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甜蜜日常4 雞飛狗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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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甜蜜日常4 雞飛狗跳
李磐從外面回來, 走進宮殿，先在門口抖去衣上的浮雪，等寒氣散了些, 才往內寢走去。
樓雪螢正坐在搖車旁, 手裏舉著一只掛了小鈴鐺的布老虎逗女兒玩。看見李磐回來了, 她不由笑了一下，戳了戳女兒肉肉的小臉，道：“哎呀, 是誰回來啦？”
“當然是爹爹回來啦！”李磐咧嘴一笑，快步走近，俯身看向搖車裏的小嬰兒。
他們的女兒日漸長開, 一雙烏溜溜的眼睛肖似母親, 正新奇地盯著樓雪螢手裏的布老虎看, 吮著胖乎乎的手指, 嘴裏發出意味不明的哼唧聲。
李磐伸出手, 小心翼翼地將她抱了起來，笑道：“我們小平陽真乖，不哭不鬧的, 真懂事。”
話音未落，便聽懷裏的嬰兒哇的一下哭了出來。
李磐：“……”
他悻悻地調整了一下位置, 一邊輕輕拍打著孩子，一邊嘴裏念叨：“真是不經誇, 一點面子也不給你爹留。”
樓雪螢嗔道：“肯定是你動作重了。”
李磐：“胡說，我現在早已熟能生巧，之前我抱了那麽多回都沒哭，這次肯定是意外。”又轉頭去哄孩子，“聽話, 別哭了，成天在這裏折騰你爹娘，對你有什麽好處。”
樓雪螢又舉起那只掛了鈴鐺的布老虎，在女兒面前搖晃了兩下。她果然漸漸止住了哭聲，又開始好奇地盯著布老虎看。
李磐松了一口氣：“早說嘛，原來喜歡玩這個。”
他將女兒放回搖車上，又逗了女兒一會兒，見她慢慢睡著了，這才終於戀戀不舍地讓采菱將搖車輕輕推走，帶下去給宮人們照顧。
天色已晚，二人用完了晚膳，先後洗漱一番，便準備歇了。
李磐從浴房出來，瞧見樓雪螢穿著寢衣，長發披散，看似馬上就要睡下，卻在肩上披了件薄氅，坐在桌邊，持筆在一本奏折上飛快地寫著什麽。
李磐走過去：“你幹什麽呢？這些本子不是白日裏已經批完了麽？”
樓雪螢：“唔，剛才又想起來了一點事情，覺得可以補上去。”
李磐便抄著手，站在旁邊看她補全朱批。等到她把奏折合上，他便勾唇一笑，打橫將她抱了起來。
燭光暗下，帷帳合起，李磐攥著她的手腕，指腹緩緩地揉捏著，湊在她耳邊笑道：“你近來豐腴了不少。”
樓雪螢哼了一聲，輕輕踹了他一腳：“不喜歡就下去睡。”
“不行，我喜歡，我就要在這兒睡。”李磐咬了咬她的耳垂，“你現在可愛極了。”
樓雪螢：“……”
-
小公主一天天長大，從只會在床上亂爬，到能搖搖擺擺地獨自走路；從只會咿咿呀呀，到能口齒清楚地喊出爹娘……每一天，都可能有新的驚喜發生。
不過，與令人驚喜的長大一同而來的，還有她逐漸顯露的調皮本性。
她會趁樓雪螢不註意的時候，爬到她的琴上搗亂，結果被琴弦刮痛了，委屈得放聲大哭，最後還得樓雪螢好聲好氣地哄著，再把不用的琴及時收好；她還會趴在李磐肩膀上，趁李磐看不見，隨手亂扯路邊的花葉塞進嘴裏，等李磐發現的時候，她已經蹭了滿嘴汁液，嚇得李磐大喊太醫，回去後就被樓雪螢臭罵一頓。
連李母和樓夫人也沒能幸免。
她會撿起地上的蟲子，偷偷放到李母茶杯裏，李母隨手拿起喝了一口，突然看見一只大黑蟲淹死在杯底，直接一口茶噴了出去。此事被翠翠告到李磐那裏，李磐當天就把她打了一頓，小公主屁股上挨了幾巴掌，哭聲驚天動地，惹得樓雪螢心疼，說別打了，長個教訓就算了。
結果第二天，樓夫人帶著樓伯玉家的兒子進宮來玩，小公主和表哥玩捉迷藏，她躲他捉，結果表哥一直找不到她人在哪兒，就去求助樓夫人，樓夫人又帶了一群宮人一起找，最後在一個櫃子裏發現往身上潑了朱砂顏料的小公主，櫃門一打開，小公主胸前一片紅，張著嘴歪倒在裏面，嚇得樓夫人和一群宮人差點當場去世。
樓雪螢聽說此事，立刻從禦書房疾奔回殿，看到正撫著胸口坐在一旁喘氣的樓夫人，以及一臉茫然無措的兄長家孩子，再看向面前撅著嘴繞著手指頭的女兒，頓時火冒三丈，抓起旁邊一只軟枕就往她身上打：“誰教你這麽嚇人的！誰教你裝死的！反了你了！萬一把長輩嚇出什麽問題，你擔得起麽！”
小公主見她來真的，立刻哭哭啼啼地往剛進門的李磐身上撲：“爹，娘打我！好疼好疼！”
李磐：“……”
他嘴角抽了抽，試圖把女兒從腿上甩開。
小公主見自己爹不疼娘不愛，又奔向采菱，哭道：“采菱姑姑……”
采菱大驚失色，一個閃身溜了。
小公主緊急剎步，又換了個方向：“吳兆叔叔……”
吳兆站在門外，啪地把殿門關上了。
小公主站在緊閉的大門前，癟了癟嘴，身後傳來樓雪螢的怒吼：“李昭！你給我過來！”
小公主不情不願地挪過去了。
樓雪螢：“知錯沒有！”
小公主：“嗚嗚嗚……知錯了……”
“錯哪了！”
“錯在亂動爹娘的東西，錯在故意嚇唬別人……”
李磐看樓雪螢被氣得不輕，連忙抱住她哄道：“哎呀，認錯就好了，長個教訓就算了。”
樓夫人也嘆了口氣，道：“算了算了，小孩子淘氣，以後不再犯就行了。”
樓雪螢這才冷著臉放過了女兒。
到了晚上，小公主想跟爹娘睡一張床，卻被樓雪螢嚴詞拒絕。
小公主委委屈屈、一步三回頭地跟著采菱走了。
李磐坐在床上，斜睨著樓雪螢：“還在生氣呢？我昨天才打了兩下她的屁股，她嚎得比殺豬都響，你那時候讓我別打了，今天倒是換了副嘴臉。”
樓雪螢怒瞪著他：“她這樣子，都是你的錯！”
李磐喊冤：“怎麽會是我的錯？我雖然對她縱容了些，但也沒教她幹這些壞事啊！”
“我們家的人從小就乖巧，沒見過誰這樣的！”樓雪螢越想越氣，“肯定是你這個當爹的有問題！你說實話，你小時候是不是就這德性？”
李磐沈默了。
樓雪螢見他竟然真的沈默了，不由倒吸一口冷氣。
“我……我也沒這麽過分……”李磐摸了摸鼻子，心虛道，“我頂多就是上樹掏鳥窩，下地挖蟻穴，和鄰居小孩互扔泥巴什麽的……”
樓雪螢：“……”
她背過身去，決定今天不會再跟李磐說一句話。
“怎麽還不理人了呢？”李磐扳過她的肩膀。
樓雪螢看都不看他一眼，又把身子扭了過去。
“行，都是我的錯還不行麽？”李磐說，“但話又說回來，不是你自己挑的我麽？嗯？現在後悔也晚了。”
樓雪螢張了張嘴，似乎是想反駁，又忍回去了。
李磐見她還不肯理他，只好使出殺手鐧，一把將她按在了床上，然後開始撓她的癢癢。
她果然很快就受不了了，一邊閃躲，一邊叫道：“李磐，你放開我！每次只會這招，有完沒完！”
“沒完。”李磐嬉皮笑臉地說，“罵我都行，但不許不搭理我。”
樓雪螢：“我連平陽都不想搭理，我還搭理你！”
李磐：“你跟個孩子計較什麽，打也打了，罵也罵了，還能咋地。”
樓雪螢氣悶道：“在我的想象裏，當父母不該是這樣的。”
生孩子前，她滿懷希冀與豪情，總覺得以後要這樣教育孩子，那樣引導孩子，要讓孩子活潑而不失端莊，大方而不失內斂，既能勇敢大膽，又要慎重嚴謹。
生孩子後，尤其是孩子的小腦袋瓜逐漸長成，有了自己的想法之後，她就常常忘了為人父母的初心，每天看著女兒幹出的糟心事，就感覺額角青筋直凸，只想把她好好教訓一頓。
教訓完了自己又很痛苦，覺得一定是哪裏出了問題。
李磐：“你太著急了，她才幾歲啊，連書都沒讀過，什麽禮義廉恥都不懂，別對她要求太高了。她人還是聰明的，等以後大了點，讀了書，懂了道理就好了。”
樓雪螢盯著他：“你小時候也沒讀過書，你什麽時候變正常的？”
李磐：“呃，啊，嗯……這個嘛……”
樓雪螢恨恨地捶了他一拳。
“別生氣了，她兩天挨了兩頓打，接下來又能老實一段時間了。”李磐笑道。
樓雪螢嘟囔道：“她最好是。”
李磐低下頭來親她，樓雪螢抿著唇，半推半就。
李磐：“……”
樓雪螢：“……”
這麽短的時間，做什麽噩夢，怕是連床都沒上，折騰完采菱又回來折騰他們了。
李磐嘆了一口氣：“開門嗎？”
樓雪螢：“算了，開吧。”
“外面好冷啊，爹，娘，平陽知錯啦……誒？”面前光亮陡現，小公主擡起頭，看向一臉無奈的李磐，嘿嘿笑道，“平陽就知道，爹爹最好啦！”
李磐：“你娘讓開的門。”
“平陽就知道，娘親最好啦！”
李磐：“到底誰最好？不說清楚不許進門。”
小公主抱著自己的小枕頭，一點也不上他的當，繞過他攔路的長腿，磕磕絆絆地朝內寢奔去，兩腳一蹬，脫了鞋，嫻熟地爬上了床榻。
樓雪螢撐著腦袋，一言不發地看著她。
小公主眨巴眨巴眼，和她對視片刻，湊過來親了一下她的臉，拱到她懷裏撒嬌道：“娘，我知錯了嘛，不要趕我下去。”
樓雪螢唇角微不可察地翹了一下，又迅速繃住，嚴肅道：“真知錯假知錯？”
“真知錯了。”小公主說，“平陽再也不亂嚇唬人了。”
“要是再犯怎麽辦？”
“不會再犯了。”小公主嘻嘻笑道。
李磐上了床來，彈了一下女兒的小腦殼：“再犯就把你丟去西北餵狼。”
“我才不怕呢。”小公主說，“吳兆叔叔說了，爹爹以前在西北打仗，那裏的狼見了爹爹都嚇得屁滾尿流。”
李磐：？
吳兆平時都給他的女兒灌輸了些什麽東西。
樓雪螢道：“你知道什麽叫打仗麽？”
小公主：“就是一群人打架。”
樓雪螢：“為什麽打架？”
小公主搖了搖頭：“不知道。”
樓雪螢點了點她的鼻頭：“就是有你這樣的小壞蛋一直在幹壞事，所以才會引起一堆人打架。”
小公主鼓起了嘴：“那爹爹為什麽現在不打了？”
“什麽人吶，一天天的惦記著打仗。”李磐捏了捏女兒的臉，“現在犬戎依舊是大延的臣屬國，烏孫也與大延締結了友盟，其他部族也老老實實的，為什麽要打？”
李磐起兵造反期間，西北邊境不是沒有部族蠢蠢欲動過，但由於李磐早有準備，加上哈蘇勒通風報信，他留在西北的大軍成功摁滅了個別部族趁虛而入的念頭。
李磐稱帝後，哈蘇勒火速派遣使臣前來，還帶了一堆禮品，表示願意和大延締結友好盟約。李磐看在他還算上道的份上，便免了烏孫像犬戎一樣稱臣進貢，只與烏孫簽了盟書，互通商貿。
小公主聽得懵懵懂懂：“那以後還會打仗嗎？”
李磐：“那可不一定，萬一邊境又出事了，肯定還得打。”
小公主啊了一聲，問：“那爹爹還要再去打仗嗎？”
樓雪螢：“你爹以前打仗，是因為他是駐守邊關的將軍，就該他去打。可他現在是皇帝了，人也不在邊關，要是還得他去打，那朝中得是無人到了什麽程度，才得你爹去禦駕親征啊！”
李磐摸著下巴：“很難說啊，我瞧著新提拔起的那幾個小將，還得有很長一段磨煉的時間。唉，愁人啊，不知何時才能立起來。”
樓雪螢道：“前些日子阿月來找我，跟我說王禾急著攢軍功，待在京軍裏升遷太慢，問我能不能把他調去邊軍。我說現在邊境也無戰事，他去了和在京軍裏也沒太大差別。阿月說總歸還是有一點區別的，至少邊境可能有戰事，或許有立功的機會，而待在京城裏卻很難出頭。”
李磐：“哦？這事兒你怎麽沒跟我說過？”
樓雪螢：“我瞧著像是王禾托阿月來問的，但阿月自己不想讓他離京，聽我說邊軍也很難混，她就高高興興地回去了。”
李磐扯了扯嘴角。
樓雪螢笑道：“你說他們兩個有意思不，阿月又不在乎王禾的出身，王禾還偏偏想要自己掙出個名堂，去配阿月。”
李磐：“可以理解，我若不是當上了將軍，你也不會正眼瞧我半分。”
樓雪螢瞪他：“說得好像我是什麽勢利之人一般，人家王禾和阿月一起長大的，多年的情分放在那兒，可你先前對我有半點情分麽，我要嫁你你還不肯，現在還怪上我不正眼瞧你了。”
“你們在說什麽啊？我怎麽聽不懂？”小公主打斷他們，納悶地左看右看，“所以爹爹以後到底還打不打仗啊？”
李磐逗她：“萬一以後朝中沒有能打的人，你爹也年紀大了打不動了，怎麽辦呢？”
小公主道：“那就我去打啊。”
李磐：“謔！”
樓雪螢失笑：“你口氣倒是不小，但你天天睡懶覺不肯起床，放到軍營裏，第一個罰你。”
小公主哼唧：“祖母說了，我現在在長身體，多吃多睡才長得高。”
樓雪螢嘖了一聲。
李磐揉了一把女兒的腦袋，哈哈大笑：“不愧是我李磐的女兒，腦筋轉得就是快！小小年紀，就這麽聰明！志向還遠大！”
小公主卻甩了甩頭，鉆到樓雪螢懷裏，說道：“不對，不對，祖母說了，我聰明是因為娘聰明，爹小時候不讀書，不聰明。祖母說，娘寫的字，爹有的都不認識。”
李磐：“……”
輪到樓雪螢哈哈大笑起來。
李磐惱怒地揪住女兒的耳朵：“你讀過書了嗎？你認字兒了嗎？就敢來取笑你爹？正是因為你爹聰明，所以小時候不讀書也沒關系！”
樓雪螢把他的手拍了下去，護著女兒，眉開眼笑道：“你說得對，你聰明都是因為娘，不跟你爹一般見識，咱們以後多多讀書，不能當兵痞。”
“胡說八道，我何時當過兵痞！”李磐大怒，“少在這裏誤導孩子！”
樓雪螢抱著女兒，翻了個身，笑瞇瞇地給她蓋上被子：“好了，平陽，咱們睡覺，別搭理你爹。”
小公主朝李磐做了個鬼臉，貼著樓雪螢躺下了。
李磐：“……”
真可惡啊，明天一定要讓這小東西去跟采菱睡。
他滿腹怨氣地下床去滅了燈燭，重新上床來，緩緩靠到樓雪螢背後，咬了她後頸一口。
樓雪螢一顫，人雖沒轉過來，卻反手伸過來，輕輕拍了他一巴掌。
李磐抓住她的手，又咬了她的手指一口。
樓雪螢：“……”
她終於轉過頭來，在暗夜中飛了他一眼。
李磐終於滿意，安心躺平，長臂一伸，將樓雪螢往自己懷裏帶了帶，這才閉上了眼。
（番外·甜蜜日常-完）
作者有話說：下一個番外寫if線，今生的李磐穿到前世，時間點卡在景徽帝剛死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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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磐從外面回來, 走進宮殿，先在門口抖去衣上的浮雪，等寒氣散了些, 才往內寢走去。
樓雪螢正坐在搖車旁, 手裏舉著一只掛了小鈴鐺的布老虎逗女兒玩。看見李磐回來了, 她不由笑了一下，戳了戳女兒肉肉的小臉，道：“哎呀, 是誰回來啦？”
“當然是爹爹回來啦！”李磐咧嘴一笑，快步走近，俯身看向搖車裏的小嬰兒。
他們的女兒日漸長開, 一雙烏溜溜的眼睛肖似母親, 正新奇地盯著樓雪螢手裏的布老虎看, 吮著胖乎乎的手指, 嘴裏發出意味不明的哼唧聲。
李磐伸出手, 小心翼翼地將她抱了起來，笑道：“我們小平陽真乖，不哭不鬧的, 真懂事。”
話音未落，便聽懷裏的嬰兒哇的一下哭了出來。
李磐：“……”
他悻悻地調整了一下位置, 一邊輕輕拍打著孩子，一邊嘴裏念叨：“真是不經誇, 一點面子也不給你爹留。”
樓雪螢嗔道：“肯定是你動作重了。”
李磐：“胡說，我現在早已熟能生巧，之前我抱了那麽多回都沒哭，這次肯定是意外。”又轉頭去哄孩子，“聽話, 別哭了，成天在這裏折騰你爹娘，對你有什麽好處。”
樓雪螢又舉起那只掛了鈴鐺的布老虎，在女兒面前搖晃了兩下。她果然漸漸止住了哭聲，又開始好奇地盯著布老虎看。
李磐松了一口氣：“早說嘛，原來喜歡玩這個。”
他將女兒放回搖車上，又逗了女兒一會兒，見她慢慢睡著了，這才終於戀戀不舍地讓采菱將搖車輕輕推走，帶下去給宮人們照顧。
天色已晚，二人用完了晚膳，先後洗漱一番，便準備歇了。
李磐從浴房出來，瞧見樓雪螢穿著寢衣，長發披散，看似馬上就要睡下，卻在肩上披了件薄氅，坐在桌邊，持筆在一本奏折上飛快地寫著什麽。
李磐走過去：“你幹什麽呢？這些本子不是白日裏已經批完了麽？”
樓雪螢：“唔，剛才又想起來了一點事情，覺得可以補上去。”
李磐便抄著手，站在旁邊看她補全朱批。等到她把奏折合上，他便勾唇一笑，打橫將她抱了起來。
燭光暗下，帷帳合起，李磐攥著她的手腕，指腹緩緩地揉捏著，湊在她耳邊笑道：“你近來豐腴了不少。”
樓雪螢哼了一聲，輕輕踹了他一腳：“不喜歡就下去睡。”
“不行，我喜歡，我就要在這兒睡。”李磐咬了咬她的耳垂，“你現在可愛極了。”
樓雪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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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公主一天天長大，從只會在床上亂爬，到能搖搖擺擺地獨自走路；從只會咿咿呀呀，到能口齒清楚地喊出爹娘……每一天，都可能有新的驚喜發生。
不過，與令人驚喜的長大一同而來的，還有她逐漸顯露的調皮本性。
她會趁樓雪螢不註意的時候，爬到她的琴上搗亂，結果被琴弦刮痛了，委屈得放聲大哭，最後還得樓雪螢好聲好氣地哄著，再把不用的琴及時收好；她還會趴在李磐肩膀上，趁李磐看不見，隨手亂扯路邊的花葉塞進嘴裏，等李磐發現的時候，她已經蹭了滿嘴汁液，嚇得李磐大喊太醫，回去後就被樓雪螢臭罵一頓。
連李母和樓夫人也沒能幸免。
她會撿起地上的蟲子，偷偷放到李母茶杯裏，李母隨手拿起喝了一口，突然看見一只大黑蟲淹死在杯底，直接一口茶噴了出去。此事被翠翠告到李磐那裏，李磐當天就把她打了一頓，小公主屁股上挨了幾巴掌，哭聲驚天動地，惹得樓雪螢心疼，說別打了，長個教訓就算了。
結果第二天，樓夫人帶著樓伯玉家的兒子進宮來玩，小公主和表哥玩捉迷藏，她躲他捉，結果表哥一直找不到她人在哪兒，就去求助樓夫人，樓夫人又帶了一群宮人一起找，最後在一個櫃子裏發現往身上潑了朱砂顏料的小公主，櫃門一打開，小公主胸前一片紅，張著嘴歪倒在裏面，嚇得樓夫人和一群宮人差點當場去世。
樓雪螢聽說此事，立刻從禦書房疾奔回殿，看到正撫著胸口坐在一旁喘氣的樓夫人，以及一臉茫然無措的兄長家孩子，再看向面前撅著嘴繞著手指頭的女兒，頓時火冒三丈，抓起旁邊一只軟枕就往她身上打：“誰教你這麽嚇人的！誰教你裝死的！反了你了！萬一把長輩嚇出什麽問題，你擔得起麽！”
小公主見她來真的，立刻哭哭啼啼地往剛進門的李磐身上撲：“爹，娘打我！好疼好疼！”
李磐：“……”
他嘴角抽了抽，試圖把女兒從腿上甩開。
小公主見自己爹不疼娘不愛，又奔向采菱，哭道：“采菱姑姑……”
采菱大驚失色，一個閃身溜了。
小公主緊急剎步，又換了個方向：“吳兆叔叔……”
吳兆站在門外，啪地把殿門關上了。
小公主站在緊閉的大門前，癟了癟嘴，身後傳來樓雪螢的怒吼：“李昭！你給我過來！”
小公主不情不願地挪過去了。
樓雪螢：“知錯沒有！”
小公主：“嗚嗚嗚……知錯了……”
“錯哪了！”
“錯在亂動爹娘的東西，錯在故意嚇唬別人……”
李磐看樓雪螢被氣得不輕，連忙抱住她哄道：“哎呀，認錯就好了，長個教訓就算了。”
樓夫人也嘆了口氣，道：“算了算了，小孩子淘氣，以後不再犯就行了。”
樓雪螢這才冷著臉放過了女兒。
到了晚上，小公主想跟爹娘睡一張床，卻被樓雪螢嚴詞拒絕。
小公主委委屈屈、一步三回頭地跟著采菱走了。
李磐坐在床上，斜睨著樓雪螢：“還在生氣呢？我昨天才打了兩下她的屁股，她嚎得比殺豬都響，你那時候讓我別打了，今天倒是換了副嘴臉。”
樓雪螢怒瞪著他：“她這樣子，都是你的錯！”
李磐喊冤：“怎麽會是我的錯？我雖然對她縱容了些，但也沒教她幹這些壞事啊！”
“我們家的人從小就乖巧，沒見過誰這樣的！”樓雪螢越想越氣，“肯定是你這個當爹的有問題！你說實話，你小時候是不是就這德性？”
李磐沈默了。
樓雪螢見他竟然真的沈默了，不由倒吸一口冷氣。
“我……我也沒這麽過分……”李磐摸了摸鼻子，心虛道，“我頂多就是上樹掏鳥窩，下地挖蟻穴，和鄰居小孩互扔泥巴什麽的……”
樓雪螢：“……”
她背過身去，決定今天不會再跟李磐說一句話。
“怎麽還不理人了呢？”李磐扳過她的肩膀。
樓雪螢看都不看他一眼，又把身子扭了過去。
“行，都是我的錯還不行麽？”李磐說，“但話又說回來，不是你自己挑的我麽？嗯？現在後悔也晚了。”
樓雪螢張了張嘴，似乎是想反駁，又忍回去了。
李磐見她還不肯理他，只好使出殺手鐧，一把將她按在了床上，然後開始撓她的癢癢。
她果然很快就受不了了，一邊閃躲，一邊叫道：“李磐，你放開我！每次只會這招，有完沒完！”
“沒完。”李磐嬉皮笑臉地說，“罵我都行，但不許不搭理我。”
樓雪螢：“我連平陽都不想搭理，我還搭理你！”
李磐：“你跟個孩子計較什麽，打也打了，罵也罵了，還能咋地。”
樓雪螢氣悶道：“在我的想象裏，當父母不該是這樣的。”
生孩子前，她滿懷希冀與豪情，總覺得以後要這樣教育孩子，那樣引導孩子，要讓孩子活潑而不失端莊，大方而不失內斂，既能勇敢大膽，又要慎重嚴謹。
生孩子後，尤其是孩子的小腦袋瓜逐漸長成，有了自己的想法之後，她就常常忘了為人父母的初心，每天看著女兒幹出的糟心事，就感覺額角青筋直凸，只想把她好好教訓一頓。
教訓完了自己又很痛苦，覺得一定是哪裏出了問題。
李磐：“你太著急了，她才幾歲啊，連書都沒讀過，什麽禮義廉恥都不懂，別對她要求太高了。她人還是聰明的，等以後大了點，讀了書，懂了道理就好了。”
樓雪螢盯著他：“你小時候也沒讀過書，你什麽時候變正常的？”
李磐：“呃，啊，嗯……這個嘛……”
樓雪螢恨恨地捶了他一拳。
“別生氣了，她兩天挨了兩頓打，接下來又能老實一段時間了。”李磐笑道。
樓雪螢嘟囔道：“她最好是。”
李磐低下頭來親她，樓雪螢抿著唇，半推半就。
李磐：“……”
樓雪螢：“……”
這麽短的時間，做什麽噩夢，怕是連床都沒上，折騰完采菱又回來折騰他們了。
李磐嘆了一口氣：“開門嗎？”
樓雪螢：“算了，開吧。”
“外面好冷啊，爹，娘，平陽知錯啦……誒？”面前光亮陡現，小公主擡起頭，看向一臉無奈的李磐，嘿嘿笑道，“平陽就知道，爹爹最好啦！”
李磐：“你娘讓開的門。”
“平陽就知道，娘親最好啦！”
李磐：“到底誰最好？不說清楚不許進門。”
小公主抱著自己的小枕頭，一點也不上他的當，繞過他攔路的長腿，磕磕絆絆地朝內寢奔去，兩腳一蹬，脫了鞋，嫻熟地爬上了床榻。
樓雪螢撐著腦袋，一言不發地看著她。
小公主眨巴眨巴眼，和她對視片刻，湊過來親了一下她的臉，拱到她懷裏撒嬌道：“娘，我知錯了嘛，不要趕我下去。”
樓雪螢唇角微不可察地翹了一下，又迅速繃住，嚴肅道：“真知錯假知錯？”
“真知錯了。”小公主說，“平陽再也不亂嚇唬人了。”
“要是再犯怎麽辦？”
“不會再犯了。”小公主嘻嘻笑道。
李磐上了床來，彈了一下女兒的小腦殼：“再犯就把你丟去西北餵狼。”
“我才不怕呢。”小公主說，“吳兆叔叔說了，爹爹以前在西北打仗，那裏的狼見了爹爹都嚇得屁滾尿流。”
李磐：？
吳兆平時都給他的女兒灌輸了些什麽東西。
樓雪螢道：“你知道什麽叫打仗麽？”
小公主：“就是一群人打架。”
樓雪螢：“為什麽打架？”
小公主搖了搖頭：“不知道。”
樓雪螢點了點她的鼻頭：“就是有你這樣的小壞蛋一直在幹壞事，所以才會引起一堆人打架。”
小公主鼓起了嘴：“那爹爹為什麽現在不打了？”
“什麽人吶，一天天的惦記著打仗。”李磐捏了捏女兒的臉，“現在犬戎依舊是大延的臣屬國，烏孫也與大延締結了友盟，其他部族也老老實實的，為什麽要打？”
李磐起兵造反期間，西北邊境不是沒有部族蠢蠢欲動過，但由於李磐早有準備，加上哈蘇勒通風報信，他留在西北的大軍成功摁滅了個別部族趁虛而入的念頭。
李磐稱帝後，哈蘇勒火速派遣使臣前來，還帶了一堆禮品，表示願意和大延締結友好盟約。李磐看在他還算上道的份上，便免了烏孫像犬戎一樣稱臣進貢，只與烏孫簽了盟書，互通商貿。
小公主聽得懵懵懂懂：“那以後還會打仗嗎？”
李磐：“那可不一定，萬一邊境又出事了，肯定還得打。”
小公主啊了一聲，問：“那爹爹還要再去打仗嗎？”
樓雪螢：“你爹以前打仗，是因為他是駐守邊關的將軍，就該他去打。可他現在是皇帝了，人也不在邊關，要是還得他去打，那朝中得是無人到了什麽程度，才得你爹去禦駕親征啊！”
李磐摸著下巴：“很難說啊，我瞧著新提拔起的那幾個小將，還得有很長一段磨煉的時間。唉，愁人啊，不知何時才能立起來。”
樓雪螢道：“前些日子阿月來找我，跟我說王禾急著攢軍功，待在京軍裏升遷太慢，問我能不能把他調去邊軍。我說現在邊境也無戰事，他去了和在京軍裏也沒太大差別。阿月說總歸還是有一點區別的，至少邊境可能有戰事，或許有立功的機會，而待在京城裏卻很難出頭。”
李磐：“哦？這事兒你怎麽沒跟我說過？”
樓雪螢：“我瞧著像是王禾托阿月來問的，但阿月自己不想讓他離京，聽我說邊軍也很難混，她就高高興興地回去了。”
李磐扯了扯嘴角。
樓雪螢笑道：“你說他們兩個有意思不，阿月又不在乎王禾的出身，王禾還偏偏想要自己掙出個名堂，去配阿月。”
李磐：“可以理解，我若不是當上了將軍，你也不會正眼瞧我半分。”
樓雪螢瞪他：“說得好像我是什麽勢利之人一般，人家王禾和阿月一起長大的，多年的情分放在那兒，可你先前對我有半點情分麽，我要嫁你你還不肯，現在還怪上我不正眼瞧你了。”
“你們在說什麽啊？我怎麽聽不懂？”小公主打斷他們，納悶地左看右看，“所以爹爹以後到底還打不打仗啊？”
李磐逗她：“萬一以後朝中沒有能打的人，你爹也年紀大了打不動了，怎麽辦呢？”
小公主道：“那就我去打啊。”
李磐：“謔！”
樓雪螢失笑：“你口氣倒是不小，但你天天睡懶覺不肯起床，放到軍營裏，第一個罰你。”
小公主哼唧：“祖母說了，我現在在長身體，多吃多睡才長得高。”
樓雪螢嘖了一聲。
李磐揉了一把女兒的腦袋，哈哈大笑：“不愧是我李磐的女兒，腦筋轉得就是快！小小年紀，就這麽聰明！志向還遠大！”
小公主卻甩了甩頭，鉆到樓雪螢懷裏，說道：“不對，不對，祖母說了，我聰明是因為娘聰明，爹小時候不讀書，不聰明。祖母說，娘寫的字，爹有的都不認識。”
李磐：“……”
輪到樓雪螢哈哈大笑起來。
李磐惱怒地揪住女兒的耳朵：“你讀過書了嗎？你認字兒了嗎？就敢來取笑你爹？正是因為你爹聰明，所以小時候不讀書也沒關系！”
樓雪螢把他的手拍了下去，護著女兒，眉開眼笑道：“你說得對，你聰明都是因為娘，不跟你爹一般見識，咱們以後多多讀書，不能當兵痞。”
“胡說八道，我何時當過兵痞！”李磐大怒，“少在這裏誤導孩子！”
樓雪螢抱著女兒，翻了個身，笑瞇瞇地給她蓋上被子：“好了，平陽，咱們睡覺，別搭理你爹。”
小公主朝李磐做了個鬼臉，貼著樓雪螢躺下了。
李磐：“……”
真可惡啊，明天一定要讓這小東西去跟采菱睡。
他滿腹怨氣地下床去滅了燈燭，重新上床來，緩緩靠到樓雪螢背後，咬了她後頸一口。
樓雪螢一顫，人雖沒轉過來，卻反手伸過來，輕輕拍了他一巴掌。
李磐抓住她的手，又咬了她的手指一口。
樓雪螢：“……”
她終於轉過頭來，在暗夜中飛了他一眼。
李磐終於滿意，安心躺平，長臂一伸，將樓雪螢往自己懷裏帶了帶，這才閉上了眼。
（番外·甜蜜日常-完）
作者有話說：下一個番外寫if線，今生的李磐穿到前世，時間點卡在景徽帝剛死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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