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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是仙緣是孽緣 他將來必定會飛升仙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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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是仙緣是孽緣 他將來必定會飛升仙州的……

“有……有人嗎?”

寒風肆虐的海面上裸露著一處長滿白草的小洲,一株像是被霜雪包裹的白樹拔地而生,根系蜿蜒地面,又嵌進水裏,不知去處。

葉辛被冷風吹得聲音發顫,等了等無人應答,又改口問:“那……有仙嗎?”

話音剛落,寒風驟然變得猛烈,刮得他睜不開眼。等這強風過去,他再擡眼,眼前便已多出一位白衣仙來。

那仙身形極瘦,卻不露骨,一身白衣立在寒風中,本該是個極脆弱的模樣,卻因為神色太過漠然,顯得那寒風於他可有可無,傷不了他半分。

葉辛聽過傳聞,認出眼前的便是那位沈玉上仙。

凡人是極少見過仙的,可這位沈玉上仙的謎題太過出名,三百年來從未變過,叫人想不知道他長什麽樣都難。

很快,一片純白的葉子飄落下來,葉辛伸出雙手去接,心裏已然沒了踏足仙州的指望。

他不知道怎麽解開這道謎題。

不過,他也沒有覺得有多難過,能夠走到最後一關比試對他來說已經很足夠了,若非是有祝亭他們幫忙,他連仙人謎題都見不到,如今見到已是大幸,沒什麽好可惜的。

和傳聞中一樣,除了手心這片葉子,葉辛沒有看到任何別的提示,仙人也只是沈默的站在那白樹下,不發一言,那雙眸子淡得沒有任何情緒。

“上仙……”

葉辛想說“我解不開這道謎題,請您放我出去吧”。豈料剛開口,話沒說半句,邁出去的腳就被裸露的樹根絆了下,隨著一聲慘叫,連人帶葉摔了個大的。

而那葉子飄落在地,轉瞬之間竟消融進泥裏,再無蹤影。

葉辛從一堆白草裏擡起臉,正好看到這一幕,頓時怔得說不出話來。

葉子沒……沒了?

葉辛不敢相信地眨了好幾下眼才確定這個事實,甚至都忘了自己還趴在地上,害怕地擡頭去看仙人的神情。

仙人顯然也親眼瞧見了葉子消失的一幕,不知怎麽,他似乎是極輕地蹙了下眉,像是有些不高興。

不過他從來也沒有瞧起來高興的時候,因此這點細微的差別很難看出來。但看不出來是一回事,葉辛的恐慌並沒有減少半分。他跪在地上,重重磕了個頭,不敢再擡頭。

“上仙……對不起……”

傳聞都說那片葉子是仙州的寶物,沈玉上仙三百年不肯更換謎題,一定是非常喜愛這片葉子,現在他把這片葉子弄沒了,沈玉上仙一定會生氣的。

葉辛篤定自己惹怒了仙人,跪在地上不敢擡頭也不敢起來,連呼吸都不敢大聲。

但他等了很久,仍未聽見仙的斥責。

某一刻,他緩慢又小心的擡起頭,只看見了搖搖晃晃的一片白草,仙早已不知所蹤。

下一瞬,鈴音過境,他已經回到了徐家大院。

他還沒反應過來是怎麽一回事,張望一圈再轉眼,又被突然出現的明棲嚇了一跳,連手中的竹葉都嚇掉了。

明棲撐開竹扇,那竹葉便穩穩落在扇面上。

“上、上仙……”葉辛深知自己恐怕是又闖了禍,雙腿一軟差點就要跪下去,被兩個笑瞇瞇的童子給扶住了。

明棲笑得比那兩個童子還高興:“你可是第一個解開這仙人謎題的弟子,跪我做什麽?”

“讓我瞧瞧這是哪位的上仙的謎題……”

明棲折扇往上一擡,那金色竹葉在空中旋了幾圈,抖落的雲霧漸漸聚成了兩個字——沈玉。

“上仙上仙,是沈玉上仙的謎題!竟然是沈玉上仙的謎題!”

兩個童子性子隨主,語氣極為驚訝,聲兒也高,叫不遠處的人都聽見了。

不單是徐家人,邊上亭子還圍聚著幾個人,都是沒有通過第三關比試的弟子。

一時之間,院內所有的目光都聚集過來,有詫異,有疑惑,也夾著幾道並不友善的視線……

“沈玉這謎題兩百年來無人能破,如今你不但破了,還破得這樣快,真是了不得啊。”明棲絲毫不吝嗇稱讚。

那兩個童子也跟著附和:“了不得了不得!真了不得!”

亭內那幾道視線或不甘或憤恨,聽見這些話更是恨紅了眼,卻礙於有仙在場不敢發作。

明棲卻不把他們放在眼裏,只笑著問葉辛:“你叫什麽名字?”

葉辛報了名姓,明棲又問他是如何解開這道謎題的,葉辛便將一方境內發生的事一五一十道來,惹得徐家院內一片笑聲。明棲笑,童子也笑,亭內的弟子也笑。

但這笑的含義就大有不同了。弟子笑多是嘲諷譏笑,明棲卻是得趣真高興,童子則是隨主也笑得歡。

“好好好,沈玉幾百年不收徒弟,收的第一個徒弟竟然這麽有趣,來日我定要去他的仙府多叨擾叨擾,也看看他是怎麽教小徒弟的。”

明棲一想到這事便覺有趣極了,手中扇一搖一晃的,似個逍遙仙。

“你且去旁等著吧,你出來這麽快,約莫要等上半晌了。”

葉辛點點頭,往弟子多的亭裏去,可看見那幾個人的眼神,又默默拐了個彎,站到遠一些的廊下去。

葉辛不敢惹事,只想著躲著點那些人便是,偏有人見著仙不在近處,說話也變得肆無忌憚起來。

“我當是誰,原來是和那個罪仙後人一道的。”

“沒名沒姓的人都能通過比試,真是奇了。”

“罪仙後人都妄想進入仙州了,還有什麽比這更稀奇的?”

“說的也是。”

……

“也是個屁!”

一道極為突兀的聲音響起,楞是把那一群人都給懟得噤聲了。

祝亭剛從一方境裏出來就聽見這些怪聲怪氣的諷刺話,頓時就不高興了。

他走上前來,白眼一翻,鄙夷全掛在臉上:“你們不過是本事不行,解不了這仙人謎題,就見不得別人好,妒心這麽重,難怪入不了仙州。”

“我們說的難道不是事實嗎?祝小公子,你自己也沒有通過這最後一關,難道就甘心嗎?我若是沒記錯,那小子在白霧林裏膽小如鼠,跟人過不了幾招就被打暈了,他樣樣不如你,如今卻過了這第三關比試,這誰瞧了不替你祝小公子嘆一聲可惜啊。”那人意味深長地看著祝亭,“說到底,祝小公子,我們是一樣的。”

“誰跟你一樣?少跟我假惺惺的!”祝亭一臉嫌惡,“誰跟你們似的什麽都想要,解不開謎題技不如人,還非要掰扯別人的身份名姓,還想拉我跟你一道,我呸!”

他們這方亭子離明棲那邊其實是很遠的,但祝亭說話從來不收聲,情緒到了那音量要多高有多高,頗有要大吵一架的陣勢。

但他不怕丟面子,其他人卻擔心讓仙瞧了笑話,給仙留下不好的印象,於是幾人裏立刻便有人出來勸和:“祝小公子你且消消氣,方才我們說話確實不好聽,可……”

“你也知道自己說話難聽啊?那還說什麽?”

祝亭直接打斷他,沒給什麽好臉色。

那人尷尬地笑了笑,忍著怒氣繼續道:“祝小公子,大家比試落選難免心中不快,方才是我們不對,可今日我們同在徐家,又有兩位上仙在場,如此爭吵不休豈不是叫人看笑話,都落不到好處,何必呢?”

“哼。”祝亭譏諷笑了一聲,“現在知道要面子,早幹什麽去了?”

話雖如此,但他到底沒再說什麽了。葉辛正朝他這個方向來,他走過去,將葉辛拉到邊上說話,問他選中的是哪個上仙的謎題。

葉辛小聲答他:“是沈玉上仙。”

“竟然是他?你運氣也太差了。”祝亭皺了下眉,剛說完又反應過來什麽,“不對,他的謎題你是怎麽解開的?”

沈玉上仙的謎題不是秘密,修仙世家無人不知,但三百年來從未有人解開,祝亭上下掃了眼個子還沒他高的葉辛,實在難以想象解開沈玉謎題的會是這個膽小鬼。

葉辛聽見他問,很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說:“其實,我也不知道是怎麽解開的,當時我不小心摔了一跤,那葉子掉到地上就不見了,之後我就出來了。”

祝亭:“……”

祝亭十分古怪地看了他一眼,才道:“你真是走了狗屎運了,連他的謎題都給你破了。”

“嘿嘿。”葉辛也是這麽想的,跟著笑了兩聲。

“祝亭,剛才謝謝你替我說話。”

他笑著道謝,祝亭卻嫌棄地撇撇嘴:“又不是為了你,我就是看不慣他們而已。”

葉辛還是笑得一副不值錢的樣說:“那也謝謝你。祝亭,這樣我們就是朋友了。”

“誰跟你朋友……你都是要登仙州的人了,我可高攀不上。”祝亭小聲咕噥,卻沒甩開他抓上來的手。

“祝亭,你在難過嗎?”葉辛小聲問他,歪頭去看他的臉。

祝亭瞪他一眼:“我才沒有。”

葉辛握緊他的手,語氣真誠:“你別難過,祝亭。沒通過比試也不要緊,仙州的比試本來就很難,很多人都過不了。你天賦這麽好,下次再來,一定能登上仙州的。”

他說得認真,像極了某種誠摯的祝願。

“那是當然。”祝亭別扭地應了一句。

其實在幻境中時他也聽過相似的話。

那位上仙說他難得純直良善,但心性不夠沈,將來歷練多了,自有踏足仙州的機會。

在他聽來,這話與明棲那句“有仙緣”是一樣的。

他將來必定會飛升仙州的!如今只不過是時機未到罷了。

待到飛升那日,人人都會知曉他的名姓,不會再只稱他是“祝小公子”。

他堅信那一日終會到來。

***

另一處一方境內,謝七望著眼前的梨花林,已經看出此處落了一個陣。

不多時,他感到身側似乎多了個人,他往後退了兩步,側過身一拜:“雲愜上仙。”

“你認得我?”雲愜微訝出聲。

謝七道:“謝家明堂一直掛著您的畫像。”

雲愜原也是謝家人,俗名謝羽。

雲愜微微一笑:“那畫像我自己都認不出來。”

“眉眼之間仍是有些相像的。”謝七道。

謝家幾百年來也就飛升過這麽一位仙,自然是日日跪拜供奉,畫像無數,神像也無數,但描摹總有偏差,幾百年累積下來這偏差就大了,與本相相差甚遠。但謝七仔仔細細看過那些畫像無數遍,又結合傳聞拼湊出的長相自己畫了一幅,與眼前的本相倒是有幾分相像,故而認得。

謝七又是一拜,道:“請上仙賜教。”

雲愜望著前方,道:“方才你盯著這梨花林許久,想必已經看出此處落了陣,那此陣陣點有多少,分別位於何處,你可看得出來?”

謝七道:“這梨花林看似無邊無際,毫無規律,但細觀之下便能發現其中有二十八株梨樹略高出一些,方位應當是對應二十八星宿,但這朱雀七位向北偏移,北陽南陰,往北靈氣漸盛,是為陣點所在之處。”

雲愜聽他說著,微微頷首,露出滿意的笑來。

“僅憑肉眼便能看出這些,已是不錯。”

“你且聽好了,我的這道謎題便是,以你此刻所在之處為起始,行至這梨花陣的盡處。”

“盡處?”

謝七似有疑惑,但是很快他便正了神色,道:“上仙,如若這便是謎題,那麽此刻我已然站在這梨花陣的盡頭了。”

他語氣不卑不亢,透著十足的自信把握。

雲愜眸中流露訝異,唇邊卻有笑。他問:“何解?”

謝七道:“勞上仙將此陣顯現出來。”

待到腳下的陣線延伸,梨花樹幹上符文顯現,謝七才從遠處收回目光,繼續道:“此陣借二十八星宿落子,行的是相生相克之道,這些陣線看似沒有盡頭,實則相互牽連,互為起始,也互為盡頭,無論沿著哪一條陣線走,最終都會再次經過原點。上仙與我此刻都身在陣中,既在起始,也在盡處。”

“你如何確定自己站在陣線上?”雲愜問道。

聞言,謝七往右側挪了一步,站到了陣線與陣線的空缺處。

“這陣中的每一處皆是起始,也皆是盡處。”

“此又何解?”雲愜又問。

謝七道:“眼見未必為實,不見也未必為虛,這陣中靈氣強盛,靈氣所過之處皆可化出陣線,無論我站在這陣中哪一處都是一樣,並無不同。”

雲愜神色已是讚許,他又問:“倘若你站在陣外呢?”

謝七並不猶豫,當即便答:“若是如此,沒有起始,便也無盡處,那這謎題便無解,‘無解’便是這道謎題的答案。”

雲愜輕笑一聲,下一刻便神識盡散。

謝七扭頭望去,萬千梨花飛舞,似一場盛大的雪。

這謎題他已然破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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