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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罪仙之名難入耳 “裴大哥,不知道的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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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罪仙之名難入耳 “裴大哥,不知道的還……

徐家大宅燈火通明,隔得很遠都能瞧見亮光,眾弟子再次踏進徐家大門時,身上多多少少都掛著傷,臉色各異,幾人歡喜幾人優。大院內徐家弟子個個規矩的做自己的事,徐家家主年事已高,卻也跟熬鷹似的站著,整個院內坐著的只有仙州來的那兩位。

明棲百無聊賴地倚著八仙椅,手中搖搖晃晃地捏著酒杯,像是醉了,卻不知擡眼看見了誰,突然整個人彈跳起來,扇子抵唇低頭不知跟十命說了什麽,便大步流星從亭上走下來。

“諸位——將春乞交給這些小童吧。”

依然是聲音不大,卻如長風過境,叫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那些小童子在廊亭下一字排開,手中無一例外都捧著個圓球一樣的東西,在火光映照下泛著青光,細觀之下才發現,那是一種用竹片編制的球形籠子,竹片竟還是綠的。

尋常竹編物都是將竹片晾曬烘幹水分,其上顏色也會流失,那籠子卻好似新竹編成,顏色半分不損,生機勃勃。

定然不是凡物了,祝欲盯著多看了幾眼。

“青浮籠,聚靈所用。”見他似有興致,裴顧便開了口。

祝欲驚訝回頭:“裴大哥,你竟認得這東西?”

“為何不認得?”裴顧平靜反問,好似這不是什麽稀奇事。

祝欲卻失笑著搖頭,打量起裴顧來,裴顧目光也隨著他的視線游走,將自己上下看了一遍。

“你為何總愛這般看著我?”裴顧不明白那笑容的含義。

祝欲仍是笑:“裴大哥,你說話總是這樣有趣。”

裴顧顯然是不知道自己的話有趣在何處,只聽得他繼續道:“你知道嗎裴大哥,我從小就讀雜書,再荒謬的傳聞我都讀過,再稀奇古怪的東西我也見過,這青浮籠是仙州的東西,我卻連聽說都不曾,可你竟連它的名字和用途都說得上來。”

裴顧望著他,默了一瞬,才說:“知曉這些,便奇怪嗎?”

“當然不。”祝欲急忙搖頭,“裴大哥,你通達百事,見識頗多,這很厲害!”

“我奇怪的是,為何裴大哥這樣厲害的人,在修仙世家中竟然籍籍無名。我原以為,或許是裴大哥你不露鋒芒,不曾叫人知曉才能本事。可如今我與你相交,裴大哥,你分明從不隱藏自己,不自傲,卻也並不謙虛。”

說到後面,祝欲已然忍不住笑了。

他覺得這般當面評價一個人很新奇。明明說的不是好話,但他竟然覺得很高興,仿佛他心裏早就知道這番話說出來並不會影響二人之間的交情,倒是顯得他們關系親近。

裴顧也果真絲毫沒有生氣,垂下眼去不知在想什麽,很久才說:“或許你曾聽過我,也見過我,只是你忘了。”

裴顧此人說話總是叫人無端相信,祝欲也認定他不會撒謊,聽到他說這話便覺怔然。

但認真想了想這種可能性後,又實在無法茍同。

“裴大哥,除非我們見面時只是匆匆一眼,連話也沒說上,否則你這樣的人,我絕不會忘。”

“我這樣……是什麽樣?”裴顧凝望著他,似乎對這個說法很感興趣。

祝欲卻無法一言蔽之,裴顧給他的感覺是很奇怪的,他時常覺得同此人相見恨晚,頗有些知己心境,可若真讓他說裴顧是個怎樣的人,他又覺得這是說不清的。

“嗯……”祝欲思忖半晌,終究只是彎眼一笑,說,“這樣有趣的人。”

有趣。

裴顧細細琢磨著這兩個字。這應當是祝欲第三次這麽形容他了。但在仙州,這個詞一向是用來形容明棲的。

他們閑談間,各個小隊都派了人將春乞交給小童,七個小童捧著七個青浮籠,春乞便懸在那球中,正好七只。

祝欲感到一道視線盯向自己,轉頭時正好看到謝霜經過,應當是送春乞送完了正回來。謝霜瞧他兩手空空,幾乎有些得意了:“當日在我謝家大放厥詞,說什麽一定會登仙州,入宴春風,看來你這心智也沒這麽堅不可摧嘛。”

祝欲淡淡看她一眼,收了視線,不理她。

謝霜一拳打到棉花上,反彈得自己一臉灰,自然是不樂意的,當即就拉了臉,恨恨瞪著祝欲。

“一個罪仙後人也想入仙州,白日做夢!”

祝欲轉過頭來,笑了:“我做的夢,與謝大小姐何幹呀?”

說完,也不管謝霜氣紅了臉,拉著裴顧就走,走了沒幾步就碰上祝亭和葉辛。葉辛此刻已經醒了,祝亭給他餵了不少好藥,身上雖然還掛著傷,但氣色已然回了不少,就是掛著眼淚,顯得十分可憐。

祝欲正想問他怎麽哭成這樣,就見葉辛過來拉著他的袖子,抽噎著跟他道歉。

“對不起祝欲……都是因為我,你去不成仙州……要不是因為我,你也不會將春乞交出去……”

他哭的聲音其實不大,但眼淚著實流得又兇又實在,祝欲深怕他給自己磕一個,趕緊拉著袖子往他臉上抹了一把。

“別聽祝亭胡說八道,春乞交出去不單是因為你,也因我失算,況且我們是一個隊,榮辱共擔,不怪你。”祝欲忽然扭頭,“對吧裴大哥?”

葉辛兩眼淚汪汪地望向裴顧,把裴顧望得一楞。

裴顧沒哄過小孩,他是做不來這種事的。

可葉辛望著他,祝欲也望著他,就連邊上的祝亭也用餘光瞥著他,好像都在等同一個回答。

裴顧終於還是在這樣的凝望中敗下陣來,點了下頭說:“嗯。不怪。”

葉辛年紀小,對裴顧的話深信不疑,當即就止住眼淚,滿臉感動地看著裴顧。

“裴大哥,謝謝你。”葉辛揉了揉眼睛,轉向祝欲,萬分真誠,“祝欲,謝謝你。”

他又轉向祝亭:“祝亭……也謝謝你。”

祝亭不自在地撇過頭去,嘴裏咕咕噥噥:“一人謝一遍,腦子真是不好使……嗯?”

不知怎麽,祝亭忽然疑了一聲。

“這是什麽鬼東西?”

一只竹蜻蜓不知從哪飛到眼前來,祝亭嫌棄地“嘖”了一聲:“醜死了。”

明棲的聲音卻在此時又響起:“諸位,竹蜻蜓停在何處,便表示這支小隊通過了第二場比試,可要收好了。”

此言一出,徐家大院中立時一片躁動。

一只竹蜻蜓飛過人群,最終停在謝七手上,再也沒有飛走的意思。謝霜看見自家親哥手上的蜻蜓,喜悅溢於言表:“哥,我們通過了!”

“嗯。”謝七溫柔點點頭。薛知禮和謝錦也面露喜色。

謝霜高興完,突然想起什麽,視線在人群中搜尋起來,片刻後鎖定在一處,卻忽然一驚:“怎麽會……”

那處,葉辛和祝亭正睜大了眼盯著面前的竹蜻蜓,滿臉震驚。

“它、它它它……它是不是不飛了?”葉辛看看蜻蜓又看看祝欲和裴顧,連人話也不會說了。

回答他的是祝亭:“確實不飛了。”

祝亭緊皺著眉,唯恐這又是什麽陰謀詭計。

祝欲比他們要冷靜許多,唇邊帶笑,偏眸去看裴顧:“裴大哥,你借我的運氣果然很管用。”

“可是……”葉辛很是困惑,“我們明明沒有春乞,為什麽蜻蜓要停在我們這裏?”

祝亭:“誰知道,興許是瞎了,反正仙州的比試也一向怪得要死。”

不單是祝欲他們,其他小隊也出現了一樣的境況,有春乞的沒有竹蜻蜓,沒有春乞的反而得到了竹蜻蜓。

“憑什麽?我們明明找到了春乞!”

“祝家那個罪仙後人都有,憑什麽我們沒有?”有人註意到了祝欲他們,“這不公平!”

很快,就連既無春乞又無蜻蜓的小隊也跟著叫喊起來,討伐聲此起彼伏,大義凜然,仿佛祝欲犯了什麽十惡不赦的大罪,值得他們這樣團結,萬般聲討。

“仙州的比試向來公平,從未出過差錯,焉知不是你這個罪仙後人動了什麽手腳,叫這竹蜻蜓圍著你轉!我們這些人裏誰的修為不比你這個罪仙後人深,你怎麽可能通過這場比試!”

此人說的義憤填膺,祝欲還沒開口,邊上祝亭已經重重地冷笑一聲。

“這就成我們動了手腳了?呵!自己得不到就嫉妒別人,好意思說自己修為厲害,你厲害也沒見著仙州選你啊。”

祝亭諷刺起人來從不拐彎抹角,語氣神情無一不透露著鄙夷和嫌棄,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偏生他又頂著個“祝家小公子”的名頭,誰也不敢輕易得罪。

那人被說得面紅耳赤,憋了半天只憋出一句:“祝小公子……你怎麽能這麽汙蔑人?他一個罪仙後人,我有什麽好嫉妒他的?”

“你當然是嫉妒他能入仙州你入不了啊。就你們這些人的心思誰猜不到,個個說得冠冕堂皇,就喜歡給自己鍍金,被戳破了就說是我汙蔑你,可真是一點臉不要了。修仙世家若都是你這種道貌岸然的人,還談什麽飛升成仙,這種人都能飛升,那這仙州早就人滿為患了。”

“祝小公子慎言……”一旁的薛知禮出聲勸阻,原是出於好心,但祝亭早就聽煩了這種話。

“慎言慎言,我有什麽可慎言的?他都罵到我祝家臉上來了,我不罵回去難道上趕著把臉送給他打嗎?”

“我罵的明明是祝欲,何時罵了你祝家?”那人甚至有些委屈了。

祝亭鐵石心腸:“他也姓祝,罵他就是罵祝家。”

“祝小公子,你這未免也太不講道理了。”有人忍不住幫著說了一句。

祝亭不管是誰,張口就噎回去:“跟這種人有什麽道理可講?他聽得懂嗎?”

聽到這話,祝欲沒忍住笑出了聲。

他突然覺得,祝亭這人雖然說話難聽,但有時確實討喜。也難怪他娘往日裏提起祝亭時總是誇讚。

祝欲擡手將那竹蜻蜓招到手上,笑著道:“諸位既然覺得這竹蜻蜓不該我有,想必是認為仙州有所偏私,認為兩位上仙錯了。既是如此,自行尋兩位上仙分辨一二便是,何必同我扯這些無用的?仙州比試又不是我說了算,難不成我說這竹蜻蜓歸誰它就歸誰嗎?我若是如此神通廣大,何須做仙侍,直接做仙不好嗎?”

“你!”那人極為震驚他說出這番話,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簡直大言不慚!”

“癡心妄想!”登時有人附和。

“憑你一個罪仙後人也想飛升成仙,你當天道瞎了不成?”

這方喋喋不休,忽然不知哪處響起一聲清朗愉快的笑。緊接著,那笑聲的主人便道:“怎麽,你見過天道睜眼嗎?”

那人下意識要說什麽,轉頭看到來人眉眼含笑,一把折扇抵在唇邊,“大逆不道”四個字硬生生給嚇回了肚裏。

“明、明棲上仙。”

“上仙!”

一眾人立刻規規矩矩的行禮,把那一片地方都給空了出來。祝欲後知後覺也跟著行禮,餘光卻瞥見一個人站得板正。

裴顧無意仙州,祝欲是知曉的,但徐家院裏彎腰低頭一片人,裴顧長身立著,祝欲便忍不住發笑。

“裴大哥,你這個樣子,不知道的還以為你也是仙呢。”

他說得小聲,只是兩個人之間的玩笑話,卻沒註意到在他說這話時,另外兩道視線落在了他身上。

而裴顧僅僅是看著,一言不發。

看見這一幕,明棲“嘩”的一下撐開扇子,將下半張臉擋了個全。十命轉頭看了一眼,冷冷提醒道:“上仙可要忍住,你若是笑出聲來,祝家那後人怕是要猜到了。”

明棲歪著頭,話裏帶著笑意:“小十命,你不知道他這副樣子有多好笑,你難道見過他有不敢說話的時候嗎?”

十命確實是沒見過的,但她只道:“上仙自有考量,他的事我從不妄議。”

“是嗎?他的事你不妄議,那小十命,祝家的事你可也要這麽沈得住氣才行啊。”

明棲話裏帶著笑,顯出幾分漫不經心,卻是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十命。

十命別開視線,沒有理他。

在旁人眼裏,她仍是個最為嚴肅的公允模樣,偏明棲知道她在生氣。事涉令更,她是最聽不得“罪仙”這兩個字的。

“小十命,消消氣呀。”明棲無奈,只好晃著扇子給她扇了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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