氣沈作深潭,潭面平和無波,除了顏色漆黑如墨,仿佛是處再普通不過的水源。

深潭間或冒起一兩個泡泡,甫一脫離潭面,便化作一縷黑氣,輕飄飄地向上,觸及潭邊綠樹的一處枝椏。

滋啦——

腐蝕聲響,枝椏頃刻間消失得幹幹凈凈。

一道銳利劍氣向深潭斬去,沈而濃的黑氣在劍下毫無反抗之意,瞬間便被劃開一道深壑。

然而下一刻,黑氣重新填合,深潭再度恢覆了原先平靜無波的模樣。

謝言星瞥了眼一旁攥著劍僵在當場的黑色兜帽,揮了揮手。

訓練有素的北冥弟子迅速成陣,圍攏那透著危險的深潭。

劍陣交織,魔氣再藏不成人畜無害的模樣,被逼現形。

謝言星靈力註入鍋鼎,一旁的西漠弟子再度沈聲:“定是這處魔氣仍太弱,未及先前除去魔氣那次的魔潮強盛,劍毫無反應。”

另一個西漠弟子信誓旦旦:“要想試驗這劍究竟能否除魔,必得繼續深入秘境核心!”

謝言星凝望著眼前愈發詭譎的場景,金丹期的修為將不遠處北冥弟子的私語傳入耳中。

“兩年了!為了試驗那劍越走越深,試了多少次,沒一次成過。”

蒼羽清冷的目光掃過,一眾弟子噤聲,專心用劍陣勾深潭化出魔氣原型。

魔氣呼嘯著扭曲成猙獰的樹影,散出的漆黑魔氣宛如藤蔓,張牙舞爪。

謝言星正要運使鍋鏟,將劍陣綿延的劍氣烹作羹湯,還贈魔氣,腦海中忽然閃現湛含巧手腕上那九枚浸血玉簽。

她深吸一口氣,在運使鍋鏟前,神識探出,撞向鍋鼎,比已用得行雲流水的鍋鏟還要迅疾。

——秘境裏魔氣太多,翻過一幢又是一件,所有人都急迫地提升修為,謝言星亦不例外。

被魔潮牽制,靈膳烹制太慢難以脫身在前;劍尊收徒真相,未知何時要煉成的除魔劍在後。

兩年來,旁人不知,但謝言星清楚地知道,“不夠快”“不夠強”的焦灼感日夜灼燒,從未止歇。

神識被溫和地彈回,劍勢鋒銳無匹地前去,謝言星嘴角控制不住地一沈。

樹影再次被攪碎,漆黑的魔晶留在空中。

北冥弟子熟練散陣,搖頭嘆息著離去,連眼神都懶得再給西漠劍修一個。

只有謝言星一個人沒動。

她閉上眼,幾乎是帶著一股狠勁,再度將神識投向她的鍋鼎。

靈力洶湧註入,烹制動作行雲流水。

只是,當香氣溢入鼻端的時候,謝言星握著鍋鏟的手繃得更緊了。

神識再次被溫和卻堅定地彈回,鍋鼎依舊只是鍋鼎,沈默地立在那裏。

突破元嬰的過程,修士謂之“化嬰”。神識與天地靈物——可能是靈獸,可能是靈草,更常見的是法器——溝通,融二為一,脫於軀殼,成就獨立存在的元嬰。

最基本的門檻,就是和法器溝通。

不夠,還是不夠。

但她必須要突破元嬰。

若是能化嬰,便再不會像上次那樣,被魔氣纏住。

烹制靈膳的技法早已練得不能更嫻熟,但走到陣前,謝言星仍覺得太慢。

劍修拔劍只需一息,魔氣再生就在頃刻,謝言星起鍋燒菜,再快再快如今也趕不及。

——但只要突破元嬰,一定有辦法。

化嬰後,神識可與法器融一,只要她時刻以元嬰維持起鍋的狀態,靈膳烹制後的千萬種道法,亦可一觸即發。

謝言星深吸一口氣就要再試一次,一只微涼的手按住了她再次擡起、已微微顫抖的手臂。

“化嬰不可一蹴而就。你修為在同輩已一騎絕塵,切莫急於求成。”

一頭幹練短發的女修神色仍冷冷,話語如在斥責,但處得熟了便知道,這是實打實的關切。

手臂上傳來的酸意後知後覺地湧現。

謝言星對上蒼羽那雙洞察卻關切的眼睛,胸腔裏翻湧的焦灼幾乎要破體而出。她張了張嘴,最終卻只是艱難地扯動嘴角,逼自己放松繃緊到疼痛的肩背。

“好,”她聽見自己的聲音說,“我聽師姐的,這就去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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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化嬰相關沒有查證資料,是私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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