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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6 章 我知道你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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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6 章 我知道你沒有。

李磐不能理解樓雪螢為什麽不敢跟他說實話。

如果欺辱她的那個人真的是皇帝, 她覺得告訴樓家也沒用,那他現在都抗旨站在她面前了,她到底還有什麽話不能說?

“我……”樓雪螢不知道李磐到底猜到了多少,只能小心翼翼地道, “我如何不相信侯爺?可是……我實在不記得那天夜裏我究竟做了什麽夢, 也實在不知道這與陛下又有什麽關系。”

李磐揉了把臉, 在她面前踱了兩圈,才又站定了,問她:“那你如實回答我,我走那天,上午皇後召你入宮, 你們在宮裏究竟做了什麽, 需要你直到傍晚才回府?”

樓雪螢開始努力搜刮自己上輩子的經歷:“皇後娘娘與我說了些體己話, 還與我下了幾局棋,她還帶我逛了禦花園……”

“你是不是去見陛下了?”

李磐毫不留情地打斷了她。

樓雪螢腦仁一麻,嘴唇情不自禁地顫抖起來,指甲陷入掌心, 隱隱作痛。

“見就見了,為什麽不能告訴我?被陛下召見,難道是什麽見不得人的事嗎?”李磐語氣加重,直直地盯著她, 一雙眼睛在黑夜裏亮得驚人。

“我沒有!”樓雪螢幾乎是下意識地否認,“侯爺到底在想什麽, 陛下如何會召見我?我、我有什麽值得陛下單獨召見的?”

“我可沒有說你被陛下單獨召見了。”李磐幽幽道, “有皇後在,陛下怎會單獨召見臣子之妻?”

樓雪螢呆住了。

“簌簌。”李磐伸出手,掌心貼著她的下巴, 食指與中指在她耳後緩緩摩挲,似是安撫,又似質疑,“成婚那夜,你說你沒有看錯人,你說嫁給我,是你此生之幸——簌簌,這是你的真心話嗎?”

樓雪螢無言以對。

“若不是真心,你為何要說那種話哄騙我?若是真心,你又為何要對我有所隱瞞?莫非是現在改了主意,覺得錯看了我,還是覺得嫁我不幸,後悔了?”頓了一下,李磐又道,“我不知道你身上究竟發生了何事,但直到現在,我都沒有怪罪過你一句吧?饒是如此,你還是不肯告訴我嗎?”

萬籟俱寂,連一聲蟲鳴都沒有。

李磐等了很久,可見她始終只是沈默著,連眼睛都不敢看他,他也終於感到失落,收回了手,道:“如果你對我如此戒備,那你當初為什麽要嫁給我?你嫁給我,難道不是有求於我嗎?”

樓雪螢猛地擡起了頭。

李磐:“怎麽,我說中了是嗎?簌簌,我給你最後一次機會,我能留在京城的時間不多了,你若真的有求於我,就直接告訴我,我替你想辦法。但你若不說,等我到了西北,就真的遠水救不了近火了。”

樓雪螢難以置信。

他到底是怎麽猜到的?難道就憑她一個噩夢,就憑她在宮裏多待了些時間,他就推測出她與皇帝之間有非同尋常的關系?可縱然他懷疑她與皇帝,他又是怎麽知道,她嫁給他並非出自情愛,而是有求於他的?

他現在……到底是怎麽想她的?他說他不怪罪她,說他會替她想辦法,到底只是為了從她嘴裏套話,還是真的這麽想?她如果真的坦白了自己與皇帝的前緣,他會不會立刻對她棄如敝履?

還是那句話,他是她的丈夫,他包容她的前提是,她是個對他忠貞不二的妻子。

可現在在李磐心裏,她的忠貞已經值得懷疑,她若再嘴硬下去,就算以後還是夫妻,恐怕也再也回不到從前那般親密無間的氛圍了。

可她又怎麽敢輕信他的承諾?也許他作為一個將領,只有一言九鼎才能樹立,可他作為一個男人,卻不需要實現任何承諾,也依舊能當她的丈夫。

人的感情是最難掌控的東西,甚至連自己都無法預料。也許此時此刻的李磐的確願意包容她,但誰知道時間一長,這根小小的刺會不會在他心中生長得越來越大?夫妻之間免不了會有矛盾,而她因為婚前的“不貞”,便會永遠低他一頭。如果她只有謹小慎微,處處討好,才能不讓他計較過往,那這於她而言,還算得上是“庇護”嗎?

樓雪螢眼中又漸漸生出了水霧。

她開始怨恨,為什麽老天要將她陷入這樣的境地,如果不是景徽帝也重生了,李磐與她,根本就不會是現在互相懷疑、彼此猜忌的局面!

憑什麽她總是被質問的那個,憑什麽她總是被選擇的那個,憑什麽她每次都要像個怨婦一樣,等著這些男人來審判自己的命運!

李磐:“……”

一聽她呼吸聲不對,李磐的頭頓時大了。

“你怎麽又哭了?!”他伸出手去摸她,果然摸到了一手的水漬。

他不敢點燈找帕子,只能用自己的衣袖去替她擦眼淚,擦了一半想起來自己已經好幾天沒換衣服了,衣服上全是臟汙,便又默默地收回了手。

除了呼吸聲粗亂了點,樓雪螢哭得很安靜,但也很洶湧,李磐不知道怎麽才能讓她停下來,只能拍了拍她的背,小心翼翼地問她:“陛下他……到底對你做了什麽?你,你不要害怕,盡管與我說來……”

見樓雪螢不理會他,他又為難地抓了下臉,想了又想,才艱難道:“若他真的傷你至此……除了弒君……別的都好說……”

樓雪螢立刻頓住,錯愕地看向他。

李磐:“……”

李磐:“你不會真的想讓我弒君吧?這是不是……有點……有點……”

有點太將生死置之度外了。

“我沒有!”樓雪螢急道,“你瘋了!這話能亂說嗎!”

李磐頓時松了一口氣,隨即又緊張道:“那你到底在哭什麽?你若是受了天大的委屈,為何不能告訴我?”

樓雪螢重重地吸了下鼻子:“侯爺方才所言,除了那件事,別的都好說,可是真的?”

李磐猶豫了一下,道:“最好也不要有違律法……但如果你父親認識刑部的人……”

也不是不能挑戰一下。

樓雪螢怔怔地問:“侯爺就不怕我真的讓你去做一些壞事嗎?”

李磐:“那你能不能先告訴我,到底誰對你做了壞事啊?”

說完自覺這話不妥,又去覷樓雪螢的臉色,奈何實在看不太清,只能勉強感覺到她並未生氣,只是似乎還在躊躇搖擺之中。

李磐沒有催她,只耐心地等著。

良久,樓雪螢終於動了。

她下了床,只穿了一身寢衣寢褲,直接在他腳邊跪了下來。

李磐大驚:“你幹什麽?”

他想將她扶起來,可她卻硬是不肯起,只哽咽道:“我對侯爺別無他求,唯有一點,求侯爺,在聽完我說的話之後,還能原諒我。”

李磐都有些糊塗了,不是她受欺辱嗎?他要原諒她什麽?

他沒法子,嘆了不知道第幾口氣,在她對面跽坐下來,道:“你說吧。”

樓雪螢伏在地上,聲音顫抖:“此事……此事要從兩年前說起。”

她告訴李磐,兩年前,她通過琴坊結識了一位名叫“棲雲居士”的琴友,二人雖未見面,但通過書信數度往來,修改曲譜,探討音律,交流樂理,只覺相識恨晚,遂引為知交。

聽到這裏,李磐心裏有點發酸。

居然還有個引為知交的琴友?難怪之前她對他不通音律那麽生氣。

李磐:“男的女的?”

樓雪螢低聲道:“是陛下。”

李磐差點一頭栽到她身上。

他扶了一下地板,穩住身形,震驚道:“你說什麽?”

樓雪螢又開始抽噎:“侯爺明察,我此前根本不知他是陛下,只以為是個普通人,我與他僅有書信往來,只談琴藝,不談現實,更無任何狎昵逾矩之語……”

事到如今,她已經別無選擇。李磐寧願抗旨也要找她問個明白,她如果給不出一個合理的解釋,這段婚姻就真的要完了。

她很清楚自己沒本事編出一段完美的謊言,所以她只能給李磐一個半真半假的答案。但即使只有半真,樓雪螢也不知道李磐聽後會是什麽想法。她只知道李磐最害怕女人流淚,所以她也只能極力做出柔弱知錯的樣子,來爭取他的諒解與憐惜。

李磐皺眉:“然後呢?你是怎麽知道他是陛下的?”

“我……我也是意外知道的。”樓雪螢拭淚,“去年年底,外祖母去世,我有很長一段時間沒去琴坊。好幾個月後,有一日路過,我偶然瞧見一個眼熟的小太監抱著一把琴進去了,但他穿的不是太監服,而是和百姓一樣的常服。因為父親官職的緣故,家中偶爾會有一些小太監來傳旨,所以我不可能認錯。我覺得奇怪,等小太監走後,便想去問問琴坊他來做什麽,結果剛一進門,就聽見坊主在指揮小廝,說這琴是‘棲雲居士’留給‘簌君’小姐的,貴重無比,讓他們仔細存放。我嚇了一跳,那‘棲雲居士’如何還能使喚宮裏的太監?我匆忙離去,回家越想越不對……”

樓雪螢不可能將前世之事也一起告訴李磐,便臨時想出了這麽一個理由。這也不荒謬,本就是皇帝差人將琴送到琴坊,她只不過是描述了一件自己沒親眼見到的事情罷了,不算無中生有。

李磐揉了揉額角:“所以,你其實沒有證據,只是猜測‘棲雲居士’就是陛下?”

“這種事,如何會有證據?宮裏總共就那麽幾個主子,唯有陛下最為好琴,再結合書信中的行文談吐,還會有第二個人嗎?”樓雪螢哽咽道,“我知道後十分害怕,再也沒有和他往來過……”

李磐:“若如你所說,陛下與只你有君子之交,你又為何要害怕?”

“這、這……那可是陛下啊!”樓雪螢道,“我怎敢與陛下有私交……”她咬了一下嘴唇,又道,“況且,陛下將那麽珍貴的琴贈給我,已經打破了我們不談現實的默契,我,我……”

“你怕陛下納你為妃?”李磐直截了當地問道。

“侯爺!”樓雪螢伏在他的膝頭,哀哀哭泣,“你一定要相信我,我與陛下真的沒有私情!我若與陛下有私情,他怎會給你我指婚!而且,侯爺應該清楚,我嫁給侯爺時,我、我是完璧之身啊……”

李磐靜靜地看著她。

他當然知道她嫁給他時是完璧之身,可這是重點嗎?在她的描述裏,陛下並不像是一個窮兇極惡之徒,甚至連要納她為妃的苗頭都尚未顯露,她怎麽就能怕成那樣?

“所以,你不想嫁給陛下,就著急忙慌地選了我,把自己嫁了出去?”李磐道,“你的家人,你的侍女,都覺得你不喜歡武夫,可你還是騙了所有人,說你早就心許於我?你怕他們不同意,不惜自傷名節,也要嫁給我?你怕我懷疑你,所以你從始至終都是在刻意逢迎我,裝出一副對我一往情深的樣子?”

樓雪螢滯住:“我,我……”

他太聰明了,很輕易地便想通了其中關竅。

他只是不喜歡那些咬文嚼字的東西,不代表他沒有腦子。空有蠻力的武夫,是坐不到武安侯這個位子的。

李磐輕聲道:“那麽,陛下又是什麽時候知道你的身份的呢?”

樓雪螢囁嚅道:“就是最近……那日回門,我便覺得陛下看我的眼神不對,我想,他可能是覺得遲遲聯絡不到我,終於忍不住去查了我的身份……但我不敢告訴侯爺……”

“所以回門之後,你便跟我說不再彈琴,其實不是我惹怒了你,你只是借題發揮,不想再因琴生事了,對嗎?”

“對……”

“而我離京那日,陛下其實就是單獨召見了你,是不是?”

“是……”樓雪螢哭道,“陛下與我坦明了身份,但好在我已有預料,我說我對‘棲雲居士’只有欣賞之意,絕無其他,而如今我已嫁給了侯爺,心中唯有侯爺一人……我還請求陛下將侯爺調回來,陛下雖未當場同意,但也沒有再繼續糾纏於我,而是放了我回府……”

李磐盯著她:“他沒有做什麽傷害你的事嗎?”

“侯爺!”樓雪螢嘶聲道,“請侯爺一定要相信我,陛下絕沒有碰我一根手指頭,我也絕沒有背叛侯爺,我是清白的,我真的是清白的……”

李磐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侯爺,我知錯了……”她流著淚,想去握他的手,“你原諒我,原諒我好不好……是我年少無知,招惹了不該招惹的人。我是利用了侯爺,但我也是真心實意要和侯爺過日子的,我可以對天發誓,我對侯爺別無二心,從身到心,都只屬於侯爺一人……”

李磐沒有動,任憑她握住了他的手,將臉貼在他的手背上,輕輕地蹭動著。

他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說的失望來。

為什麽直到這一刻,她還是以這種姿態面對他呢?

為什麽直到這一刻,她還是不肯據實以告呢?

從她的描述中,皇帝除了隨意將他李磐調離出京這事做得不厚道以外,似乎並沒有做過什麽真正欺辱她的行為。兩個人此前更是連面都沒見過,那皇帝便不可能大半夜出現在她的床前。

至於那晚她口中的“如果真的這麽恨我”“給我一個痛快”之類的話,放在皇帝身上,更是無稽之談。

要麽,是自己真的多想了,她那夜也是真的神志不清了,完全是夢到什麽說什麽,誤導了他。

要麽,就是她還有更重要的事沒告訴他。

但皇帝隱姓埋名與她通信這件事在李磐看來已經足夠震撼,還能有什麽人、什麽事,比這更讓她害怕,寧願承擔一個“失貞”的風險,也要在他面前瞞下來?

李磐有些累了,也不想再逼問她了。

他只是將自己的手從她手中抽了回來,沈聲道:“樓雪螢,你給我起來。”

樓雪螢一顫,還在試圖為自己辯解:“侯爺,我真的沒有……”

“我知道你沒有。”李磐道,“屁大點事,不就是在婚前和別人寫了幾封信嗎?我成婚當夜便問過你,是不是有什麽舊日情郎,讓你實話實說,我不會生氣——你是不是根本沒聽進去?”

樓雪螢失色:“我沒有情郎!我對陛下——”

“既然連情郎都不是,那你跪在我面前哭成這樣幹什麽?”李磐道,“是陛下看上了你,又不是你看上了陛下。若是前者,我來處理便是,若是後者,那我才是真的不知道要怎麽辦了。”

樓雪螢楞了楞,擡起滿是淚痕的臉,喃喃道:“侯爺……不會覺得是我不守婦道嗎?如若不是我行事失了分寸,給了別人誤解和機會,那也不會變成這樣……”

“和你有什麽關系。”李磐說,“就你們京城人破事多,寫個信便叫不守婦道,落個水便得以身相許,那我還和犬戎細作拜了堂呢,我是不是還得去犬戎和親啊?”

樓雪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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