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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0 章 夫人似乎很怕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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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0 章 夫人似乎很怕孤?

臨近傍晚時, 李磐與樓雪螢回到了獵場營地,還了馬。

今晚依舊有夜宴,依舊是分席而坐,樓雪螢這次沒有再進男席, 只在分岔處拉著李磐的手叮囑道:“為防萬一, 還是別吃太多, 你等我來找你,若是不見我的人,不要亂走,就在門口等著。”

李磐覺得她這話像說給小孩兒聽的,但還是笑著應下了。

今日的夜宴與昨日並無太大不同, 只是秋獵得賞的人換了幾個, 席上菜肴更換了一批, 歌舞也作了調整而已。整體氛圍,與昨日一樣,君臣盡歡,其樂融融。

李磐悶頭吃著清淡小菜, 待其他人酒過三巡,眼見氣氛差不多了,李磐便站了起來,走到了場地中央, 拱了拱手,朗聲道:“啟稟陛下, 臣有一事奏報。”

景徽帝動作一頓, 凝視著李磐,緩緩放下了筷子。

“李卿所奏之事,公事私事?”

“回陛下, 是公事。”

“既是公事,等回朝再論。”景徽帝道,“這幾日等同休沐,若不是十萬火急的公事,不必在此說出,擾了大家的興致。”

李磐:“雖不是十萬火急,但臣以為,事關百姓社稷,還是盡早處理為好。”

其他人不聊天了,都安靜下來,看著李磐,想聽聽他究竟要說什麽。

到了這份上,景徽帝只得順著他的話道:“那你且說來聽聽。”

“啟稟陛下,犬戎雖已稱臣,但正如陛下先前所言,西北諸多部族,仍有不軌之心。現已入秋,塞草枯黃,觀往年舊例,每至寒冬,那些外族便會困於糧秣生計,前來滋擾商隊、搶掠百姓。縱有神石威懾,亦難阻止鋌而走險之眾。”李磐聲音沈穩,目光灼灼,“邊關安寧,關乎社稷,臣實不敢有片刻懈怠。故此,臣懇請重回西北,整飭防務,戍守疆土,清除隱患,以安天下臣民之心。”

說到這裏,他停了一停,才繼續道:“此外,臣鬥膽,另有一請。臣父早逝,近來常於夜半入臣夢中,問臣為何久不去探望,又責備臣一把年紀,無妻無子,實在不孝。臣猜想,臣父墳塋遠在西北,久未祭拜,故不知臣已娶妻之事。恰逢臣父忌辰將近,臣便想趁此機會,攜家眷同往,望陛下恩準,給臣一個盡孝的機會。”

景徽帝靜靜地坐在上首,垂眼看著李磐,喜怒難辨。

前世,李磐也是在秋季提出的回西北守邊,只不過不是在秋獵場上當面奏請,而是在回朝後的奏折裏上書申請。

前後兩世,他都請求了攜家眷回邊,只不過上次只有一個老母,這次卻多了一個妻子。為了帶妻子回去,他那地底下的老父還托了上輩子不曾托過的夢。

對此,景徽帝並不覺得意外。

他看向坐在下首的太子,只見太子垂著眼睛,望著桌案上的菜肴,雙手交疊置於膝上,姿態端正,面色平靜。

景徽帝收回目光,對李磐道:“李卿忠孝,朕心甚慰。只是上次出征倉促,各部為了糧草兵員,的確是忙亂了一陣,也生出不少議論。如今既要在嚴冬戍邊,那一應軍需防務,需得從長計議,做到萬全方可。此事繁雜,不宜當下草率定奪,待夜宴結束,朕再與李卿與諸卿詳談。”

頓了一下,他又微微一笑,問:“李卿風寒可好了些?今夜不會又要提前離席,回去休息吧?”

李磐深吸一口氣,抱了抱拳:“謝陛下關心,臣的風寒好些了。讓陛下宴後還操心國事,臣惶恐。”

“李卿身上抱恙,依舊不忘邊防,若百官皆有李卿這般拳拳報國之心,那朕再操勞些又有何妨?”景徽帝道,“李卿,入座吧。”

李磐便行了一禮,退回坐席之上。

舞樂重新奏起,席間觥籌交錯,又開始再次流湧。

魏大人湊了過來,問李磐:“侯爺,真要再回西北啊?”

李磐:“冬季最易生事,魏大人想必也清楚。這軍需諸事,屆時還得請大人多通融通融。我以水代酒,敬大人一杯。”

魏大人同他碰了一杯,嘆了口氣。

過了一會兒,有宮人來李磐身邊傳話,李磐聽罷起身,往外走去。

這一次,門口站著樓雪螢本人。

樓雪螢一看到李磐,先是打量了他一番,見他無事,才舒了口氣,笑道:“我們走吧?”

李磐:“恐怕我還不能走。”便把景徽帝要留他議事之事說了。

樓雪螢瞪大眼睛,連忙將李磐拉遠到無人之地,低聲道:“你怎麽會選今日說!”

李磐:“他將昨夜之事掩蓋,我不追究,不代表我不介意。縱然我不能拿他如何,但我也得讓他知道,我李磐不是總能這麽忍氣吞聲下去的!既然早晚都要說,那不如便今天說,他總不能先前還讓我去西北打仗,現在就不讓我去了吧!那麽多人都知道我父親忌日將近,就想要個兒媳婦,他若攔著我帶你回去盡孝,那算怎麽回事。”

樓雪螢皺眉:“這麽晚了,他還留你議事……”

“事涉軍務,還有幾位有關的大人也會留下。”李磐道,“既然其他人也在,那應 該不會出什麽事。”

樓雪螢狐疑:“難不成是真的說正事?”

李磐:“就算他再不想說,但我提出來了,他也至少得把過場走了。”

樓雪螢忍不住絞起了衣袖。

李磐:“好了,不必憂心,也不知要議到多晚,你可以先回去休息。”

“不,我不回去,我等你一起。”樓雪螢堅決道,“你去哪裏議事,我就在哪裏等你。”

李磐摸了摸她的頭:“也好。”

……

夜宴終於結束,此時已近亥時。皇帝等人先離了場,鄭公公留了下來,點了幾位官員,讓他們與李磐一同前往皇帝寢殿議事。

李磐問鄭公公:“敢問公公,我夫人也想同去,不議事,只在外面等待,不知可方便麽?”

鄭公公道:“天氣涼了,更深露重,也不知議事需要多久,夫人獨自在外等待,恐怕不妥吧?”

李磐:“她是個犟脾氣,一定要等我不可。”

其他幾名官員,連同魏大人在內,臉上都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這武安侯夫婦到底在搞什麽,天天黏在一起,這都不肯分開,連體人啊?

鄭公公覷了李磐一眼,見他表情淡然,眼神卻銳利,不由勉強笑了一下,道:“陛下寢殿附近,不容閑雜人等接近,若夫人非要等待,老奴可以在寢殿之外,暫時給夫人安排個歇腳之處。”

李磐:“如此也可,有勞公公了。”

得了允準,樓雪螢便跟著李磐等人,一同往皇帝寢殿方向走去。

這一路上,她與李磐都沒說什麽話。好不容易遠遠看到了寢殿一檐,鄭公公便已微笑著示意她止步:“侯夫人,前方重兵把守,到此便可以了。若夫人累了,可在那處亭間稍憩。”

樓雪螢順著鄭公公指的方向看去,行苑內苑的風景比外苑精致許多,尤其是這皇家寢殿周圍,更是草木蔥蘢,連片黃葉都沒有。不遠處正有一間小亭子,檐角上掛著燈籠,掩映在叢叢綠植之間,裏面擺著石桌圓凳,確實是個不錯的休息之處。

樓雪螢躬了躬身:“多謝公公。”

李磐低聲道:“若是時間太晚,天氣又太涼,便不要強撐了,回去休息。”

“我不冷。”樓雪螢說,“我就在這裏等你。”

她邁開步伐,朝小亭走去,然而一步三回頭,似和李磐有萬般不舍。

魏大人忍無可忍,輕咳一聲:“侯爺,咱們是不是也該走了?不好讓陛下等我們吧?”

李磐收回目光,道:“讓諸位見笑了,請。”

樓雪螢站在亭子裏,看著李磐等人的身影消失在長路盡頭不見。

這周圍都沒有什麽人,若不是有足夠的燈籠照明,恐怕夜裏看著還有點嚇人。

樓雪螢環顧著自己所在的這處亭子,更準確地說,是間半亭,一面靠著紅墻,三面空著,但擡起頭,卻能發現亭頂三邊各準備了一面竹簾,只是此時被卷了起來,不細看還發現不了。

樓雪螢無事可做,便想在附近走一走,然而巡邏衛隊路過,瞧見了她,應是得了吩咐,並沒有將她趕走,只是提醒她:“鄭公公讓夫人在此稍作休息,還請夫人莫要胡亂走動,以免生出誤會。”

樓雪螢便又退回了亭中。

夜裏確實越來越涼了,樓雪螢只坐了小半個時辰,便覺得有些坐不住。她起了身,將三面掛起的竹簾全放了下來,雖然擋掉了一些風,但也擋了不少亭外的燈光。

她坐在昏暗的亭中,把寬闊的袖口疊了幾層,墊在手臂之下,隔開石桌的冷意。

也不知到底過了多久,她都趴在桌上昏昏欲睡了,李磐卻還沒有回來。

她有點擔心,卻又不敢亂跑,只能起身走到亭邊,撩起竹簾一角往外張望,想看看能不能再遇到一隊路過的巡邏衛隊,跟他們打聽一下。

她等了許久,沒等來衛隊,卻看見長路的另一頭緩緩走過來了兩個人。

她一開始沒認出來是誰,等對方走近了些,她看清了那一高一低的兩個人影,頓時驚嚇地後退一步,迅速合上了竹簾。

是太子和曹公公!

太子怎麽會在這裏?

不對,這裏是內苑皇家寢殿,皇帝、皇後、太子,還有其他皇子皇女的寢殿都在這一帶,他出現在這裏,實屬正常,她才是不該出現在這裏的那個人。

她咬著嘴唇,一顆心怦怦亂跳,正祈禱著他們千萬不要註意到這裏,便聽身後嘩啦一聲,有人掀開了竹簾。

她轉過身,看見了站在亭前探頭探腦的曹公公。

“武安侯夫人?”曹公公似是驚訝地喊了一聲,扭頭對站在路口的太子道,“殿下,是武安侯夫人。”

樓雪螢僵硬地貼住了墻壁,一時間都忘了見禮的規矩,只眼睜睜地看著那個人負著手,一步一步地走近,在亭邊站定。

燈籠的明光籠罩在他身上,顯得他長身玉立、風度翩翩。

“夫人為何會在此處?”他略略擰起眉,有些疑惑地看著她,“孤遠遠瞧見,還以為是什麽大膽的刺客。”

樓雪螢艱難地咽了一下喉嚨,方結巴著答道:“回、回殿下,臣、臣婦在此等待侯爺。”

“武安侯與父皇議事,這麽晚了,竟還沒結束?”太子道,“夜色已深,夫人為何不回去等待?孤身一人在此枯等,夫人竟也不害怕。”

樓雪螢:“臣婦……臣婦……”

太子上前一步,註視著她,柔聲道:“夫人似乎很怕孤?”

“殿下誤會了……臣婦是頭一回與殿下說話,心裏緊張……”

“孤聽聞昨日夫人替武安侯擋酒,乃是女中豪傑,可不像是會輕易緊張之人。”太子輕輕笑了一下,“難不成是孤名聲不好,讓夫人畏懼了?”

“殿下說笑了。”樓雪螢好不容易讓自己鎮定下來,硬著頭皮道,“臣婦早聞殿下英名,百官對殿下交口稱讚,何來名聲不好之說?”

太子微微地嘆了一口氣:“許是近日風波吧,總讓孤覺得,是不是孤哪裏做得不對。”

一旁的曹公公低下頭,盯住了自己的腳尖,大氣不敢出。

從昨晚太子讓他去安排宮女勾引武安侯開始,他就覺得太子瘋了。

武安侯與太子無冤無仇,太子為什麽突然要陷害他?而且還是如此下三濫的招數!

能當上太子貼身內監的人,都不是什麽蠢笨之人,他就算再遲鈍,也終於反應了過來。

結合這幾天太子老盯著武安侯夫婦看、老是打聽武安侯夫婦動向的行為,他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一個驚悚的事實——太子殿下,恐怕是喜歡武安侯夫人。

但這到底是什麽時候開始的啊!他天天跟著太子,也沒瞧見一點苗頭啊!而且殿下不是那天出宮與姚小姐游玩,才第一次見到武安侯夫人嗎?難不成就這一眼就喜歡上了?

他當然幹涉不了主子喜歡誰,但他還是試著規勸了一下,說有事是不是可以先與皇後商量,可太子鐵了心要這麽幹,他也違抗不得。

結果就是陷害不成,武安侯踹門跑了。

據說還是被武安侯夫人拉著一起跑的。

得知此事後,太子的臉就再也沒有晴過。

曹公公如履薄冰了一天,晚上聽見武安侯上奏說要回西北,當時心裏便打了個突,心想武安侯不會是被氣著了吧,但轉念一想這樣也挺好,太子總不可能追到西北去,假以時日,必然就能放下了。

誰知夜宴結束,武安侯被皇帝叫走議事,太子竟又讓人去打聽武安侯夫人的去向。得知侯夫人在路邊等待後,太子只是嗯了一聲,未再作出反應。

曹公公以為主子總算還存有理智,不至於在皇帝眼皮子底下亂來,怎料過了半個時辰,太子都洗漱完,快要歇息了,忽然又遣人去打聽皇帝等人議完事了沒有。發現還沒有後,他又坐了一會兒,然後就匆匆披衣起身,說要出門。

曹公公在心裏崩潰地尖叫。

自從那天皇帝要動手殺太子之後,這對父子之間的關系就猶如布滿裂紋的冰面,稍有不慎便會徹底崩塌。

現在太子不顧皇帝,非要去找武安侯夫人,難不成是被下了降頭?萬一被人撞見,那太子這一世英名就全毀了!

可他只是個太監,主子就算去跳河,他也只能義無反顧地跟著跳。

還能怎麽辦呢,主子與武安侯夫人私會,他阻止不了,只能幫忙打掩護了。

只是事情的發展似乎有些超出了他的預計,他原以為太子是假借查看刺客之名,與武安侯夫人搭訕,讓大家彼此相熟一下,誰知太子上來沒兩句便像是要掏心掏肺,還聊起了前陣子的風波——這是能隨便聊的嗎?

“清者自清,殿下不必過多苛責自己。”樓雪螢勉強對太子笑了一下。

趁太子還沒接話,她又趕緊道:“臣婦只是在此等人,不是刺客,殿下見了臣婦,便可放心了。時辰不早,殿下若有事要忙,還是趕緊去忙吧,別誤了要事。”

太子卻道:“孤本是想找父皇,誰知這個時辰了,父皇與武安侯他們還沒議完事。”

樓雪螢:“那……那殿下也早些回去休息吧。”

太子沒動,只自顧自地繼續問道:“武安侯今日上奏,欲攜夫人同回西北,夫人可知曉?”

樓雪螢:“自然知曉。”

“恕孤冒昧相問,夫人怎會願意與武安侯回西北?夫人自小在京城長大,難不成樓少監也舍得夫人離家?”

樓雪螢心裏咯噔一聲。

這話太逾越了,他好端端地怎麽突然問自己這個?難不成……難不成他那天還是對她一見鐘情了?

她一陣慌亂,下意識地回道:“侯爺去哪裏,臣婦自然也要去哪裏。況且公爹忌日將近,他一心盼著侯爺娶妻生子,臣婦又怎能不去祭拜?”

“娶妻生子……”太子緩緩地重覆了一遍,輕聲笑了一下,“夫人與武安侯,並無子嗣,這趟去了,恐怕也不能讓老人家如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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