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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5 章 李卿怕是根本沒在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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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5 章 李卿怕是根本沒在聽吧。……

李磐共有九日婚假, 就這麽每日忙活些正事,又忙活著些不正經的事,婚假倏地一下就結束了。

真到了要上朝那天,李磐躺在床上, 看著被自己摟在懷裏的溫香暖玉, 十二萬分地不想起床。

唉, 溫柔鄉,英雄冢,實在是太消磨人的血性了!他竟然也會有起不了床的一日!

李磐不甘不願地松開樓雪螢,勉強坐了起來。

樓雪螢被驚醒,看著外面半明半昧的天光, 問:“侯爺要走了?”

李磐嗯了一聲。

樓雪螢撐著床想坐起來:“我服侍侯爺更衣。”

“不用, 你睡你的。”李磐把她按回被窩裏, 揉了揉她的頭發,笑笑走了。

他雖無京職,但仍是鎮撫大將軍,盡管大多數時候朝會上都沒他的事, 但他還是得到場。

進了宮,到了乾陽殿前,已有許多同僚在列。

看見多日不見的李磐,大家紛紛迎上來向他賀喜。李磐滿面春風, 難得也願意真心地和這些人互相恭維一番。

和這些人打完了招呼,李磐便走到樓樞身旁, 朝他拱了拱手, 笑道:“岳丈大人。”

樓樞:“侯爺。”

李磐:“岳丈大人放心,簌簌她還在家睡覺呢,一點兒都沒早起。”

樓樞:“……”

誰問你了?

樓樞嘴角抽了抽:“侯爺疼愛小女, 是小女的福氣。”

二人閑聊幾句,便聽一聲唱報:“陛下駕到——”

群臣迅速歸位,靜候聖駕。

前幾日陛下偶感風熱,休息了兩日,便又繼續上朝了。今日也依舊正常。

李磐隨眾人行禮拜見,直起身來時悄悄看了一眼禦座之上的皇帝,見他神色淡然,威嚴如昔,似乎並沒有留下任何病容。

皇帝無病無災,自然是好事。但不知為何,李磐沒來由地就想起那日回門前,他與樓雪螢進宮謝恩時,皇帝的表情。

明明他也是笑著的,可不知為何,李磐卻覺得皇帝對這樁婚事似乎並沒有那麽滿意。

難道是看到自己滿意了,皇帝反而不滿意了?莫非他怕自己與樓家聯姻,相親相愛,過於勢大?

那他當初賜婚幹什麽!

而再想到樓雪螢見到皇帝時的那種反應,他便愈發覺得古怪。

說是畏懼,似乎也不全是,說是激動,好像也沒什麽可激動的。而且得知陛下因病取消早朝之後,連樓家父子都不怎麽上心的樣子,樓雪螢倒是顯得心事重重,整個早飯期間都沒說話。

而且在進宮前的那一夜,她甚至還做了噩夢,在夢裏淚流滿面。

她一個自小嬌寵長大的小姐,到底能有什麽事讓她哭成這樣?都說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可她白日裏明明還很正常。

這幾日過得太過充實,成日和新婚妻子廝混在一起,好些事情李磐都還沒來得及細想。現在終於有了獨處——就姑且當作是獨處吧——的時間,他終於有空慢慢梳理這幾日的疑惑之處。

他心不在焉地立在大殿之中,群臣議事之聲從他左耳朵進右耳朵出,間或夾雜著幾句皇帝的聲音。

他又忍不住看了一眼皇帝。

這一眼,他恰與視線掃過來的景徽帝對上目光。

李磐:“……”

景徽帝看著他,涼涼開口:“李卿,朕方才與諸卿所議之事,你可有什麽想法?”

李磐:“……”

方才議了什麽?他完全不知道啊。

李磐咳了一聲,道:“臣以為,諸位大人說得都有道理,陛下說得也有道理,臣不是此中行家,臣不敢妄言。”

景徽帝哼笑一聲:“李卿怕是根本沒在聽吧。”

李磐慚愧道:“臣一時神游,有負陛下厚望,臣知錯。”

景徽帝:“何事讓李卿分心至此?莫非是與邊境有關之事?不如說來讓朕與諸位愛卿聽聽。”

李磐道:“與邊境無關,乃是臣的私事。這乾陽金殿,乃是處理朝政之所,臣以為在此說出不妥。但臣若撒謊搪塞,便是欺君,臣也不想欺君。不如陛下不要問了,臣也不說了。”

身後群臣忍不住互相對視幾眼——也只有武安侯才敢這麽跟陛下說話了。

景徽帝臉上的笑意冷了冷:“李卿莫非在想什麽見不得人的事?縱是私事,說出來大家一笑了之,又有何不妥?”

皇帝都這麽說了,李磐也只好道:“不敢欺瞞陛下,臣方才在想,待下朝之後,便繞路去朱雀橋旁的桃源居買些牛乳芋糕,臣的夫人昨日點名要吃這個,但桃源居每日只做一百份,還不許預訂,臣正在擔心下朝之後趕過去還來不來得及。”

話音未落,殿中各處已傳來幾聲憋不住的悶笑,隨後便是此起彼伏的竊笑私語聲。

李磐說完,泰然自若地站在那兒,臉不紅氣不喘,仿佛一點也不以為意。

在他身後幾排站著的樓樞閉上眼,深吸一口氣,額角青筋猛跳,極力忍住了掐死李磐的沖動。

禦座之上,冕簾一陣晃動。

鄭公公驚悚地看著李磐。

待到殿中笑聲終於停了,景徽帝方幽幽道:“李卿為人坦蕩,果然能博眾卿一笑。既然李卿急著下朝去買糕點,諸位愛卿,可還有其他事要奏?”

無人應答。

“既然無事啟奏,那朕便說最後一件事。”景徽帝語速緩慢,“犬戎雖已定,但近日朕收到密報,言犬戎之外,還有其他部族蠢蠢欲動,似有侵吞犬戎,威脅我大岳之跡象。李卿,你乃朝之肱骨,國之棟梁,邊境之事,舍你其誰。今日為夫人買完糕點,休整一夜,明日便急行啟程吧。”

李磐愕然擡頭,震驚地看著景徽帝。

樓樞也猛地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

其他大臣也顯然是被這個消息弄得措手不及,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俱是一臉迷茫。

其他部族蠢蠢欲動?什麽時候的事?沒聽說啊,怎麽個蠢蠢欲動法?

景徽帝瞇了瞇眼,看著李磐:“李卿,可有異議?”

李磐從震驚中回神,猛地抱拳道:“國有召,臣絕無異議!只是除犬戎外,邊境略成規模的還有烏孫、氐羌、獯羯等部族,未成氣候、不足為慮的小部族更有十幾者之眾,不知是哪個部族如此膽大包天,不把大岳放在眼中?犬戎前車之鑒就在眼前,他們竟還敢來犯?”

“誰挑的頭不重要,這些蠻寇夷族,毫無教化,頻頻滋事,屢屢挑釁,此消彼長,互相配合,就是覬覦我大岳物產,劫掠如同無人之境。哪怕一時不是大岳對手,也會嚴重阻礙商路貿易,影響軍民生活!”景徽帝沈聲道,“李卿,你此去務必剜除西北這塊多年積病,斬草除根,還軍民一個清良太平!”

李磐喉頭一滾:“臣——遵旨。”

“好了,既然事已議定,那便退朝吧。”景徽帝道。

“退朝——”

景徽帝起身,鄭公公連忙上前,扶著景徽帝消失在了眾臣眼前。

皇帝一走,乾陽殿中頓時炸開了鍋。

“怎麽忽然又要打仗了?他們竟然真的如此大膽嗎?”

“武安侯看起來也毫不知情,陛下這是哪裏來的消息?”

“陛下倒是體貼武安侯,婚假結束了才讓武安侯去,如此看來,那戰事也沒有那麽緊迫啊?”

“陛下前幾天病了,不會就是因為這事氣的吧?”

……

李磐眉頭緊鎖,負著手快步往殿外走去。

“侯爺!”樓樞迅速追上,“我們邊走邊說?”

“好。”

樓樞:“邊境之事,侯爺此前可知?”

李磐:“絲毫不知。”

樓樞:“那侯爺現在是何打算?”

李磐:“陛下要我明日啟程,我還能如何打算?”

“那侯爺可知,何為斬草除根?”樓樞問,“這斬草除根,難道是要將所有異族清掃幹凈,一個不留?一個犬戎俯首稱臣都花了這麽多年,那斬草除根,又得到什麽時候?”

李磐:“我不知道。”

“侯爺!”樓樞急道,“你若回了西北,那小女怎麽辦?”

李磐目光沈沈,一言不發。

樓樞深吸一口氣,也知道李磐給不出什麽答案。陛下讓他明日急行,分明就是不讓帶家眷的意思。可誰知道李磐這一去,要什麽時候才能回來?難不成讓他新婚沒幾日的女兒獨守空房嗎?而且,就算能帶家眷,他也不願意讓女兒去西北受罪啊!

“怎會如此?”樓樞喃喃,“我前幾日還在與皇城兵馬司的人吃飯,想看看有沒有門路疏通一下,誰知……”

“事已至此,多說無益。”李磐道,“岳丈大人想必還有官署之事要處理,切勿著急多心。邊境之事我會再仔細查探,如今我須得先回府,將此事告知簌簌與我母親。”

說罷,便丟下樓樞,匆匆出了宮城。

-

侯府內,樓雪螢正坐在李母屋中,溫聲細語地教李母認字。

她深知李母不敢去見那些達官貴人,就是怕自己沒文化招了笑,若是大字不識,那便怎麽都破不了這個局,所以她好說歹說,終於說動了李母同意認字。

她特意讓人買回來了那些幼童啟蒙的書,從最簡單的開始教起。

李母的眼神不是太好,看這書上的字有如螞蟻爬,看不了兩頁便覺得頭暈,於是樓雪螢便將字大大地寫在紙上,一個一個教李母念過去。

她剛教了一頁紙,好不容易讓李母都記清了這些字怎麽念,誰知把字重新打亂,李母的腦子也一起亂了,字形和讀音又對不上號了。

李母唉聲嘆氣:“我就不是這塊料!這太難了!”

樓雪螢耐心道:“沒事的,娘,咱們慢慢來。一口氣吃不成個胖子,多來幾遍就會了。”

李母卻還是打起了退堂鼓:“算了吧,簌簌,我年紀大了,真記不住那麽多。”她望向窗外,試著攛掇樓雪螢,“要不我們去看看你院子裏新種的花吧?看看長勢如何?”

樓雪螢輕輕嘆了口氣。

她現在並不是很想看花。看花於她而言是消遣,教李母認字卻是正事,她眼下心神不寧,無心消遣,唯有做點正事,才能勉強讓自己集中精神,不去想那些亂七八糟、自己又無能為力的事。

自打進宮謝恩之後,景徽帝的目光便有如夢魘一般,時不時浮現在她的腦海中,不分時間場合地糾纏著她。她幾乎越來越肯定景徽帝知道了自己就是簌君,但直到李磐婚假結束,除了中途因病罷了兩日朝,景徽帝便再無其他異動。甚至病好之後,還繼續上朝,宛如無事發生。

李磐今日去上朝了……景徽帝他,會不會為難李磐呢?

正想著,外面的翠翠卻忽然推門進來:“老夫人,夫人,侯爺他回來了!”

“回來了?”李母奇道,“這才什麽時辰,今日下朝這麽早?”

樓雪螢卻怔了一下,一股不妙的感覺油然而生。

窗外很快出現了一個步履匆匆的身影。

樓雪螢撐著桌子,站了起來。

翠翠退到一旁,李磐跨過門檻,在門口站定,望向屋中的兩個女人。

“娘,簌簌。”他喚了一聲,聲音略顯低沈,面上卻看不出什麽明顯的表情,“你們在做什麽呢?”

李母:“簌簌在教我認字呢!唉,可惜我老眼昏花,記性也不好,簌簌教的東西過一會兒就忘了,真是難為簌簌了!”

李磐嗯了一聲:“認字,認字是好事。也沒人指望你學富五車,能認幾個是幾個,不要身在福中不知福,離了簌簌,上哪去給你找這麽好的女夫子。”

李母訕訕:“嗐,我這不是怕簌簌沒見過我這麽笨的嘛。”

“侯爺……”樓雪螢按著桌上字紙,顫顫地道,“今日下朝,怎麽這樣早?”

李磐深吸一口氣:“陛下接到密報,邊境有犬戎以外的部族作亂,命我明日急行啟程,前去清剿。”

“什麽?”李母震驚喊道,“又要打仗?這次要打多久?”

李磐:“不知道,陛下只說,斬草除根——簌簌!”

他一個箭步沖上前,一把接住了踉蹌的樓雪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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