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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別離又別離 “無澤會嫌他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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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別離又別離 “無澤會嫌他蠢。”

祝欲睡得太沈, 被人抱著放到水裏洗了一遍,換了新衣都不肯睜眼,迷迷糊糊有點意識, 也只是蹭著去抓人,抓到一縷發絲握在手中, 安穩睡了個長夜。

晨起的時候發現睡的地方換了,不是靠窗的那張床榻, 身邊的人倒是沒換,正倚著邊上的桌案看書。

昨夜熱水泡過的緣故, 筋骨舒展不少,祝欲動了動想起身,卻突然牽扯到什麽, 整個人一僵,又不動了。

他悶回被褥裏,有些氣惱地推了一下人。

宣業嗓子裏悶出一聲很輕的笑, 放了書, 伸手將人撈出來,隔著衣物替他揉著腰腹。

祝欲心下暗道:這種事還要用上仙氣, 簡直暴殄天物!

但也沒有阻止,因為這樣那股不適感確實淡了很多,而且費不了多少仙氣。更因為,祝欲認為這是某位上仙應得的。

趁著這會兒空閑的功夫,祝欲拿過那本被翻過的書,順口一問:“講什麽的?”

宣業手上動作沒停,道:“雜書。”

確實是雜書,連個書名也沒有,祝欲隨意翻了幾頁, 看到“神木”、“天墟”、“怨煞”、“流玉精”等字眼,似乎與仙州有關,但又摻著很多別的東西,果真又亂又雜。

“‘天墟’真的存在嗎?”他問了一句。

有關天墟的事,他曾經看過一點記載,說天墟是福澤之地,其間寶藏無窮無盡,但它的位置和入口至今無從知曉。故而只是傳聞,而且這個傳聞知道的人並不多,能談起這個地方的人寥寥無幾,即便是談起,也是不以為然。

宣業卻道:“既有記載,自然存在。”

祝欲驀地擡頭:“你見過?”

宣業道:“嗯,算是見過一次。”

他這個說法很微妙。算是見過,那遠遠瞧了一眼也叫見過。只見過一次,沒有第二次,那這個地方就未必真如書上所寫是個福澤之地。

“天墟是什麽樣的?”祝欲好奇道。

宣業想了想,似乎是有些難以形容,道:“和仙州有些像,但很空,也很安靜。”

能讓宣業上仙評價“很安靜”,那怕是荒無人煙,連鳥都沒有一只了。

說是福澤之地,卻如此荒涼,也不知道福澤在哪裏。祝欲訕訕將書放回去,道:“我去看看出招。”

本該是昨日就去看的,結果青天白日鬧得太狠,完全將這事拋諸腦後了。出招要是有嘴,早就破口大罵他這個主人不稱職了。

祝欲咳了兩聲,將腰間的手挪開,隨手抓了件外袍披上,剛要跳下榻去,又被捉了手腕。

他不明所以地回頭,昨日被縛住手腕抵在窗上的場景浮現在腦海,他立刻出聲拒絕道:“不行!”

宣業卻只是疑惑地看著他,沒聽懂他的話。

但是很快,宣業便意識到什麽,極輕地笑了一下,傾身蹭了一下他的鼻尖。

“去吧,把鞋襪穿上。”竟是連語氣裏都帶了笑意。別說是人,就是仙州的童子都能聽出來,宣業上仙今日心情很好。

祝欲的心情就有些跌宕起伏了,他反應過來之後,耳根迅速泛了紅,抓上鞋襪就奔了出去。

整理好後,他攏了攏身上的衣服,才發現這件外袍出奇的大,不是他的。

而某位上仙竟是連一句提醒都不曾有。

祝欲忽然意識到,原來仙也有作壞的時候,而且壞得十分透徹。

但他僅僅只是往後看了一眼,便貪戀一般埋進衣袍裏深深吸了口氣,是熟悉的風雪味。

整整一日,祝欲都沒有主動將衣服還回去。

***

無澤的事傳上仙州,但沒往下傳到修仙世家耳朵裏。三百年前被丟進業獄的罪仙活到今日,此事若是傳開,修仙世家又要自亂陣腳。仙州深知這一點,便將無澤的事按下。如今,在修仙世家傳得沸沸揚揚的,反倒是花川的魘亂。

花川地大道寬,即便是十命和明棲兩位仙一同去平亂,也不能將每個地方都顧及到。

於是就總有人要死。

不講道理地死。

花川最大的修仙世家便是薛家,當初劃地分管時,劃在薛家名下的地界尤其多,魘亂一起,薛家也是死傷最多的。

擒賊先擒王,殺人先斷頭,無澤深谙這個道理,因而花川的魘亂從一開始就是沖著薛家去的。

薛知禮早早便拜別明棲這個師父歸了家,臨行前明棲還拉著人要喝酒餞別,所以薛知禮幾乎是落荒而逃。

那時明棲還笑得出來,覺得這個徒弟真是有趣,好逗弄。

但花川此行,明棲再沒笑過。

聽到自家徒弟的消息時,明棲連魘亂也顧不上,氣勢洶洶就要去找人。

不知道要去哪裏找,但就是一股腦沖了出去,誰攔打誰,大有一種把整個花川掀過來也要找到人的架勢。

明棲做過很多人的師父,那些弟子原先再怎麽循規蹈矩,後來多多少少都會沾上他貪玩享樂的性子。唯獨薛知禮,明棲教他最多的便是——

“人生在世,你須得自私點,才能自在,才不枉費這少年青春。”

可正如薛知禮自己所說,他確實天資愚鈍,到死都沒能學會這個道理。

·

仙州的事傳下去很難,得看仙樂不樂意,但修仙世家的事想傳上來很容易,同樣也看仙樂不樂意知道。

花川出事,仙州自然是多有註意,也樂意知道。

薛家的事傳上仙州,當日便有一位仙去了花川,正是天昭。

天昭進不去宴春風,討不到說法,一腔憤懣無處發洩,索性自請去了花川,正好頂上了明棲的空缺。

明棲的性子仙州無人不知,也知攔他不住,所以沒人攔,任他胡鬧去了。

祝欲人在宴春風,但耐不住童子們消息靈通,薛知禮死的事,他很快也知道了。宣業同明棲交好多年,祝欲知他放心不下,推他去了花川,自己留在仙州。

臨走前,宣業陣仗頗大地給宴春風下了禁制,光明正大地防著仙州。祝欲在人轉身時撲上去抱了一下,抱得很緊,輕聲耳語:“我等你回來。”

宣業扣著他的後腦,就勢吻在他的後頸,同樣輕的聲音落在風裏。

“不會太久。”他說。

宣業到花川只尋到了十命,沒見到明棲,他解了十命的困境才問:“明棲知道了?”

十命臉色也不好看,道:“知道了,已經提著扇子殺過去了。”

要去殺誰自不用說,當然是無澤。

猶豫片刻,十命問道:“上仙,他打得過嗎?”

“打不過。”宣業一點面子也沒給明棲留。

十命:“……”

宣業又道:“不過無澤未必會殺他。”

十命困惑問:“這是為何?”

這回,宣業沈默了一瞬才道:“無澤會嫌他蠢。”

但蠢有蠢的好處,蠢到一定程度,便會覺得殺他也是樁沒必要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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