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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4 章 她是一點兒都安不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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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4 章 她是一點兒都安不了心。……

下雪了。

白茫茫, 厚沈沈,一大片一大片的,嘩啦啦地從天上往下掉。

樓雪螢倚在窗邊,手裏緩緩揉捏著一只小小的布老虎。

布老虎本身無甚特別, 只因是李磐讓人捎帶過來的, 連同他的家書一起, 交到了樓雪螢的手裏。

家書寫得很簡潔,無非就是報平安,讓她和李母照顧好自己。布老虎也是他在攻下城池之後在當地的商鋪裏買的。

送信的士兵說,攻城那幾日百姓都嚇得戰戰兢兢,不敢出門, 李將軍想買個東西送給她都找不到人付錢, 最後只好將錢放在了櫃臺上。過了幾天城內局勢穩定了, 老百姓們見李將軍只是單純占個地盤,不對平民下手,便又略略大了膽子,出來走動了。那商鋪老板最精明, 趁機宣稱李將軍的夫人喜歡他家的布偶,只要買了同款,李將軍便會看在夫人的面子上放過大家。眾所周知,在李將軍心裏, 夫人比天大,布偶果然很快便賣完了。

聽到此事的樓雪螢:“……”

西北一帶, 李磐最為熟悉, 加上突然開戰,其他城池防範不及,李磐可謂是長驅直入, 一路高歌猛進,短短一月餘,便接連拿下三座大城,直接切斷了西域到中原的商路。

從西域來的不僅有食物、馬匹,還有各類玉石和藥材,本來是快過年了要送到宮中去當貢品的,現在統統被李磐攔截了下來。

只是現在朝廷已經派出了援兵,過不了多久就能與李磐正面交鋒,越靠近京城,攻打的難度便越大。

這上面,樓雪螢幫不了李磐,但她可以做些別的事。

“夫人。”吳兆在外面敲了敲門,“第一批冬衣冬鞋縫制得差不多了,現在都已經整理好,您要去看看嗎?”

樓雪螢:“好。”

李磐起兵起得急,之前在物資準備時又將主要精力放在了最急需的甲胄與武器上,衣物雖暫時不缺,但冬衣容易越穿越薄,鞋子更是動不動就磨破,損耗量太大,所以樓雪螢便鼓勵民間趕制冬衣冬鞋上交軍隊,皆計數付錢,既是給百姓找點事做,防止人心動蕩,也是彰顯軍隊的正規與仁義。

這裏是李磐的地盤,民心還是向著他的,更別說將軍府還給錢,所以大家趕制衣物趕制得特別起勁,很快便收集好了第一批。

吳兆是李磐的護衛,按理來說應該隨著李磐一起去前線,他自己也想去,但李磐還是讓他和其他幾個護衛留在了這裏,保護妻母。吳兆雖覺得不能上陣沖鋒有些遺憾,但也深知家人對主子的重要性,便也服從領命。

他原本以為,老夫人和夫人兩個女眷,每天就待在府裏消磨時光,他們這些護衛也相當於困在這一座將軍府裏沒什麽要事,但沒想到,主子走後沒幾日,夫人便從消沈情緒裏掙脫了出來,開始張羅著冬衣冬鞋的事情。連帶著他們也有了些事情做,雖上不了戰場,但能為軍隊做點事,他們心裏也高興。

樓雪螢上了馬車,吳兆駕車,帶她到了囤放冬衣冬鞋的軍營倉房門口。

樓雪螢進了倉房,抽查了一些衣鞋質地,又看了看吳兆拿來的清單,問道:“錢結清了嗎?”

吳兆:“夫人驗收完若無誤,便會派人去結清。”

樓雪螢嗯了一聲,又問:“一次性運得了這麽多嗎?”

吳兆:“是借了輜重車一起運的,的確有點緊張,恐怕得走兩趟。”

“車是軍營的車?”

“正是。”

“長行坊的車呢?”

“這……末將不知。”

長行坊乃是大岳朝廷設立在各地的交通運輸官所,主要負責各地長途物資與商品運輸管理,裏面的官員都是由朝廷任命。但現在西北與朝廷切斷了聯系,裏面的官員也不知道現在在做什麽。

樓雪螢微微皺眉:“原來沒有借長行坊的車麽?”

吳兆摸了摸腦袋:“這個……具體情況末將也不太清楚,如果只是運送輜重的話,軍營裏的車是夠用的,但現在夫人還要運送衣物……”

大家都是第一次造反,誰也想不到那麽周全,互相之間又不能讀心,信息便無法及時共享。就像樓雪螢想到了冬衣冬鞋,卻沒想過運送的車夠不夠用,吳兆只知道軍營裏的車可能不夠用,但他平時跟著李磐,李磐讓他幹什麽他就做什麽,哪想得起來要主動去聯系長行坊。

樓雪螢:“你派人去看看長行坊裏還有沒有人,有人的話,讓他調車過來,沒人的話,我們就直接取走。”

吳兆小心翼翼地問:“若是那裏面的人不從呢?”

畢竟長行坊的官員都是朝廷任命,萬一就正好有個死腦筋的呢?

樓雪螢輕輕籲了口氣:“若他只是不讓調車,那就強搶。若他還要試圖擾亂你們行動……那就把他暫時收押了吧。”

忠君不是錯,但造反之事容不得阻礙。作為反賊,沒有把反對之人直接斬殺,而是暫時收押,已經算得上是仁慈了。

樓雪螢裹了裹大氅,道:“我驗收完了,讓人去結錢吧。”

“是。”頓了一下,吳兆悄悄給樓雪螢報了個數字,道,“夫人,這衣物至多再征集一批,便不能再征了,府裏還得留著餘錢采購糧草等軍需呢。”

樓雪螢:“我知道,還好那個時候冬季也差不多結束了。”

李磐的積蓄固然不少,但也絕不算多。他的俸祿有限,積蓄大多都是來自賞賜,前段時間他們忙著把那些賞賜的綾羅綢緞和金銀玉器變賣,還不能讓人發現這些是出自將軍府,頗費了些工夫。

其實李磐剛被封武安侯的時候,還享有食邑千戶的待遇,也是一筆可觀的收入。但這才一年不到,他便造了反,朝廷還會給他食邑錢就有鬼了。

樓雪螢問吳兆:“將軍把西域商路斷了,馬匹、藥材、食物都可以自留,那其他的玉石器皿之類的玩意兒,都是怎麽處理的?”

吳兆又是一臉迷茫地看她:“末將……不知。”

樓雪螢嘆了口氣。

早知道前幾天就再問問那個送家書的士兵了。當時沒想起來這回事,現在總不能專門派人去問。

吳兆安慰她:“夫人放心,這等小事,將軍肯定能解決。”

樓雪螢道:“打仗的事,他肯定能解決,但這些打仗之外的事情,他和他身邊的人都沒有太多經驗,而那些城裏的官員也不知是真的對他心悅誠服還是另懷心思,他一向不愛跟人彎彎繞繞地打交道,我是擔心這裏面出了紕漏。”

吳兆撓了撓頭:“那……夫人再寫信去問問?”

“算了,不寫了。”樓雪螢搖了搖頭,“浪費人力不說,一來一回的折騰好幾天,現在又不是太平時候,局勢瞬息萬變,很可能信送回我手上的時候,已經和實際情況完全不一樣了。”

李磐走的時候,她滿腦子想的都是她一定好好照顧自己、照顧李母,讓他安安心心地在前線打仗,不給他添任何麻煩。

但他開始打了,她才發現事情沒有她想得那麽簡單。李磐安不安心不知道,她是一點兒都安不了心。她甚至都不是在擔心他的安危,而是在擔心其他事情。畢竟李磐要是出了事,那消息鐵定傳得飛快,但若其它細節出了問題,那她知道的時候可能已經太晚了,甚至或許要潛藏很久,等最終爆發的時候已經來不及挽救了。

比如打仗的錢不夠用了,新錢該從哪兒來;又比如當地的那些官員,看似投降,會不會故意隱瞞了一些事情,導致李磐麾下管理混亂,引發民怨;再比如……太多太多問題,時常縈繞樓雪螢心頭。李磐每攻下一座城池,她便生出一些新的擔憂。

樓雪螢忍不住看向吳兆。

吳兆:“夫人有話想說?”

樓雪螢抿了抿唇,輕聲道:“吳兆,你說……如果我想跟在將軍身邊……可行嗎?”

吳兆大驚:“夫人,萬萬不可!將軍是去打仗的,夫人若是跟去,多危險啊!”

樓雪螢:“我當然不會跟那麽緊,我的意思是,比如他先打下一座城池,等裏面局勢穩定了,我再跟過去,這樣也不行嗎?”

吳兆不解:“夫人為何要跟過去呢?將軍也不會在城裏停留太久,至多幾日,休整一二,略作補給,便又要出發去下一個地方了,未必能與夫人相處多久。”

“我不是想與他相處……”樓雪螢低聲道,“我是擔心他忙不過來,想幫他處理一些事情。”

吳兆勸道:“夫人若有什麽建議,去信即可,但若親身過去,實在不妥。縱然那些城池已經攻下,但也難說裏面還會不會留有危險,夫人待在這裏,才是最安全的。”

“……好吧。”樓雪螢嘆息,“你說的也有理,或許是我關心則亂,看低了他們,其實他們能解決的。”

她攏了攏大氅,走出倉房,仰起頭,看著天上鬥大的雪花。

之前沒起兵的時候,覺得天冷不想出門,總想和李磐在房中膩在一塊,現在李磐不在了,天氣也更冷了,她卻總想出門轉轉,也不嫌冷了。

“夫人?”吳兆喚了一聲,“回府嗎?”

“……嗯。”

她收回目光,上了馬車,由吳兆載回了將軍府。

一下馬車,她便楞了一下,問吳兆:“門口這輛馬車哪來的?”再看府門,竟也是開著的,“是誰上門來了?”

吳兆也很疑惑:“看不出這是誰家的馬車啊……而且夫人不在,莫非是老夫人自己接待的嗎?”

說完他心下一緊,拉開了隨身佩刀,將樓雪螢擋在了身後:“夫人稍等,末將先進去看看。”

結果還沒走上臺階,府裏便竄出來一個人,不是采菱又是誰?

“夫人!”采菱看到她,頓時一喜,“你回來了!”

吳兆的刀回了鞘。

樓雪螢連忙道:“你怎麽出來了?是算好了我的時間嗎?”

“什麽呀,奴婢是出來拿行李的!”采菱指了指停在門口的那輛陌生馬車,擠眉弄眼道。

“行李?”樓雪螢納悶,“誰的行李?”

采菱笑道:“還能是誰的行李,夫人自己進去瞧瞧吧!”

樓雪螢怔了怔,忽地反應過來,急忙提起裙子,三步並作兩步跨上了臺階。

她停在門檻處,呆呆地看著站在庭院裏的人。

“簌簌!”李母率先看到了她,頓時伸手招呼道,“快看看,是誰來了?”

樓雪螢的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

她沖進庭院,一把抱住了那個剛剛轉過身的熟悉人影,哭道:“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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