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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1 章 李磐!你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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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1 章 李磐!你瘋了!

從京城來的傳旨太監一行人, 如期抵達了西北邊陲。

他們並不知李磐已經知曉了京城中發生的一切,先去了一趟將軍府。小廝開門,不認識他們,便問他們是誰。

傳旨太監道:“我等奉陛下之命, 前來傳旨, 敢問武安侯可在?”

小廝作吃驚狀:“侯爺不在, 侯爺在軍營。”

傳旨太監皺了皺眉,正欲離開,卻見府裏又走出來一人。

那人挽著墮髻,鬢邊斜一只玉釵,披著一件白色繡花的鬥篷, 顯得美麗又清冷, 不是武安侯夫人又是誰?

“陛下有旨?”她溫聲開口, “不知是什麽旨?”

傳旨太監笑了一下,道:“回夫人,這旨意是下給武安侯的,需得武安侯在此, 奴婢才好頒旨。”

“冬季已至,為防異族作亂,侯爺近期都在軍營練兵,不如請公公稍等, 我去讓人請侯爺回府。”

“不麻煩夫人了,這一去一回頗費時間, 奴婢還是自己去趟軍營吧。”

樓雪螢的目光望向他身後:“公公來傳旨, 怎的帶了這麽多人?”她看向府外騎在馬上不曾下來的男人,楞了一下,道, “那位大人似乎有些面熟,不知是……”

“那位是皇城司的孫將軍。”傳旨太監道。

樓雪螢還未開口,便見那位孫將軍踢了踢馬腹,緩緩走了過來。

“侯夫人安好。”孫將軍的目光在府邸裏面掃了一圈,“侯爺不在?”

樓雪螢道:“侯爺在軍營練兵。”

“那我們去軍營頒旨即可。”孫將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不過有一件事,須得拜托侯夫人。”

“將軍請講。”

“我身後這些,乃是隨行護衛,軍營重地,不方便一下子去這麽多人,還請侯夫人照拂一二,留他們在府上稍作休息。”

樓雪螢笑笑:“自然可以,天冷風大,諸位一路辛苦,還請進來吧。”

待看著那些護衛都進了將軍府後,孫將軍朝她點了下頭:“多謝夫人,聖旨不敢耽擱,我等先走一步了。”

樓雪螢微微欠身:“將軍、公公慢走。”

她站在門檻前,看著傳旨太監與孫將軍騎馬離去,便命人關上了將軍府的大門。

“吳兆。”她轉過身,喚道,“奉茶吧。”

……

“武安侯怎的偏生在軍營。”傳旨太監忍不住抱怨道,“太子殿下身故,陛下召武安侯回京問話,武安侯多半不服,萬一鬧起來,軍營那麽多人就麻煩了。若是在將軍府就好了,人少,方便行事。”

孫將軍哼笑一聲:“若是之前,我定不會去軍營傳旨。你我離京之時,陛下曾說,若武安侯不服聖旨,便就地格殺。我除非腦子有病,才會在軍營動手。不過既然陛下後來改了主意,那現在去到軍營傳旨,反而穩妥。萬一武安侯不從,我們還能以府裏的侯夫人為要挾。他那人,一碰到夫人就昏了頭,見她在我們手上,就算再不服,也只能老老實實地回京了。”

他們二人接旨之時,景徽帝曾叮囑他們,若武安侯願意奉旨回京,接受問話,那便客氣些待他,若武安侯不願,便直接就地格殺。為此,還特意撥了一隊精銳人馬隨行。

但他們離京一日,後方竟又追上來一個跑馬跑得滿頭大汗的小太監,說是陛下另有旨意。二人打開聖旨一看,景徽帝竟改了主意,說武安侯脾氣火爆,容易激動,讓二人盡量以情理勸導,不要帶那麽多人去見他,防止誤會,從而引起嘩變。但同時也要安排人手盯住侯夫人,若武安侯始終不從,便以侯夫人為要挾,迫使他回京。

“還是第二計更好,我們帶再多的人,又怎麽抵得過西北萬軍?只要武安侯離了西北,回了京城,還不是任陛下施為。”孫將軍摸了摸下巴,“之前秋獵時我恰好輪值,沒機會見到武安侯夫人。今日一見,倒確實是個美人,不怪太子殿下心動。只可惜這美人是個災星,太子殿下無福消受,反而惹禍上身。武安侯也是瘋魔了,為著個女人,竟連太子都敢殺害!”

傳旨太監納悶:“陛下不是說,此案尚有疑點,不能直接給武安侯論罪嗎?將軍為何認定此事一定是武安侯所為呢?”

“除了他,還有誰會這麽想殺太子?……咳,之前陛下是被邪祟上身了,不算。”孫將軍道,“而且這也像是武安侯幹得出來的事,他當天就把太子給打了,第二天夫人又自盡,他對太子恨之入骨,定然動了殺心。放在旁人身上不可思議,放在他身上倒是完全可能。”

說著,他又忍不住笑了笑,道:“況且,若陛下不打算論武安侯的罪,為何要讓我接手西北大軍?他若真的清白,過一兩個月自然就回來了,我還沒摸清環境呢,便又要走了,這不是白折騰嗎?”

孫將軍此行本有兩個任務,一是護送傳旨太監,二是萬一武安侯不服,便就地格殺。但後來新的聖旨上又說,封孫將軍為征西大將軍,待李磐一走,西北軍務便由他接手。

傳旨太監:“還是將軍思慮周全。不過這些話,將軍心裏想想也就罷了,待會萬不可表露出來。陛下說了,武安侯得知要他回京,必然警惕,極可能不願服從,須得打消他的警惕,讓他明白陛下並不是要問他的罪,才能讓他放心。”

孫將軍:“我自然明白。若是能以柔克剛,讓他自願回京,我當然也樂得省事。除非逼不得已,我也不想挾持武安侯夫人。整個西北都是武安侯的人,鬧得太難看,我接下去還怎麽辦事?”

二人一路趕到軍營,報上身份,經過通傳,被人領往將軍大帳。

朔風卷過轅門,軍旗獵獵作響。旗面有了些年頭,邊緣有點磨損掉色,可旗桿依舊筆直□□。

路過校場時,士兵們操練的呼喝聲響遏行雲,手中刀兵寒光凜冽,偶然與其中一員對視,這普通小卒眼中的肅殺之意便當頭襲來,令孫將軍心中一顫。

這西北軍營的風貌……果然與京城皇城司大不相同。

待回過神來,他悻悻收回目光,與傳旨太監一同進了大帳。

李磐大馬金刀地坐在帳中,掃了二人一眼,也不起身相迎,只笑了笑,道:“聽說陛下有旨?這得是什麽旨意,才會讓孫將軍也一起過來了?”

京城風起雲湧,暗哨不敢暴露,打聽到的消息也有限,並沒有告訴李磐,除了傳旨太監,還來了個皇城司的孫將軍。

傳旨太監肅然道:“請武安侯接旨。”

李磐:“公公請念,我洗耳恭聽。”

傳旨太監皺了皺眉,與孫將軍對視一眼。

孫將軍輕咳一聲,道:“侯爺遠在西北,恐怕不知京中變故。”

“哦?出了什麽變故?”

孫將軍道:“前些日子,岐山行苑深夜失火,太子殿下薨了。”

李磐挑了挑眉,哂笑道:“哦?這是喜事啊。”

二人頓時變色。

就算有再大的仇怨,畢竟是太子,豈可公然作出如此反應!簡直是大逆不道!

“武安侯!”傳旨太監深吸一口氣,加重了語氣,“據查,行苑失火,乃是有人刻意縱火,縱火者聲稱是受侯爺指使,陛下有旨,傳侯爺進京回話!”

李磐很鎮定:“不是我幹的。”

“陛下並未因一家之言就斷定是侯爺所為,只是既然有人指認侯爺,陛下總不能置之不理。律法規定,若無辯解,便視同默認,侯爺若覺得冤枉,該回京陳情才是。不然讓人誤會是侯爺心虛,陛下也很難辦。”傳旨太監上前一步,壓低聲音道,“不瞞侯爺,陛下其實還另外準備了一封密信,讓奴婢轉交侯爺。”

李磐瞇了瞇眼。

傳旨太監從懷中取出一封火漆密封的信件,鄭重其事地交到了李磐手中。

這的確是貨真價實的皇帝密信,傳旨太監和孫將軍都沒膽子打開,但據他們猜測,說不定是景徽帝擔心他們兩個人嘴笨,無法勸服武安侯,便親自手書一封,曉之以情動之以理,讓武安侯回京。

李磐細細看完,默不作聲。

這封信倒著實有些出乎他的預料。景徽帝沒有與他廢話,竟坦明知曉太子之事與李磐無關,此次召他回京,只是為了暫時平息朝中非議,只要李磐回京,他必會還李磐一個清白,同時將以陷害重將為由,清掃太子母族。待到事成,必有補償。

總結就是,景徽帝不是打算動李磐,而是打算借機清算整個太子母族。

——但是,景徽帝說的,就一定可信嗎?

景徽帝利用他和樓雪螢,除掉了太子,現在還要利用他,除掉太子母族?他若是景徽帝,要是想讓計劃更加完美,那就應該在半路殺了他李磐,然後再嫁禍太子母族,這樣便可以給他們冠上更重的罪名,清算得更加徹底。

然後樓雪螢又成寡婦了。寡婦再嫁,合情合理。

李磐微微冷笑起來。

退一萬步講,就算景徽帝真的沒打算對他動手,也徹底放棄了樓雪螢,那他也不能如此,一次又一次地把自己當猴耍,當軟面團捏,讓自己往來於京城和西北之間,疲於奔命。

簡直是欺人太甚!

李磐放下密信:“公公是來押我回京的?”

“侯爺說笑了,侯爺又無罪名,何來‘押’之說?奴婢是代陛下傳旨,召請侯爺回京的。”傳旨太監躬身道。

李磐:“那孫將軍此來,又是所為何事?”

傳旨太監道:“冬季已至,邊關恐有異族滋事,而侯爺身上尚有嫌疑未能洗清,按規定,不宜再繼續執行公務。為防邊關動蕩,陛下特封孫將軍為征西大將軍,前來襄助。待侯爺與孫將軍交接完軍務,便可隨奴婢回京了。”

征西大將軍?李磐看著孫將軍,輕嗤一聲。

真是荒謬,密信上說著補償他李磐,轉眼又往他的軍營裏插了個征西大將軍?這到底是補償還是威脅?景徽帝當他是傻子不成?

就算不談個人恩怨,景徽帝難不成是瘋了,找個京城裏的將軍來邊關打仗?他該不會是覺得自己也是重生之人,能預知接下來要打的幾場戰役,所以隨便派個人上去都能應對吧?

李磐:“不是我小看孫將軍,而是就算我不在,那接替我的不也應該是我的副將?我在京城這大半年,邊關皆由他們掌管,不是管得很好嗎?何必千裏迢迢調個孫將軍過來,這會做南方菜的廚子,未必就會做北方菜啊。”

孫將軍心下惱怒,但面上卻道:“我知侯爺心中忿忿,但我也只是奉旨行事,暫代侯爺職務而已,等到侯爺沈冤昭雪,自然就可以回來了。”

李磐瞇了瞇眼:“我這是非去不可了?”

“事涉太子,緊急非常,還請侯爺莫要因一時意氣,誤了大事。不是侯爺的罪名,侯爺又何必承擔呢?速速回京,證明清白才是啊!”傳旨太監勸道。

李磐:“若我偏不去呢?”

傳旨太監驚愕道:“難不成侯爺是想坐實這個殺害太子的罪名?”

李磐哼笑道:“我只是揍過太子,卻從未殺過太子,真正對太子喊打喊殺的人究竟是誰,難道你們都忘了嗎?”

傳旨太監目瞪口呆。

孫將軍震驚失聲:“武安侯!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

“來人!”李磐一拍桌子,立刻闖進來數名彪形大漢,“將他二人給我拿下!”

“ 李磐!你瘋了!”孫將軍一邊掙紮著,一邊喊道,“你是打算抗旨嗎!”

能當上皇城司的將軍,孫將軍並不是全靠關系,也是有幾分真本事在身上的。但進軍營之時他被迫摘掉了自己的佩劍,此刻又被四名持刀大漢圍攻,他實在難以應對,不出片刻便已被制住。

而旁邊的傳旨太監更是早就被縛了起來,嚇得面如土色。

李磐命人將他們兩個丟去了校場。

士兵們停止了操練,眾目睽睽之下,孫將軍只覺得渾身都要燒起來了,怒不可遏道:“李磐!抗旨乃是死罪!而我是陛下親封的征西大將軍,論軍職與你平級,你豈敢如此對我!”

李磐冷笑一聲,把聖旨丟給身旁副將,道:“念,念給大家聽聽,他們傳的是什麽旨!”

副將便大聲念了出來。

還沒念完,下面士兵便已騷動起來。

“什麽?太子死了?我們將軍人在軍營,太子死在京城,和將軍能有什麽關系!”

“那人說是將軍指使就是了?那我還說是天上的神仙指使的呢,怎麽不讓天上的神仙下來回話?”

“哼,死得好,他若不輕薄夫人,又怎麽會被禁足燒死?這就是報應!”

孫將軍隱約聽見了幾句,不由駭然瞪大了眼:“李磐!你們竟敢——”

話未說完,便被更大的怒聲蓋了過去。

“憑什麽讓將軍回京?憑什麽讓這個人來接替將軍?”

“這人分得清犬戎人烏孫人氐羌人之間的區別嗎?就敢來指揮我們?”

“將軍之前在京城半年,都沒換主帥,憑什麽現在換人?是不是不打算讓將軍回來了?”

“我們不同意!”

“我們不同意!”

“我們不同意!”

傳旨太監知道武安侯在西北素有威望,但從來沒想過會有這種場面,這還只是這個軍營裏幾千人,便已形成山呼海嘯之勢,那、那這西北共有數十萬大軍……

他手腳被綁,僵在原地,徹底傻眼了。

“李磐!我看你是要造反!”孫將軍大怒,“我奉勸你想清楚,來之前我已去過一趟將軍府,你的夫人、你的老母,現在都在我的人手中!你若是不想你的家人出事,現在立刻給我松綁,然後馬上回京,交代清楚你的所作所為!或許陛下還能饒你一命!”

李磐冷冷地看著他,隨後環顧四方將士,道:“聽見了嗎?我的夫人,在京城含辱自盡,險些喪命,只因始作俑者是太子,便只需禁足三月,就可當作無事發生!而此人身亡,卻還成了千裏之外的我的罪過!我沒做過的事,如何證明?我若不去,竟還挾持我的家人,逼我就範!世上豈有這樣的道理!”

臺下頓時群情激憤。

“我李磐,十九歲從軍,二十五歲執掌西北大營,二十七歲連斬兩任犬戎首領,二十八歲收覆先帝失地,讓犬戎俯首稱臣!到頭來,這個常年駐守皇城司,連一次仗都沒打過的人,卻可以將我取而代之!那這麽多年,我李磐所受的傷,所流的血,究竟是為誰所傷,為誰所流!”李磐一把攥起孫將軍的衣領,厲聲道,“我且問你,正值冬季,異族最易生亂,如今情勢,最該警惕哪個部族?”

孫將軍震駭地看著他,好半天,才憤怒開口:“如今、如今該警惕氐羌!氐羌新王上位,又與犬戎領地相接,想從犬戎借道,攻打大岳,以振自己威望!李磐,你真當我不懂?!”

孫將軍記得,離京後那名追上來傳旨的小太監,曾口頭告訴了他一些接下來邊關可能發生的事情,讓他早作準備。也正是如此,他才堅信陛下就是要鏟除武安侯,否則,怎麽會把這些軍機都告訴他?數月前,陛下急調新婚後的武安侯回西北時,就是接到了邊關密報!這一次想必一定也是了!

他怒目瞪著李磐,想看他啞口無言的樣子,誰知李磐卻冷笑一聲,道:“荒謬!你難道不知,烏孫近期正在練兵?犬戎衰落,烏孫崛起,氐羌緊隨其後,氐羌新王上位,最憂慮的乃是烏孫王!關你屁事!我們大岳按兵不動,坐收漁利便是!”

孫將軍大愕。

李磐將他狠狠一摜,重新擡起頭,喝道:“看到了嗎?這就是皇帝、這就是朝廷!竟派這樣一個人來鎮守邊疆,把將士置於何地,把百姓置於何地,把天下置於何地!若大岳的未來執掌在這樣的朝廷手裏,那我李磐的今日,就是你們所有人的明日!”

校場中一片死寂,唯有將士們粗重不堪的呼吸,散亂在冰冷的狂風之中。

突然,不知是誰先喊了一聲:“將軍可以回京,但絕不能是被押解回京!願誓死追隨將軍,殺回京城!”

“願誓死追隨將軍,殺回京城!”

“殺回京城!殺回京城!”

“好!”李磐看著下方一張張沸騰的臉,眼中寒芒閃過,執起長槍,對準了跟前驚駭欲絕的二人,“不是想讓我回京嗎?不如今日就用你二人的血,來送我回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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