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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宗門大比(七) 修為之差如雲泥,劍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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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宗門大比(七) 修為之差如雲泥,劍道……

楚雲澈不置可否,雪白袍袖微拂,施施然轉身離去。

擂臺邊的混亂在幾位聞訊趕來的執事弟子介入下平息。

人群重新匯聚的嘈雜中,蘇昭辭借著謝言星起身動作的遮掩,一點點抽離了倚靠的力氣。他面色如初雪覆玉,卻脊背挺直,維持著明月似的清冷儀態,步履看似從容,隱沒在人群中。

袁奕被安置在信安峰洞府的床上。

服下定魔丹後,沒過幾息,他緊閉的眼睫便劇烈顫動。

謝言星屏息凝神靜候,只見他睜開雙眼,眼中不再是擂臺上的漠然,而是充滿了迷茫和驚悸。

“醒了?”謝言星試探著在他眼前揮了揮手:“現在認人了嗎?感覺怎麽樣?”

袁奕眼珠子緩緩移過去,對著她的臉反應了一會兒,忽然嘴唇劇烈顫抖,手撐著床就要坐起,喉嚨裏發出嗬嗬的聲響,淚水毫無征兆地湧出眼眶。

謝言星連忙按住他,用盡量平穩的聲音安撫他:“別急,別說話,別亂動。什麽都別想,先好好調息。其餘的話,等你緩過勁來再說。”

剛按下袁奕讓他閉目調息,對門便傳來壓抑的痛呼和藥修們低聲討論的動靜。

謝言星心猛地一沈,放輕腳步,走到對門虛掩的門前。

屋內,湛含巧請來的三個藥修朋友圍在明真床邊。

明真蜷成一團,面色煞白,額上全是冷汗,牙齒緊緊咬著下唇,但偶爾還是有克制不住的低呼。

讓人揪心。

為首的藥修師姐放下探脈的手,對著湛含巧和謝言星嘆氣:“明真姑娘身上的皮肉傷早就收口了,恢覆得很快。”

另一位藥修師兄抱著藥箱,目光幽幽:“雖說傷在脖頸位置險要,但影響到靈力絕無可能。”

“但真真現在已經痛迷糊了,問什麽都說只覺得體內靈力暴動!”最年輕的藥修師妹捧著瓶瓶罐罐,急得幾乎要哭出來。

三個藥修齊齊嘆了口氣,盯著湛含巧開口:“我們藥修沒有透視眼!”

藥修師姐無奈:“所以,無根無源,只知道體內靈力不對勁,沒法治。”

藥修師兄眸中幽光一閃,從隨身的藥箱裏取出一道銀光:“都到了這種地步了,只能動用這招了……”

藥修師姐妹連忙合力把他按回去,轉過頭邊抱歉邊和湛含巧告辭。

“雖然看著不靠譜,”送走三人,湛含巧煩躁地抓了抓頭發,靠在門框上,踹了門框一腳,“但都是回春峰峰主弟子,他們說不行,藥修這條路可算是堵死了。”

她看著明真痛苦的模樣,在屋裏來回踱步,忽然靈光一閃,眼中迸出希望:“你說請小師叔來看有沒有用?他連那邪門咒術都能破,說不定!”

話沒說完,她自己先洩了氣:“換了別的長老或許還有說法,但那可是小師叔!靈石有的是,也不需要買法器,什麽都不缺,怎麽請?”

謝言星怔了怔,摸出玄音圭,點進那個沈寂許久的名字。

上一次的訊息還停留在後山那場不歡而散前。

小師叔方才那張蒼白又強裝鎮定的臉浮現在腦海。請他?他自己的狀態就很糟糕。

謝言星手指頓了頓。

明真又一聲壓抑的痛呼傳來。

“管不了那麽多了!”謝言星深吸一口氣,飛快地發送了一條訊息:“萬一他肯來呢!”

話音未落,一條短訊就跳了出來,字句簡潔。

“可以,報酬是言星先前答應過的靈膳,如何?”

謝言星忙應下。

遠比想象中更快,幾乎就是慶明峰至信安峰的時間,不足一刻,那道熟悉的玄色身影便出現在了洞府門口。

蘇昭辭的臉色比離開擂臺時更差了幾分,唇色淡得近乎透明。他低低咳了兩聲,輕聲對謝言星說:“稍後……或許仍需借力撐著緩一緩。在湛師侄那裏,又要麻煩言星幫忙遮掩一二了。”

謝言星當然點頭,靠近半步,站到蘇昭辭能自然半倚的距離。

蘇昭辭似乎松了口氣,走至明真床邊。

他並未像藥修那樣探脈或使用法器,只是靜靜地站在床邊,那雙漂亮的桃花眼低垂著,專註地凝視著痛苦蜷縮的明真,眸色幽深。

約莫幾息後,他微不可察地蹙了下眉,退後至謝言星身畔,不著痕跡地撐著謝言星手臂。

“按我看,”他緩緩開口,聲音依舊帶著氣力不濟的微喘,“這位師侄靈力不像是出了岔子。”

謝言星眉頭緊縮,身後的湛含巧已經忍不住追問:“可她……”

“——應該是要築基了。”蘇昭辭平靜地打斷她,語出驚人。

“築基?靈力不受控沖關,說起來倒確實和築基突破很像。”謝言星愕然,但還是不解,“但突破無非成與不成,哪有人築基期突破,會無預兆地靈力暴動近三日?”

聞言,蘇昭辭無奈地牽了牽唇角:“言星。”他輕聲提醒,“我未曾修煉過,於靈力一道只能紙上談兵。”

謝言星一怔,這才猛地意識到自己問了個多麽不合時宜的問題。

尷尬瞬間湧上臉頰,她右手不自覺地背到身後,指尖蜷縮。

正此時,方才痛得動不了的明真發出一聲短促的痛哼,跌跌撞撞翻身下床,沖到門外。

“明真!”謝言星和湛含巧同時驚呼。

明真就像沒聽到一樣,沒有回頭,只是一頭撲向院落中央的空地。

就在她推開門站到院落空地時,空中紫雷一震!

帶著天道威壓的築基雷劫在空中匯聚。

謝言星懸了幾天的心,終於重重落回了實處。

但一股莫名的辛酸湧上心頭。她轉過頭,正對上湛含巧寫滿“竟然是真的!”“你還好嗎?”的覆雜目光。

幾個月前,藏書閣,她看著袁奕築基。

她是練氣期。

今天,她揪心揪肺了好幾天,結果明真是要築基了。

她還是練氣期。

甚至就在不久前,她還對著楚雲澈那個金光閃閃的金丹期天才劍修,擲地有聲地放話要在擂臺上把他“打落塵埃”。

謝言星不信邪地凝神內探,體內靈力依舊毫無波瀾,幾乎凝聚到了極致,但就是沒有半分要突破築基的意思。

謝言星擡手,面無表情地抹了把臉,感覺天道這碗水,端得真是平啊。

平得讓她這個卡在練氣大圓滿的“天才”食修,腳底板有點發涼。

再發涼也沒什麽好說的,放下的話自己得認,該打得比賽的也註定要打。

次日,宗門大比半決賽的第二場結束,楚雲澈晉級。

謝言星修煉了兩日,體內靈力依舊如古井深潭,波瀾不驚,那築基的門檻近在咫尺卻又遙不可及。

決賽日的晨鐘敲響,慶明峰早已是人聲鼎沸,聲浪幾乎要掀翻擂臺。無數道目光聚焦在緩緩走上臺的謝言星身上,大概是前幾場比賽看得服氣了,今日練氣打金丹,敬佩者眾、好奇者眾,譏諷者倒是消失了。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心緒,目光沈靜地望向對面。

楚雲澈已然靜立場中,今日換了一身更為利落的雪白勁裝,銀線勾勒的陣紋流轉著清冷的光華,袖口緊束,顯露出難得的鄭重。

見謝言星上臺,他執劍於身前,微微頷首行禮。

“謝姑娘道心堅毅,執意要於擂臺上見真章,楚某欽佩。”他聲音清越,“既如此,此戰我必當全力以赴。但不論輸贏,楚家之門,隨時為姑娘敞開。”

他手腕輕轉,挽出一個劍花,長劍發出一聲悠揚清音:“劍名秋水,請。”

謝言星怎會怠慢,直接祭出鍋鼎。熔心果與地心藤糖晶瞬間投入鼎中,靈火升騰,起手便要做可以煉化火靈氣的琥珀糖。

火靈氣狂暴地匯聚而來,在鍋鏟引導下匯聚成熾烈的火球。

烈火開道!

楚雲澈神色不變,秋水劍光乍起。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只有一片如煙似霧、縹緲難測的白色光華。光華漫卷開來,如清晨彌漫江面的薄霧,又似九天之上舒卷的流雲。

暴戾的火球甫一觸及這片薄薄的雲霭,竟悄無聲息地湮沒了,連一絲爆裂的火星都未曾濺起。

楚雲澈身形未動,衣袂飄然,仿佛只是信手拂去了一粒微塵。

謝言星瞳孔驟縮。

楚家的雲闕劍訣謝言星從未見過,先前在臺下旁觀也不過覺得行劍輕盈自如,也曾揣度或許是靈力碾壓、未盡全力。

然而此時直面,她才明白,那看似輕柔無害的劍光,蘊含的劍意綿綿無盡。它並非淩厲地穿刺或是暴力地碾壓,而是如同一片無邊無際的雲海,溫柔地將她周身籠罩、包裹,四面八方,無處不是劍意。

謝言星皺眉,鍋鏟再運,再次凝聚火靈氣,將雲海撕開一道缺口。

赤紅的光焰撞開雲海,又咆哮著沖到楚雲澈面前。

楚雲澈卻像沒看到火靈氣一樣,身形飄忽,如踏雲而行,手中秋水一引,如雲的劍氣就將火靈氣吞沒。

另一道劍光已從雲層中探出,兀自沖向謝言星。

謝言星不得不低身,一踢鍋鼎,險之又險地避開了那道劍光。

然而楚雲澈劍光很快,謝言星要躲過第一道劍光,就必須躲第二道、第三道,無暇顧及鍋鼎。

鍋鼎中正在煉化的其餘靈氣進度一滯。

謝言星又一次運使火靈氣撞向劍光,面前的劍光暫時一清,她急促地喘著氣,汗水已經浸濕了鬢角。

“能禦使天地五行靈氣,姑娘的食修法門確實神妙。”楚雲澈的聲音傳來,依舊平靜,帶著真誠的惋惜,“只是煉化靈膳,太過笨重了。”

“其實你煉化靈氣的速度已經很快了。或許換做別人,想針對煉化靈膳時的你很難。”他頓了頓,話語篤定,“若你我境界相當,勝負猶未可知。但此刻,修為之差如雲泥,劍道之利如秋水……姑娘,此局已定。”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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蝴蝶飛不過滄海,有誰忍心責怪?

但想打贏這件事情無關乎他人的“責怪”,只是想贏而已。

她不是蝴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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