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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天道亦有缺 1 “不是有一席之地,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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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天道亦有缺 1 “不是有一席之地,是……

“真是抱歉了。”

這道人聲裏帶著笑, 雖然是道歉,但聽不出半分歉意。二人轉過頭看向聲音來處,祝欲已經倉皇放了手, 裴顧則是不大高興地看了無澤一眼。

無澤攤了攤手,道:“瞪我做什麽?我怎麽知道你們現在還有這種閑情逸致。”

“這可是在業獄邊上。宣業, 你和你這個小徒弟可真是好雅興……”

話音未落,一片葉子以極快的速度擦著他的臉飛過去, 即便他反應過來要躲,臉上也依然留下了一道血痕。

那枚葉片堪比利箭, 甚至能感覺到其中潛藏的殺意。

業獄邊上寸草不生,這裏不會有植物,無澤將目光投向一旁——

果然, 祝欲腳邊不知何時長出了一株極小的植被,在這黃沙中顯得脆弱不堪,卻屹立不衰。

無澤動了下手指, 那綠葉不為所動。果然, 經由這符長出來的東西,他操控不了。

上回在許家時, 無澤已經見過這種招數。

他兩指抹了一下那道血痕,仍是笑:“你師父教你的這符,叫什麽名字?”

“我們不是師徒。”祝欲冷著臉看他,根本不回答他的問題。

無澤像是發現了什麽了不得的事,唇邊笑意更深:“你似乎,對我很有敵意啊?祝家的……後人。”

許一經看了自家師父一眼,似乎想說什麽,但到底是忍住了。

“哦……”無澤像是才想起來,拖長調子道, “我忘了,祝家滅門時,你也在場。怎麽,你是因為我殺了那只白雀,所以恨我麽?”

“……”

祝欲沒有說話,但這一次,他腳邊那株植被上的葉子盡數飛走,無一不是朝著無澤的方向去。許一經試圖幫著截下,反被傷了手。

倒不是那葉子的威力已經強悍到無法抵擋,而是速度太快,叫人防不勝防,許一經是沒來得及攔,反而剛好被打個正著。

無澤卻是一回生二回熟,防備之下半點沒傷到。他偏眸看了一眼許一經,沒說話,但許一經看懂了,師父想罵他蠢。

也正是無澤這偏頭的一瞬,一道流光打來,在他臉上留下了第二道血痕。

“宣業,你這可就沒意思了,偷襲可不是什麽磊落的事。”無澤回過頭來,臉上笑意不減。

“我們好歹認識了幾百年,就為了你這個小徒弟,你就這麽對我,也太狠心了些。”

裴顧冷冷瞧著他,語氣板正道:“無澤,因為你方才說的這些話,我想把你從這裏丟下去。”

無澤低聲笑道:“宣業,你已經不是仙了,送我入業獄,你做不到。”

裴顧道:“嗯,所以我說,我想。”

無澤:“呵。”

“宣業,你還是這樣,什麽也不怕。”

“不過宣業,倘若你這個小徒弟今日死在這裏,你還會是現在這副神情嗎?”

他又把目光偏向了祝欲。裴顧皺起眉,正要說話,祝欲抓了一下他的手臂,沖無澤道:“我就是死,也會讓你死在我前面!”

“而且我從來不知道,原來業獄裏待久了,竟會聽不懂人話。”

這當然是諷刺無澤一口一個“你這個小徒弟”掛在嘴邊的事,但無澤也不氣,反而道:“宣業,你這個小徒弟脾氣不好,還是換一個吧。”

裴顧眉間微微跳了一下,道:“無澤,我以前沒覺得你這麽討人厭。”

無澤道:“是嗎?”

裴顧道:“是。”

無澤道:“那可真是榮幸,想不到我在你心裏還有一席之地。”

裴顧道:“你想少了。”

無澤道:“哦?”

裴顧道:“不是有一席之地,是想你死。”

“……”

無澤楞了一下,很快又笑出聲:“宣業,想我死的人太多了。”

裴顧語氣平板道:“嗯,所以你死吧。”

祝欲接話道:“最好死快一點。”

“……”

無澤唇邊的笑凝滯了一瞬。許一經下意識想替師父說話,但忍住了。

很快,無澤神色恢覆如常:“那怎麽行?死了多沒意思。”

他仰頭望向落雪的天空,擡起手,雪一樣的仙氣落在指尖,轉瞬就融進了皮膚裏,但他並未因此表現出絲毫的不適。

怨煞也好,仙氣也好,只要他想,就能化為己用,傷不到他。

“我還要親眼看著斥仙臺塌毀,看仙州破敗,看眾仙隕落,現在死了,豈不是太可惜了?”

“況且,宣業,我並不想和你打。雖然如今你打不過我,但我還是不想和你打,我並不想殺你。”

他說得情真意切,好像他真的十分顧念舊情,不但不忍心殺人,連敵對的立場都會讓他哀嘆傷心。

裴顧卻只是漠然地看著他,道:“但我想殺你”

無澤的笑像是緊緊粘在臉上,撕不下來,道:“是嗎,那還真是不巧。不過宣業,你要怎麽殺我呢?”

這話才真正說到了點子上。他們這場會面本該是你死我活的局面,但說了一通,誰也沒有動過殺招。

祝欲和宣業要殺無澤,這是他們此行唯一的目的,而無澤也很清楚這一點。更顯而易見的是,即便是沒有開打,幾人都知道勝負已分。

“明知殺不了我,卻還是要來,宣業,我或許該稱讚你一句勇敢。”

無澤慢慢悠悠走了幾步,走到峽谷邊上,嘆息一般道:“既然要殺我,又為何遲遲不動手呢?”

聽起來,他似乎還有點失望。

他轉過頭來,望的是祝欲:“難道說,滅門之仇對你而言,竟也無所謂嗎?”

他笑了笑,那笑卻很假:“你的爹娘是怎麽死的,莫非,你已經忘了嗎?”

祝欲緊緊攥了一下手,又很快松開。他知道,無澤不過是在激他出手。

不光他知道,裴顧也知道,從無澤約見他們開始,他們便知無澤是另有所圖。

以無澤如今的實力,根本不需要特地來見他們。見到了,也不需要廢話這麽久。這其中是何緣故,明眼人一看便知,無澤就是在激他們出手。在沒弄清無澤所圖之前,還不能輕舉妄動。

祝欲回頭看了一眼裴顧,搖了搖頭,示意他沈住氣。

裴顧卻道:“不行。”

他走上前去,流玉精在手中幻化出一柄長劍,劍身銀白,隱有寒氣縈繞。

這是祝欲第一次見他握劍。他直視無澤,眼神冷而肅殺。

“無澤,你想激我出手,想做什麽?現在我給你開口的機會,但若你再提及舊事傷人,說這些難聽的話,你之後的每一個字,我都不會再聽。”

語氣極為認真,甚至叫人聽出一絲居高臨下的意味,仿佛不是他打不過無澤,而是無澤贏不了他。

而無澤竟然真的收起笑意,有些抱怨道:“你都知道我只是想激你出手,還氣什麽。我不說就是了。”

許一經看了自家師父一眼,雖然不明白局勢怎麽就連打都沒打就逆轉了,但終是沒說什麽。師父有自己的考量,現在還不是他插手的時候。

無澤朝峽谷深處望了一眼,道:“我猜,你是想借天墟的力量來殺我,對嗎?”

裴顧不語。祝欲也只是沈默。

他們並不怕無澤看穿意圖,即便無澤知道,他們仍然會放手一搏。

無澤再次露出笑,道:“不過宣業,你知道怎麽打開天墟嗎?”

很快,他就替人回答道:“我想你不知道。若是真有十足的把握,以你的性子,不會忍到現在。”

“雖然你打開天墟是為了殺我,但是宣業,我也很希望你能打開天墟。怎麽樣,很慷慨吧?”

雪還在下,落在這荒蕪的黃沙之地顯得有些詭異。但比起這個,無澤的這番話更像是天方夜譚。許一經有些擔憂地看著師父,想說什麽,又沒開口。對於天墟,他實在是知之甚少,只在古書典籍上看到過名字,至於天墟在哪裏,有什麽用,他全都不知道。

“你想借天墟做什麽?”裴顧終於開口問了一句。

無澤幽幽笑著道:“當然是建一個新的仙州。”他說得像是建一個房子那樣輕易。

“這仙州的規矩早該改了,眾仙愚昧腐朽百年,早就不配為仙!待到仙州徹底塌毀,叫這世上再也沒有仙!而我,將會建立一個新的仙州,屆時我說誰是仙,誰就是仙!”

“宣業!”他猛地扭過頭來,“你看!我的願景,好是不好?”

他的神情似癲似狂,眼中躥動著難以抑制的興奮,定定看著裴顧,仿佛渴切得到一份認同。裴顧望著他,平靜道:“好在哪裏?”

“哪裏都好!比以前好!”無澤瞇起眸子,走了過來,“宣業,你也上過斥仙臺,難道你也認為,如今的仙州還有存在的必要嗎?!”

沈默片刻,裴顧道:“我不知。”

“但是,仙州既毀,你建一個新的仙州,建來做什麽?”

“做什麽?”無澤眉眼間盡是得意,“當然是想做什麽就做什麽!”

這時,一旁沈默許久的祝欲出聲道:“你就這麽肯定,天墟打開之後,你能全身而退,還能借天墟的力量重建仙州?”

祝欲覺得很奇怪。他們要借天墟殺無澤,而無澤要借天墟生造一個新的仙州,單看此事,這是一個五五開的賭局,要麽無澤死,要麽無澤生。

但真論起來,卻很有蹊蹺。無澤必然是知道流玉精的事,才知道裴顧進過天墟,可既然要開天墟,無澤從頭至尾說了這麽多,圖什麽?為何不直接動手,逼得他與裴顧不得不嘗試打開天墟?

他和裴顧沒有動手,是因為不清楚無澤的目的。但無澤呢?他能有什麽不動手的理由?

這其中緣由無非三種。其一,無澤自以為勝券在握,狂妄自大,就喜歡在動手前先嘲諷一番,還將自己的計劃全盤告知對手。這種猜想若是真的,祝欲敢斷定,無澤一定是在來赴約之前就撞壞了腦子。

其二,無澤懼怕天墟的力量,擔心自己沒有勝算,所以不急於動手,在等待幫手。這幫手自然只能是沈玉。這個猜想可能性很大。不過,祝欲卻不怎麽信。

其三,無澤其實也不想和他們動手。

這最後一種猜想幾乎是荒誕可笑,無澤所修已非正道,煞氣,怨氣,仙氣,靈力,各種力量在他體內匯聚,根本無需畏懼他和裴顧,哪來的什麽“不想動手”?

但偏偏就是因為不可能,祝欲反而覺得這種猜想尤為可能。

“你想必很清楚,我和他都是生於天墟。若開天墟,天墟是會幫你還是幫我們,答案顯而易見。”

祝欲緊盯著無澤,又將方才的話重覆了一遍:“所以,你一個只進過業獄的人,憑何認為,你能借用天墟的力量?”

無澤眉眼鋒利,笑起來便至陰至邪,尤為桀驁。他揚聲道:“敗於我者,自然為我所用。”

竟是說連天墟也勝不過他。祝欲卻忽然冷笑一聲:“我看未必!”

話到此處,祝欲已然十分肯定,那第三種猜想果然是真的。不管無澤能不能勝過天墟,總歸,無澤分明絲毫不畏懼天墟,既然毫無忌憚,就根本用不著在這裏同他們廢話這麽久。

激他們出手,分明也只是一個幌子,要的就是他們不敢輕舉妄動,因為從始至終,無澤壓根是最不願意動手的一個。

祝欲了然,裴顧也了然。二人皆用一種探究的目光打量著無澤,猜測他最終的目的究竟是什麽。

無澤被他們盯得久了,不但面色不改,還饒有興致地問:“怎麽個未必?”

雖然他在笑,但這笑裏沒有半分溫和,只讓人感到被重石壓身,喘不過氣。

祝欲在這份威壓裏擡眼,肅然道:“你想打開天墟是真,但你根本不想建一個新的仙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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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先更一點,下一章能寫完就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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