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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3 章 侯爺,現在是白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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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3 章 侯爺,現在是白天。

最後一本奏折批完, 景徽帝靠在龍椅上,長長地舒了口氣,松了松筋骨。

鄭公公道:“午時剛至,陛下可要讓禦膳房傳膳?”

景徽帝想了想, 道:“有段時日未去皇後宮中了, 今日便去她那兒用膳吧。”

“是。”鄭公公笑道, “老奴這便讓人去跟禦膳房說一聲。陛下這一去,還能順便與太子殿下說會兒話呢,殿下一向是在皇後娘娘宮中用膳的。”

果然,景徽帝一到皇後宮中,便看見了與皇後坐在一起的太子。

二人已接到傳報說皇帝要來, 因此看見景徽帝也不覺得意外, 只笑著起身, 行了一禮。

景徽帝擺擺手,入座。

宮人們有條不紊地上好菜,退至門外。皇後笑問道:“陛下今日怎麽有興致來臣妾這裏用膳?”

景徽帝道:“今日上朝,瞧見武安侯那位置空著, 朕還有些不適應。但一想到他終於成了親,朕心裏一顆石頭也總算是落了地。這話去跟其他人說,也無人敢應,便來同你與霽兒閑話幾句。”

皇後道:“武安侯二十八了還不成親, 的確不大像話。也就是陛下寬仁,否則若換了那些昏庸的君主, 見他遲遲不成家, 定會覺得他行事古怪,懷有異心。”

“懷有異心不至於,但有些事情, 能避免則避免。”景徽帝道,“霽兒,昨日你去觀禮,覺得武安侯心情如何?”

太子答道:“和平日差不多,看不出是高興還是不高興。”

“那就是不大高興了。”景徽帝搖了搖頭,“不過他本就不想娶妻,這也正常,就是不知婚後會不 會有所改變了。聽說樓氏極為貌美,性格又溫婉,說不定過不了幾天,武安侯便知道朕給他賜了一樁多好的婚事。”

太子道:“兒臣瞧著,那武安侯倒也不像是不喜歡樓氏的。昨日樓氏過門時,不慎被門檻絆了一跤,武安侯眼疾手快,主動攙扶,才沒叫樓氏難堪。”

說著,他便不由想起那一片被風吹動的蓋頭。

光是那露出的一小片下巴,便知裏頭的確是個美人。

“哦?看來武安侯也不是完全不解風情。”景徽帝表情剛一放松,卻又想到什麽,凝重起來,“如今他在京中成了家,朕也得給他兼個京官做做,才好把西北的兵權收回來。只是有些人卻抓著自己那點蠅頭小利不肯讓步,偏偏還的確沒有空閑的餘位騰給武安侯,著實令朕惱火。”

太子道:“父皇莫要操心,如今武安侯與樓家結了親,要是武安侯在京中遲遲未有實職,樓家第一個坐不住。自有樓家去疏通關系,父皇坐收漁利即可。”

皇後:“可惜武安侯拒了陛下原先的指婚,陛下也不好逼他,反倒被樓家撿了漏。樓家本就勢大,如今與武安侯結親,縱然原本沒什麽野心,只怕也要被餵出來了。”

“那也無妨,樓家在京中這麽多年,不可能事事清白,只看父皇想不想管罷了。”太子道,“當然,若是武安侯並無異心,樓家也安分守己,那自然堪為我大岳肱骨,父皇重用也未嘗不可。他們兩家生出的孩子總差不到哪兒去,假以時日,說不定又是一員猛將,或是一員明吏。”

“知我者,我兒也!”景徽帝笑了幾聲,拍了拍太子的肩膀,隨即又想起了什麽,笑意斂去,“你還有心思管武安侯!朕且問你,你不日便要加冠,你姑姑辦了兩回賞花宴,你沒個看上的閨秀也就算了,你母後和你姑姑有相中的,你又為何不要?”

一說到這個,太子的精神頭便消了下去,嘆了口氣道:“父皇,兒臣何必如此著急。與武安侯比起來,兒臣還年輕啊!”

“他是他,你是你,他在外征戰,尚有借口,但你若遲遲不娶,臣子們便只會覺得你心性未定,難擔大任!”景徽帝沈聲道,“你實話實說,是不是有了心儀的姑娘,只是身份不高,不在你母後與你姑姑的名單之中?”

大長公主辦了兩回賞花宴,第一次天公不作美,恰逢大雨,那些赴宴的閨秀都有些狼狽,坐在暗處觀察的太子沒看上,也是情有可原。但上個月大長公主又辦了一回賞花宴,這次風和日麗,閨秀們也都爭奇鬥艷,太子又不情不願地去暗處坐了一會兒,還是沒看上。

皇後在一旁道:“臣妾早已問過霽兒,然而他並非心有所屬,只是未合眼緣罷了。”

“哪來這麽多眼緣?京城裏適齡的閨秀就這些,既然沒有你中意的,那便找個你母後中意的,娶誰不是娶?”景徽帝表情嚴肅。

太子卻顯然有些不服,只是不敢直接反抗皇帝,便沒作聲。

皇後勸道:“霽兒,你想娶個自己喜歡的,無可厚非,母後也並沒有一上來就給你塞人。可既然你自己沒有喜歡的,又總歸要娶妻,不如便試著與其中一個相處相處,萬一她長相雖不合你眼緣,但相處下來卻性情相投呢?若實在相處不下去,再換一個也行啊。”

“兒臣……還是覺得這樣太急功近利了些。”太子低聲道。

景徽帝冷哼一聲:“你出生便被封為太子,那時候怎麽不覺得朕急功近利,怎麽不讓朕再等等哪個皇子有眼緣?現在倒是覺得急功近利起來了。”他看向皇後,“你看中了哪家的閨秀,說來給朕聽聽。”

皇後溫聲道:“臣妾覺得司農寺少卿家的小女兒姚氏璧月就不錯,她祖父曾是工部尚書,家風優良,她自己博覽群書,也算是小有才氣。據大長公主說,這姚家女兒相貌端正,性情活潑討喜,豁達大度。之前下雨赴宴,許多閨秀因為被雨淋濕而面露難色,舉止無措。唯有她,雖然被泥水弄臟了裙角,但依然從容不迫,與人有說有笑,絲毫不受外物所累。依臣妾看,似霽兒這般挑三揀四的性子,就該找個心胸寬廣、不斤斤計較的太子妃才是。”

“姚家的女兒?”景徽帝想了想,點頭,“也好,那便試試吧。若真相處不來,那便再換一個。”說著又盯了太子一眼,“相看歸相看,真不合適也就罷了,但你莫要為了攪黃婚事胡來,傳出去,於你的名聲也不好聽。”

太子悻悻:“兒臣不敢。”

正事說完,也就沒什麽其他事要說。三個人安安靜靜地用完了午膳,景徽帝回了自己寢宮,準備午歇。

鄭公公放好帷帳,正欲退下,忽聽帳中景徽帝幽幽喊道:“鄭瑞啊。”

鄭公公連忙應了一聲:“老奴在。”

“你說,李磐不願朕指婚,霽兒也不願朕指婚,是他們都對朕不滿嗎?”

“陛下多慮了。”鄭公公躬身道,“老奴鬥膽揣測,他們並不是對陛下不滿,或許只是單純想自己找個喜歡的妻子而已。雖說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強扭的瓜不甜,陛下不也是擔心引起武安侯逆反,所以最終才沒有指婚嗎?至於後來賜婚,那也是武安侯先碰的樓小姐,陛下才順水推的舟。太子殿下也就是心氣兒高,尋常女子入不得他的眼而已,並非真的對陛下不滿,不然您想想,皇後娘娘說的話,他也不愛聽啊。”

景徽帝笑了一聲。笑完之後,又有些悵然。

“真是時候不同了,現在的年輕人都有自己的主意……”他緩緩道,“朕年輕的時候,可沒他們膽子這麽大。父皇賜的婚,朕哪敢說半個不字,唯恐惹惱了父皇。時間一晃而過,也過去這麽多年了。現在回頭看看,沒什麽不好,也沒什麽好,就這麽平平淡淡,無甚滋味。”

鄭公公道:“陛下若是心中積郁,不妨下午喚樂師來奏奏曲,散散心。”

“算了吧。”景徽帝道,“他們上次編排的東西,朕看了,也是一樣,沒什麽不好,也沒什麽好,過於工整,像是來給朕交差的一樣,沒意思。”

鄭公公沈默。

過了一會兒,景徽帝又道:“五音琴坊那邊還沒消息嗎?”

鄭公公道:“坊主說,一直沒見到那位‘簌君’再去。”

景徽帝:“她從來沒有消失這麽久過,會不會是出了什麽事?”

鄭公公:“那也得查了才知道。”

景徽帝默然片刻,道:“鄭瑞,你當知道,朕一直不去查她的身份,便是不想打破這個界限。一旦查了,這個界限便容易一破再破。”

鄭公公把腰躬得更深了:“老奴只是想讓陛下高興些,若是能有人為陛下解憂,這個人是宮內人還是宮外人,又有什麽要緊呢?”

景徽帝沈沈地吐出一口氣。

鄭公公一直沒有直起腰來。

良久,景徽帝才道:“罷了,去查吧。”

鄭公公道:“是。”

他微微起身,快步退出了寢殿。

-

樓雪螢被李磐帶著,在侯府裏轉了一圈,摸清了侯府裏的所有布置。

這一早上,又是跟呂管家清對府務,又是逛侯府的,樓雪螢很少有這麽忙的時候,一輪下來,竟又到了用午飯的時辰。

她和李磐去李母的院子裏用午飯,瞧見翠翠又把早上剩的那個饅頭端了出來,便又忍不住笑了。

李磐以為她是笑他吃得多,也不在意,只道:“笑什麽,我吃的是侯府的飯,又不是樓家的飯,不吃飽哪有力氣幹事。你現在雖掌家,但可不能克扣侯府的飯錢。”

“我如何會克扣飯錢,將侯爺餓壞了,我又撈不著好處。”樓雪螢抿唇笑道,還順便給他夾了一筷子魚肉,“侯爺放心吃,刺我都給剔了。”

李母唬道:“乖乖,你這麽縱著他!我這當娘的都沒給他剔過魚刺!”

以前是吃不起魚,後來是用不著她剔。石頭這小子命真好,這樣的媳婦別人做夢都娶不著,竟還就要死要活地非他不嫁了!

李磐望著碗裏的魚肉也有些震驚,好半天才憋出一句:“……沒必要,我自己會剔。”

樓雪螢:“侯爺吃得大口,我怕侯爺沒註意,卡著了。”

“沒事,你自己吃,不用管我。”李磐清了清嗓子,“我哪有這麽不小心,這麽容易就被刺卡著,那犬戎狗賊做夢都要笑醒了。”

樓雪螢溫柔道:“好,那侯爺仔細著些。”

她又看向李母,嚇得李母受寵若驚地蓋住了自己的碗:“我自己也會剔,不用你來!”

樓雪螢便收了手,不強求他們。

其實她也就是為了表現一下自己的賢惠,倒不是真的有多麽喜歡給別人剔魚刺,畢竟她在自己家時,魚都是剔好了才端上來的,都不勞她自己費手。

但李母和李磐都是好人,她願意在他們面前當個盡心盡職的好媳婦。

用完了飯,樓雪螢和李磐便回了自己的院子。

采菱聽見腳步聲,從耳房裏探出一個腦袋,本想問問有沒有事要做,但瞧見他們手牽著手的樣子,便露出意味不明的笑容,又把腦袋縮回去了。

李磐看見了,停頓了一下腳步,轉頭跟樓雪螢說:“讓你的侍女去跟水房說一聲,讓他們打兩桶水過來,溫的就行。”

樓雪螢疑惑:“幹什麽用?”

李磐:“早上跑了兩圈,出了點汗,我簡單擦洗一下。”

樓雪螢有點吃驚。

這麽愛幹凈?完全看不出來啊?難道他在軍營裏也這樣嗎?

不過李磐愛幹凈,她當然高興,便道:“這種小事侯爺直接吩咐采菱便好,何必讓我轉達。”

李磐道:“你的陪嫁侍女,我不好隨便吩咐。等這院子裏有小廝了,各司其職,我也就不使喚她們了。”

樓雪螢心道他還挺有分寸,便去敲了敲采菱的窗戶。

采菱得了吩咐便出去了,李磐和樓雪螢則進了屋。

水房的人很快擡了水來,李磐進凈房簡單擦洗一番,走出來時看到樓雪螢已經卸掉了發釵,換了寢衣,準備往床上躺時,不由遲疑道:“你又要睡覺?”

樓雪螢楞了一下:“侯爺還有別的事嗎?”

剛吃過飯,人正是犯困的時候,而且中午太陽那麽大,去外面也無事可做,不如躺床上休息一會兒,下午還得把侯府裏所有的下人叫出來耳提面命一番呢,有的她累的。

而且他自己不是都換好寢衣了嗎?

“……沒什麽事,睡吧,我也睡一會兒。”李磐走過來,把窗紗放下,把被子一掀,也躺到了她的旁邊。

屋內的光線一下子就昏暗下去。樓雪螢和李磐並肩躺著,她本能地感覺有點不妙,便換了個方向,背朝著李磐睡了。

誰知李磐沈沈的呼吸一直響在她的身後,攪得她心神不寧,根本睡不下去。

“……簌簌。”他忽然低聲喊了一句。

樓雪螢繃緊了脊背,輕輕地嗯了一聲。

“我也這麽叫你可以嗎?”

“當然可以。”樓雪螢輕聲道,“侯爺想怎麽叫我都行。”

“能不能過一會兒再睡覺?”他問道,“我們先做點別的事。”

樓雪螢不太想接話:“……”

李磐卻自顧自地擡起了身子,輕輕扳過她的肩膀,湊到她耳邊問她:“你覺得如何?”

他呼出的熱氣噴到她臉上,讓她忍不住顫了一下。

什麽如何,她就知道他昨晚沒有盡興!怪不得大中午的突然要擦洗呢,原來是打的這個主意!

樓雪螢臉上一片緋紅,把自己埋到被子裏,避開他的視線,悶聲道:“侯爺,現在是白天。”

李磐卻厚著臉皮道:“沒事兒,現在又沒人守在門外,都在自己屋子裏呢,誰聽得見。而且我水都打好了,方才我只用了一桶,還有一桶溫水,幹幹凈凈的,碰都沒碰過,完事兒了我給你擦一下,誰都發現不了。”

男人就這德性,昨夜裏裝得正經,還得她主動,今日倒是連白日宣淫的東西都準備全了,成何體統!

樓雪螢惱道:“我下午還要見人呢!”

李磐哄道:“你是侯夫人,他們都得聽你的,你不見,還能有人逼著你見不成?明天見也是一樣的。”

“不行,不行。”樓雪螢推拒道,“我才剛嫁進來,若是就這麽待在屋裏不出門,旁人肯定能猜到,定會在背地裏笑話我的。”

李磐:“真不行?”

“真不行。”樓雪螢道。

她雖這麽說,但底氣卻不足,李磐要是真想做,她也不可能把他踢下床去。畢竟她當初為了嫁給他要死要活的,結果第二天就不肯與他同房,這也太不對勁了。

“好吧。”李磐遺憾地嘆了一口氣,躺了回去,“不行就算了。”

樓雪螢聞言,吃驚地轉過身望著他,見他是真的躺下了,不像是說反話的樣子,不由咬了下嘴唇。

“我……我並非是不想跟侯爺……而是……現在時候不對……”她弱弱地解釋。

“嗯,你害羞,我知道。也是我冒昧了。”李磐伸出手,隨意地揉了一把她的後腦勺,道,“不做便不做,你睡吧,我不碰你。”

竟然真的這麽好說話?

上次落水,一眼便被他看出了破綻,樓雪螢又怕他這次會暗暗懷疑自己對他的心意,生出什麽莫名其妙的想法來。猶豫了一下,還是湊了上去,輕輕扣住他的五指,親了一下他的嘴唇,小心翼翼地道:“等晚上……晚上就可以了,侯爺莫要生氣。”

李磐不由笑了一下。

他生什麽氣,被一個滿心戀慕他的嬌小姐這麽哄著,簡直是石頭都能開花。

“沒生氣。”他又趁機揉了一把她圓圓的後腦勺,“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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