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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知必輸偏下註 “在你眼裏,我與你是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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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知必輸偏下註 “在你眼裏,我與你是平……

祝欲和祝亭自小不對付,但這次祝欲難得和祝亭想的一樣,他也覺得這神物是眼瞎了。

在場的明明有那麽多修為比他厲害的弟子,那神木楞是不偏不倚挑了個名聲最差的他當主人。

都說萬物有靈,這仙州的寶物不是該更有靈嗎?怎麽這神木如此沒有眼力見,看不到在場那些人剜他的眼神麽,還非要湊上來給他拉仇恨……

又一陣強風驟起,草木皆傾,祝亭下意識抓住了葉辛手臂。等到風止,眾人再擡眼時,彌鹿那巨大的虛影已然隨風散去了。

“祝欲,彌鹿剛才是跟你說話了嗎?他跟你說什麽了?”葉辛好奇問。

祝欲從遠處收回視線,道:“他說他的朋友傷了我,他是來賠禮道歉的。”

他話音剛落,便有人諷刺出聲:“上古神獸給你一個罪仙後人賠禮道歉,呵,自己硬編的吧。”

說話的人離祝欲他們很近,但下一刻便又起了強風,險些將那人吹翻在地,而祝欲他們這邊卻是安然無恙。

顯然,那是一種極有力的反駁。

祝亭抱起手臂,有些得意地看著那人:“看來不是硬編,是真的。有些人怕是要氣死了吧。”

他說最後一句話時,看向的是謝家幾人所在的方向。

謝霜冷哼道:“一截枯枝而已,誰稀罕。”

祝亭:“謝大小姐,你是裝瞎還是真瞎,那麽顯眼的仙氣你瞧不見?仙州的東西就是一截枯枝也絕不是什麽凡物,有些人求都求不來,你倒是不稀罕上了。”

“認主一個罪仙後人,想也知道不是什麽好東西。”

人群裏有人搭腔,說得小聲,卻叫離得近的人聽得真切。

祝亭一眼盯掃過去,翻了個白眼:“得了吧,你們不過是自己得不到就嫉妒別人,酸味都溢出來了,真當別人瞎看不出來啊。”

祝亭懟人一懟一個準,這裏的人瞧不起祝欲,卻忌憚祝亭,祝亭三番兩次幫著說話,眾人心裏也都有數了,知道出頭必然討罵,也就沒誰再明目張膽的說祝欲什麽了。

謝霜看那神情倒是不服氣,但他邊上的謝七攔住她,估摸著是說了勸人的話,謝霜就偏了臉,消停了。

此間逐漸歸於平靜,眾人四處搜尋一番,都沒誰找到春乞的蹤跡。

薛知禮直起身,與謝七對上視線時搖了搖頭:“白霧林的春乞本就不多,經此一事怕是再難尋到了。”

謝七環顧一圈,見其他隊伍也都是垂頭嘆氣的,便道:“再去別處找找吧,若過了今晚還是一無所獲,仙州應當會有消息。”

各個小隊陸續散去。祝欲這一隊由祝亭領頭,原路返回,準備回先前的那座廟宇。

“我看其他人好像都去別的地方找春乞了,我們不找了嗎?”

盡管葉辛是扭頭向後問的這話,但他和祝亭走在前面,祝欲和裴顧走在後面,因此回答他問題的人依然是祝亭。

“死都死完了,還找什麽?”

葉辛轉回來,道:“可是,我們也沒有一只一只數過,並不確定春乞是真的死光了呀。”

這話雖有點錙銖必較的意思,但細想來卻又是有道理的。祝亭並沒有反駁,祝欲也因此擡了眼。

“而且,如果春乞真的沒有了,那這場比試怎麽辦?”葉辛說著,又往後看了一眼。

裴顧依然沈默,沒說話。

祝欲眸光斜斜瞥掃過去,看了一眼身邊的人,這才收回視線說:“這裏的動靜不小,徐家守著白霧林這麽多年,不會放任不管,很快就會有人來,屆時仙州那兩位也會知道這裏的境況,比試如何進行下去,他們自有決斷,我們只需等著。”

祝亭回頭看他一眼,道:“用不著等徐家來人看,我可瞧見徐家那犟木頭早就傳了信,這會兒估計徐家和仙州都已經知道了。”

“犟木頭?”葉辛人和名對不上號。

祝亭道:“徐長因唄,整天板著一張臉,掰扯那些是非善惡的大道理,一家子都腦子一根筋。”

這話祝欲很認同。徐家人個個都是一身正氣,論起是非曲直來那叫一個大義凜然,懲惡揚善更是一馬當先。但整個徐家都奉行一條準則——對就是對,錯就是錯,對就存在,錯就糾正。

就因為這條準則,祝欲第一次見徐長因時才受了很大的埋汰,差點要動起手來。後來他長了記性,見著徐家人就知道避著走了。

祝欲刻意放慢了步子,裴顧也跟著他慢下來。

很快,他們便落後葉辛祝亭一大段距離。

“裴大哥。”祝欲這才開口叫他。

裴顧“嗯”了一聲:“你想問我什麽?”

驚訝於他的直接,祝欲側目看了他一眼。

但很快他就意識到,裴顧似乎就是這個性子,從不避諱什麽,因此他笑了下,也誠實說:“其實我有很多問題想問你,只是不知道該先問哪個,問了之後又能不能得到答案。”

裴顧只用餘光瞧著他:“你可以問,我自然也可以不答。”

“是這麽個道理。”祝欲點點頭,“那我問了,裴大哥,方才彌鹿同我說話,你是不是聽見了?”

“聽見了。”裴顧答他。

祝欲:“既然聽見了,為什麽裴大哥你絲毫不驚訝神木擇我為主?”

相傳仙州有一株神木,根系貫穿整個仙州,枝椏延伸極廣,不管身處仙州何處都能看到那株神木。眾仙的仙氣來源也正是這神木。

這傳聞修仙世家無人不知,裴顧一定也知道,可彌鹿說出“神木”二字時,他看過裴顧的神情,不見一絲意外驚訝。

可他是罪仙後人,仙州神木認一個罪仙後人為主,這事說出去別人都會認為是天方夜譚,但裴顧親眼所見,卻鎮定得過分。

而當祝欲問出這個問題時,裴顧臉上仍然不見半分別的情緒,他只是道:“神木擇主是你的機緣,我為何要驚訝?”

祝欲倏然轉頭看他,那盞懸浮的小燈映亮他眸中訝異。

“裴大哥,你認為神木擇主是我的機緣?”

裴顧道:“仙州神木最通靈性,不會輕易擇主,擇你為主,自然是你的機緣。”

“機緣”二字同一個罪仙後人是無法聯結的,裴顧並沒有意識到祝欲問話的重點是這個。不過,祝欲卻已經得到答案了。

祝欲問出第二個問題:“裴大哥,先前我們被迷障分開,你是怎麽找到我的?”

這個問題祝欲先前問過一遍,裴顧的回答是:“此處迷障已散,自然便尋到了。”

如今再問,他是個認真的語氣,引得裴顧回頭看了他一眼。

“此處迷障並不難破。”裴顧改了回答。

“可是我破不開。”祝欲頓了片刻,繼續道,“那時我以為那迷障是這林中尋常的障眼法,所以沒有多問,但依彌鹿的說法,那迷障應當也是七厭的手筆。裴大哥,七厭是上古惡獸,人人皆知。”

即便是徐家家主在此,也絕不敢斷言“上古惡獸的迷障並不難破”。可裴顧一個弟子卻敢。

裴顧默了一瞬,反問他:“因為你破不開,所以你認為我也不應該破開?”

“當然不是,裴大哥。”祝欲笑了笑,“人外有人,你的本事我已經領教過了,所以我才更不明白,你有此等能力,為何還要屈居於此?你本無意登仙州做仙侍,又為何要參加比試,選的還是我們這樣一支隊伍。裴大哥,你圖什麽?”

裴顧停下來看著他,細細想了想這番話的前因後果,得出一個十分直白的結論。

“你是在怕我會傷害你,算計你。”

這過分的直白倒是讓祝欲有些無所適從,又忍不住覺得好笑。裴顧是真的不會拐彎抹角的騙人。

“裴大哥,雖然我們只是初識,但我看人的眼光很準,我知道你不會害我。”祝欲也真誠道,“可是裴大哥,凡事總該有個緣由,我想不通你這麽做的原因,我想要一個答案,足以打消我心中疑慮的答案。”

裴顧隔著晃動的火光看他,似乎想從他的神情裏看出什麽。

默然凝視的時間沒有太久,裴顧微垂了下眸子,道:“你猜的其實不錯,我最初並沒有要參加這場比試。”

他似是微微嘆了口氣,才又道:“但我同人打了個賭。”

“打賭?”祝欲更是困惑。

裴顧道:“我來清洲原是為了見一個人,人見過了,本是要走的。但有人同我打賭,賭我見的這個人能不能通過比試。”

“你是哪方?”祝欲下意識問。

裴顧擡腳走出去,祝欲跟上,聽見他說:“我們都賭他能。”

祝欲好笑:“那你們這賭註豈不是沒有輸贏?”

裴顧:“也有。若他通過比試便算我輸。”

祝欲默了一瞬,評價道:“與你對賭的人好生無賴。”

“確實如此。”裴顧說。

祝欲沒想到他真就應了自己的話,笑問:“既知對方無賴,為何還要跟他賭?”

裴顧又看了他一眼,才道:“因為我也想看看那個人是如何登上仙州的。”

聞言,祝欲有些驚訝。即便是修仙世家裏那幾個拔尖的,也沒人能篤定自己一定能通過比試榮登仙州,但聽裴顧這語氣,分明是十分確信的。

“裴大哥,你好像很確定那個人能通過比試。”

裴顧道:“以他的意志,通過比試並非難事。”

祝欲心想,仙州比試一向怪異,光靠意志可沒法通過。但他不想潑人冷水,便沒深問下去。

他問了第三個問題:“裴大哥,和你打賭的人,是明棲上仙嗎?”

裴顧:“嗯,是他。”

裴顧沒想隱瞞這一點,祝欲問了他便答了。

“你是如何猜到的?”裴顧問他。

祝欲步履輕快:“此次來徐家的弟子皆是為了仙州的選拔比試,自己都顧不上,哪有心思去和別人下註。至於徐家本家的弟子,先不說裴大哥你與他們多半不認識,就算是認識,徐家家規森嚴,弟子從不行賭博之事。這麽一想,也只有仙州來的那兩位有這個機會了。”

“明棲上仙最愛湊熱鬧,下註打賭還這麽無賴,也只有他了。”

“不過裴大哥……”祝欲偏頭去看他,問了第四個問題,“你既然想看那個人是如何通過比試的,為何不索性與他組成一隊,反倒選了我們?”

“……”

若是明棲在此,定會認為這是一個極好的問題。

裴顧默了好一會,才出聲道:“因為我踏入徐家,與我說話的第一人便是你,所以我想選你。”

祝欲忽然楞住,站在原地沒動。

裴顧不認得祝亭和葉辛,他不是沒想過裴顧選他們隊是沖他來的,但他確實沒想到裴顧會這麽直截了當的說出來,想選他……

雖說選他的理由這樣簡單,但也實在令他感動。

裴顧見他停下,也停下來回過身望他。

“你很驚訝我會選你。”頓了一瞬,裴顧又問,“你不希望我選你?”

祝欲被他這種直接的問法逗笑,有些無奈了:“裴大哥,你這讓我怎麽回答呢,我們不過是初識,交情本就不深,我若說希望那也太不真誠了,可我若說不希望,好像又傷了你的心。”

“我並不會傷心。”

裴顧想這麽說,可思量片刻,不知為何又什麽都沒說。

祝欲走上前去,再次同他並肩而行。

“不過裴大哥,我們交情雖然不深,但有一事我向你保證是真的。”祝欲連語氣都變得十分鄭重,“我很感激你。”

“我娘教我眾生平等,我也一直是這麽堅信的,所以旁人因我罪仙後人的身份嘲諷我,我只覺得他們狹隘。可惡語到底是傷人的,那些嘲諷謾罵對我來說也是一種困擾,我不喜歡。”

“裴大哥,除了我爹娘,毫不在意我罪仙後人身份的,你是第一個。那種不在意是裝不出來的,你只當我是‘祝欲’,而不是‘罪仙後人祝欲’。在你眼裏,我與你是平等的。”

裴顧認真聽他說完,卻道:“本就平等,你無需為此感激我。”

祝欲輕笑著搖搖頭。他知道這不是客套話,而是裴顧切切實實就是這麽認為的。

“裴大哥,能認識你,清洲,不虛此行。”

“清洲此行能見到你,我也很高興。”裴顧語調仍是平靜的,沒有刻意的誠懇,卻叫人十分相信這是他心中所想。

祝欲由衷稱讚道:“裴大哥,你看事分明、通透,有如此心性,日後定然會飛升仙州的。”

裴顧定定瞧了他一眼,才說:“借你吉言。”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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