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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0 章 日日盤桓在他的心頭,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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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0 章 日日盤桓在他的心頭,不……

“老夫人, 夫人!喜事,大喜事啊!”呂貴一臉興奮地叫嚷著,甚至都忘了禮數,連門都沒敲, 就這麽直接闖進了李母的屋子。

樓雪螢正在教李母寫字, 聞言楞了一下, 有些不敢相信地看著呂貴,嘴唇動了動,卻沒發出任何聲音。

她不敢問出任何問題,生怕自己問的,和呂貴說的, 不是一回事。

李母好奇道:“什麽喜事?”

“侯爺要回來了!哈哈哈哈!”呂貴拊掌大笑道, “今天早上, 宮中收到侯爺的加急奏報,說是西北那邊出現了一塊祥瑞神石,上面寫著‘天佑’二字,據說還會發光!嚇得那些蠻夷都不敢再來進犯!戰事既停, 陛下便下了旨意,讓侯爺護送神石歸京!”

“什麽?石頭要回來了?”李母高興地一拍桌子,“好啊,好啊!果然是喜事!”

她又忍不住拍了一下樓雪螢的後背, 笑道:“簌簌,你怎麽一點反應都沒有, 莫不是高興得傻了?”

樓雪螢這才如夢初醒, 急急問道:“當真?消息準嗎?”

“準得不能再準了!”呂貴道,“現在外面百姓都在討論那神石長什麽模樣呢!”

樓雪螢猛地丟開了筆,眼眶微紅, 似哭又似笑。

李磐……他果然說到做到,他真的想辦法回來了。

這麽多天,她一直過得極不踏實,一會兒想李磐回不來怎麽辦,一會兒想景徽帝又要見她怎麽辦,但還好,還好,上蒼垂憐,李磐回來了,景徽帝也沒有再找她。

而讓李磐回京的聖旨是景徽帝親自下的,這是不是說明,他終於能放棄她了?

“好啊,真是好啊!”李母笑得見牙不見眼,“簌簌,你這麽聰明,我考考你——‘武安侯護送神石回京’,下一句是什麽?”

樓雪螢抿著笑,道:“是什麽?”

“這你都不知道,哈哈哈!”李母樂得一拍巴掌,“這叫做——石頭回家了!”

樓雪螢一楞,隨即忍不住別過頭,掩著袖,笑得連肩膀都在發抖。

呂貴也樂了,邊笑邊道:“老夫人現在都會一語雙關,自創俏皮話了!”

“可不是嘛。”翠翠在一旁添油加醋,“自從老夫人開始學認字後,說話都文縐縐了不少,奴婢看啊,過不了多久,也能出口成章了!”

“去去去,別在這裏吹牛。”李母揮了揮手,“我就是受簌簌的熏陶久了,就這麽‘靈機一動’,唉,這些字兒就自己從我嘴裏冒出來了!”

樓雪螢笑道:“娘本就是聰明人,以前只不過沒條件學,如今有了條件,學起來很快呢!”

李母沾沾自喜地說:“是吧是吧,我現在也覺得自個兒挺厲害,等石頭回來了,我就要,我就要讓他‘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

樓雪螢連忙鼓掌:“娘說得太好了!”

呂貴和翠翠也跟著鼓起掌來,李母被他們鼓得有點不好意思了,撓了撓臉道:“行了行了,知道你們就是哄我開心,差不多得了。”

樓雪螢便又笑著停了手,道:“那娘今天還繼續學嗎?這麽高興的日子,放一日假也可以。”

“誒,那就不用了,高興歸高興,石頭又不是現在回來,放了假也沒事幹啊。”李母說著,又看向呂貴,“石頭什麽時候能回來啊?”

呂貴嘶了一聲:“這個……還真不太好說。畢竟侯爺是要護送神石,神石那麽重,運送起來肯定要花一點時間。”

李母嘆了口氣,道:“好吧。”隨即又咧開嘴道,“沒事兒,能回來就好!這次連仗都沒有打,還平白撿了個神石,真是趟好差事!”

-

在京城侯府喜氣洋洋的同時,在遙遠的西北軍營,李磐正在大帳裏睡得昏天黑地。

他是在快到西北時發的加急奏報,奏報發完後過了幾日才抵達的軍營。由於還沒收到京城的回音,所以他還暫時不能離開駐地。

吳兆等人則在另一個大帳子裏,圍著“神石”吭哧吭哧地幹活。

所謂“神石”,就是一塊比人還高的巨石,外形似梨,表皮坑窪粗糙,呈青灰色,但在厚重石料的包裹下,頂端卻露出了一小塊油潤飽滿的淺金色玉石。

——簡而言之,其實就是一塊切開了一點的玉石原石。

哪來的?李磐問哈蘇勒要的。

哈蘇勒得知李磐要玉石,支支吾吾地不想給,畢竟這玩意兒真的能換錢。但李磐說了,不用太貴重的,只要長得大的,模樣還看得過去的就好,哈蘇勒這才勉強掏了一塊出來。這塊原石看著雖大,但其實裏面的玉石就那麽一點,遠對不起這個龐大的外殼,值不了太多錢,非常符合李磐的要求。

趁著月黑風高夜,烏孫人把這塊原石拖到了李磐指定的地點。

然後李磐就在路上收到了軍營傳來的“巡防將士意外發現神石”的消息,當即寫了一封奏折加急報往京城。

而現在,吳兆等人幹的活,名義上是看守神石,但實際上,卻是給神石加工。

烏孫人不懂大岳文字,“天佑”二字刻得歪七扭八,但恰是這份歪七扭八,一看就不是大岳人自己造出來的,更顯得像神跡了。

只是烏孫工藝有限,刻痕輕了些,李磐便命吳兆等人沿著烏孫人的痕跡加深刻痕,順便將邊緣打磨得更模糊些,做出日曬雨淋、年久磨損的效果來。

“侯爺都這麽睡了三四天了,天天都得睡六七個時辰以上,真沒事嗎?”一個護衛一邊磨字,一邊嘀咕道。

“侯爺之前為了追上我們,幾乎不眠不休狂奔了數日,連馬都換了幾匹,若換了你我,只怕早就要倒在半路上了。”吳兆道,“趁現在有空,讓侯爺多睡睡吧。”

又有護衛壓低聲音,悄悄問吳兆:“哥,你跟咱們透個底兒,陛下這麽折騰侯爺到底是為什麽?”

吳兆涼涼地掃他一眼:“我怎麽知道,侯爺也沒告訴我啊,幹你的活去。”

李磐睡到下午,終於睡醒了,抹了把臉洗漱,唏哩呼嚕地扒拉了頓飯,便來看看吳兆等人活幹得如何了。

吳兆:“侯爺,這樣行嗎?”

李磐繞著神石看了一圈,道:“湊合吧。”

吳兆:“侯爺,這樣真能回京嗎?萬一陛下要石不要人,讓神石回京,讓我們留這呢?”

李磐:“那就只能再想辦法了。”

他皺著眉頭,顯然自己也不是很確定這個辦法能不能行。

有膽大的護衛道:“侯爺急著回京,可是因為京城裏有夫人在?”

說罷,周圍一圈人都紛紛無聲地笑了起來。

李磐嗯了一聲,坦然道:“是啊。”

護衛們:“……”

吳兆擡起一腳踢在那個問話的護衛屁股上:“就你話多。”

李磐看完了神石,便緩緩吐出一口氣,負手走到了帳外。吳兆想跟著,卻見李磐擺了擺手,道:“我自己一個人散散心。”

吳兆便止了步。

李磐獨自走上城墻,雙臂撐在冷硬的磚石上,微微瞇起眼睛,望向域外遼闊的地平線。

西北和京城,果然還是很不一樣的。

即便已經入夏,這裏的風依舊粗糲狂野,只不過沒有冬天那麽冷而已。若是樓雪螢來了,不出兩日,臉上便該幹得疼了。

她在京城……還好嗎?皇帝……還有再冒犯過她嗎?

他沒有收到過呂貴的消息,是她真的平安無事,還是沒有告訴呂貴呢?

李磐緩緩地咬住了腮幫。

時至今日,他想起那夜與她的對話,心中情緒,依舊覆雜難言。

她是那麽委屈,那麽膽怯,可到底怎麽樣才能讓她知道,他真的只是想聽她說實話,替她解決問題呢?

皇帝的覬覦固然令他惱怒,但這種惱怒,除了男人之間的爭鬥以外,更包含了幾分有勁難使的不甘和為人臣子的無奈。

他已經知道了,樓雪螢當初之所以選擇嫁給他,就是覺得他有軍功,有兵權,皇帝不敢動他的妻子。但事實證明,皇帝比她想的膽子大。皇帝雖不敢在明面上強搶,但卻能將他們夫妻倆分開,暗中下手,他遠在天邊,難解近急。

可他能怎麽辦呢?他固然可以再壯大自己的威勢,讓皇帝知道他李磐真的敢沖冠一怒為紅顏,但如此一來,就等於徹底與皇帝撕破臉皮,從此成為皇帝的心腹大患。甚至不需要皇帝親自動手,其他被蒙在鼓裏的官員就已經會彈劾他獨斷專權、目無王法了。屆時,侯府處境只會更加尷尬,連同樓家都要受人指摘。

他現在給了皇帝一個臺階下,神石的出現,可以給莫名出現又莫名結束的“異族侵擾”一個交代,讓眾人不至於覺得皇帝朝令夕改,也能給皇帝一個理由,順理成章地召他回京。

但如果皇帝不肯下這個臺階……

那他被逼急了,也只能聯同樓家,煽動民聲,說明明邊境太平,為何還要出動出兵,分明就是勞民傷財之舉。若民怨足夠強烈,加上朝中官員反對,那皇帝也只能就此作罷。

但不到萬不得已,李磐並不想做到這一步。還是那句話,他不想直接挑釁皇帝的權威,從此成為皇帝的心腹大患。

但話又說回來,他此番獻神石,也只是權宜之計。雖然是給了皇帝一個面子,但萬一叫皇帝誤會,覺得他李磐是在以物換/妻,那下次問他要別的東西怎麽辦?

歸根結底,到底要怎麽做,才能徹底打消景徽帝對樓雪螢的心思?到底要怎麽做,才能讓樓雪螢相信,她真的可以對他說實話?景徽帝只是隱患之一,她身後,到底還有其他多少隱患在等著他?他如果一直這麽蒙在鼓裏,那又如何才能找到一個妥善的解決辦法?

這些問題,日日盤桓在他的心頭,不得解答。

李磐曾以為自己最討厭那種麻煩事多的千金小姐,本以為娶到了樓雪螢,是他撿了個便宜,沒想到到頭來,其他千金小姐的麻煩事加起來也不如她惹的大。

但現在李磐發現自己其實並不介意替她解決麻煩,他只是介意她對他設立了厚厚的心防。她究竟是怎麽做到一邊毫無保留地將身體給予他,一邊拒絕與他深聊心事的呢?

是,他承認,他的確有些迷戀她的身體,但在她眼裏,他難道真的就只在乎下半身那點事情嗎?是不是他平時根本沒有與她有過什麽深入靈魂的交流,所以才讓她覺得他不值得托付全部心事?

可是他也不知道要交流什麽!他的過往經歷,一覽無餘,他的生活中沒有什麽特別的困擾,對人生也沒有什麽特別的感悟,所以也根本想不起來問她什麽有深度的東西。他每日能與她聊的,不過就是吃喝玩樂,頂多再加幾句政事罷了。而且她平時裝得那麽好,他哪裏知道她心中其實揣了那麽多事情!

李磐重重地嘆了一口氣。

難道這種時候,真的只有那些讀書多的文化人才能知道如何解決嗎?他們這些狗嘴裏吐不出象牙的粗人,就得被這麽活生生憋死?

簌簌,簌簌。

他迎著風,低低的聲音洩在了風裏,被吹散到了蒼莽天地之間。

如果這次能順利回到京城,我究竟要怎麽做,才能讓你相信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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