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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仙人撫我頂 4 他一直在等一個仙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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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仙人撫我頂 4 他一直在等一個仙人來……

令更死得不冤。修仙世家都是這麽認為的。

尤其是他生前的本家祝家, 因為罪仙一事受盡冷嘲熱諷,令更一死,他們反倒能稍稍昂起頭來, 不必再事事受人臉色。只不過倒黴了離令更最近的那一旁支。令更一生沒有娶妻生子,這一旁支就被歸為了他的後人, 擔著個“罪仙後人”的名頭,替整個祝家挨了最多的罵聲。

而為了以證清白, 表明自己磊落光明,祝家的其他旁支常常會加入到罵人的這一方, 也跟著貶斥起這一旁支來,說盡難聽的話,有時還奉上一些平時不會輕易說出口的詛咒。完全是一派大義凜然的姿態, 就好像這一旁支確實犯了什麽十惡不赦的大罪。

相比起義憤填膺的修仙世家,仙州就要冷靜多了。一來是忙著重建仙州,修補神木。二來, 仙到底是比常人要更通透些。

他們當然也怨令更, 也嘆他糊塗至此,但要說有多恨, 那還真不至於。

就連那位剛從人間回來的宣業上仙,不知為何心血來潮剛改了仙府名,“宴春風”三個字才刻上去,轉頭整座仙府就塌了個精光,也沒見人家吭一聲不是。

如此大度,仙州自然仙仙效仿,有關令更的一幹後事也沒人再問。

令更如何死的,死在哪,死透沒, 有沒有人收屍。仙州一概不問,也一概不管。對於令更偷盜神木救回來的那個徒弟,眾仙也一致當這個人不存在,不曾有誰追究過。

唯有正機緣的十命出仙州去尋人,在一架廢棄的木板車旁見到了祝風。

火焰亮起,幽幽飄到板車下。

夜裏暴雨如註,祝風跟丟了魂似的坐在地上,板車翹起的一邊替他擋著一點風雨。他手裏虛虛地捧著個東西,微微弱弱地閃著白光,像是油盡燈枯的前一刻似的。

祝風修為平平,但如今神木在他體內,源源不斷的靈力流向並滋養著那團白光,不肯讓其熄滅。

十命幾乎是顫抖著跌在泥裏,問他:“這是,是不是……”

她沒問完,祝風便已經擡起頭來,心如死灰道:“十命,幫幫我。我求你。”

一直以來,祝風都當她是個需要保護的妹妹,從未求過她什麽事。十命眼睛一熱,道:“好。”

她取下明棲送給她的琥珀墜子,將令更那一縷極其微弱的殘魂封了進去。

“你要如何救他?”十命問道。

祝風不答,只是咬破了自己的手指,在虛空畫起一道極其覆雜的符文來。畫完之後,血光亮了一瞬,便化為血霧聚向十命眉心,融進她的皮膚,變成一個細小的紅點。

祝風道:“這是他教我的。以前我靈力不夠,用不了,現在可以用了。將來你若是遇險,它會代我們保護你。”

十命不管這些,只拽著他濕透的衣袖,道:“我用不著這個。你告訴我,你要如何救他?”

祝風看了她一眼,垂下眼去,道:“我不知道。”

他哪裏是不知道,他分明就是要去尋找覆生之法!可生死之事向來難以逆轉,不管是什麽覆生之法,都是逆天而行,到頭來害人害己,只會把自己的命也搭進去。十命對此再清楚不過。

十命死死盯著他,質問道:“你也要去送死,是不是?”

祝風幾乎是決絕地看著她,緘默不言。十命話裏罕見的帶了怒氣,道:“上仙死的時候我沒見到最後一面,如今你也要尋死,我卻連你會死在哪裏都不知道!他說不想讓你傷心,無聲無息的就死了。現在你是不是也要同我說,不想讓我傷心,所以也要一聲不吭的死?在斥仙臺我救不了他,現在我也救不了你,為什麽你們……”

“十命!”祝風用兄長一樣的口吻呵斥她,想讓她不要再繼續說下去。

可十命不怕他,反而聲調更高,道:“祝風!!”

她這一吼,祝風就楞住了。十命自己也靜下來,像是自己給自己嚇著了。片刻之後,她發覺自己的眼睛也濕了,怎麽也止不住。

祝風同以前一樣,拍了拍她的腦袋,語氣軟下來,道:“沒關系。十命。沒關系的。”

·

人間多的是生離死別,貪心不足之下,便會有人妄圖以詭術讓人死而覆生,衍生出許多光怪陸離的傳說來。人們視其為傳說,卻又在走投無路時對此深信不疑,並且想要親自嘗試,哪怕希望渺茫。

祝風後來找到了一種古法:在靈氣充裕之地畫下一個招魂陣,以骨血為祭,以執念作引,將想覆生之人的殘魂放置其中,不斷註入靈力溫養,便可為這抹殘魂重塑肉身。

不過,這需要滿足三個條件。一,祭陣之人的執念必須深重,而且堅定不移。二,註入陣中的靈力必須從無間斷,四十九日後方可停止。三,殘魂必須有足夠的求生意志。

祝風選擇落陣的地方叫白霧林,那裏雲霧繚繞,最好掩人耳目。

但他落陣的第一日便出了狀況,招魂陣招來諸多穢氣,他只能強行剝出體內的神木壓制,以免惹人察覺。

他日日守在白霧林,無聊時索性為令更建了一座廟宇,塑了神像,成日望著神像發呆,求那人原諒,盼那人歸來。

可那一日,與他相連的陣法突然有了異動。他聞訊趕去,只見一只火紅色的小獸被卷進陣中,看見他之後還用人語罵他,罵著罵著靈力快被吸幹了,又強硬的命令他救命。

人在絕望時連良心都不知道是什麽。可或許是因為他也曾被人救過吧,所以他在陣上開了一個十分窄小的口子,想把那小獸拎出來丟開,然後自己補上那個空缺。但他沒有成功。他每日往這陣中渡血,就算化成鬼了這陣都認得他。他一靠近缺口,這陣就跟發瘋一樣將他拽了進去,吸他的血,蝕他的肉,把他的骨頭嚼得嘎吱響。一開始他還能聽到聲音,後來,就連小獸罵罵咧咧的聲音他也聽不見了。

恢覆意識時,他的雙手已經變得透明,再仔細看時,才發現是他整個人都變得透明了。

原來,他已然變成了一抹殘魂。

殘魂的記憶是有缺失的,他想不起來自己要做什麽,要去哪裏。但他看見一只身高三尺的鹿,一頭小獸臥在那鹿的腳邊。

那頭小獸一雙金瞳死死瞪著他,叫囂著要殺了他。可事實上,那小獸根本連爬都爬不起來。

他搖了搖頭,像個迷途之人,轉身離去。

此後,他游蕩在白霧林。有時會忽然想起來一些事,記起來一個人,但都模模糊糊的,不大真切。

白霧林中有一座廟宇,他依稀記得那是他建的,所以經常待在那裏。那裏供的神像他認得,有著那張臉的人似乎做過他的師父,背著他走過仙州的玉階。

後來那頭紅毛小獸把神像的頭和半邊肩頸都削沒了,他想試著修補,但殘魂太輕,他連重一些的石頭都搬不起來,更別說重新雕一尊新的神像了。

再後來,他望著殘缺的神像,什麽也想不起來了。

直到兩百年後,有人掃凈供臺,在上面放了幾支香。他依著習慣拜完神像,才擡眼看見供臺角落還放著一塊玉牌。玉牌上刻著兩個名字,一個是他的,另一個……是他刻的。

他聽見一道聲音問:“祝風,你可還記得令更上仙?”

霎時間,他就什麽都想起來了。

是了,是了。令更,令更,令更……是令更,更是祝世。是他一直在等的人。

他一直在等,等一個叫祝世的仙人來接他。

人間的風吹了兩百年不歇,而今,他終於得償所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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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這個小支線寫完啦。寫的時候就覺得“仙人撫我頂”超級適合用來形容這對師徒,沒有後半句“結發受長生”,剛好也是他們的結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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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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