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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大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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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大師

周六, 那所謂的大師如約而至。

他架勢很足,約定的早上八點,卻在十點才到來。

門鈴想起時, 窗外的樹影正在院子裏斑駁搖晃,像一群失語的綠魂在蠕動。

門一開, 站在外面的人就是那位所謂的“大師”。

他身形瘦削, 裹著一件深褐色的僧衣式長袍, 肩頭斜跨著一串用骨頭和黑檀珠串成的鏈子, 胸口還掛著一只泛黃的布袋,隱約能看到裏面裝的是蠟封的小瓶和布符;頭發剪得極短, 卻故意留下一撮油光發亮的長發垂在後頸, 像尾巴一樣;手上指甲不修邊幅, 卻都染著烏黑的藥汁。腳上穿的不是鞋, 而是舊得發硬的草編涼鞋,腳趾間還夾著香灰。

這樣的形象對你來說是十分詭異的,你以為他會是一個美玲所描述的那種“阿讚”的外貌,怎麽也沒想到他居然是一副肖似電視裏看到過的僧侶樣子。

可是僧袍穿在他身上, 只把他罩得像是個見不得光的鬼影。

他的眼神是那種最讓人不安的不看人時仿佛閉著,落到你身上卻不知從哪裏忽然亮起一點光。

這是一種極其邪惡的念力,但你沒什麽好怕的。

你剛要說話, 身邊的母親就下意識地伏地跪拜。她是下跪習慣了,但你一把拉住她,控著她不讓她給這個什麽鬼大師行禮。

你的眉毛揚得很高,面露挑釁, 和母親說話, 眼睛卻看著大師:“別跪。”母親瑟縮著, 又拗不過你, 更不敢擡頭了,手指因為用力而抖成一團。

你就這樣站在屋門口,和那大師對視。空氣裏彌漫著混雜的香灰味與潮濕木料味,明明你已經熄滅了屋子裏的所有香燭,這味道還是經久不散,看來,整個屋子早都被“腌”入了味兒。

這樣僵持著,大師一開始沒說什麽,只是擡手摸了摸胸前那串骨珠,嘴裏輕輕念著梵音。他眼角餘光掃了一眼屋裏供的小鬼神龕,又伸出兩指在空氣裏虛點幾下,像是在試圖“喚”它。

按溙國常見的做法,養小鬼(古曼童)的人若有變故,小鬼會第一時間反饋給主人的“法師”。大師這一試,便知“父親”出了問題你看見他眉頭微不可見地一動,那抹戒備終於浮現在臉上。

“呵。”你心裏冷笑一聲:果然。

下馬威已經達成,你並不打算現在就和他對立。於是你微微欠身,語氣淡淡:“請進吧,大師。屋裏有茶水。”

母親又是軟骨頭一樣地想去跪地奉茶,卻被你強行按住肩膀,她的肩胛骨細瘦得不成樣子,你的力氣不大卻依然讓她喘不過氣來,只能怯怯地退到廚房去準備茶點。

你盯著大師,開門見山:“我知道你的事了。”

大師挑眉,指尖在那串骨珠上慢慢摩挲:“哦?”

“昨晚你就知道約見你的不是我父親吧。”你直視他的眼睛,氣定神閑道,“你明知道他可能會出事,卻還是要來。”

大師不置可否,嘴角扯出一點笑紋,在他黝黑油汙的臉上活像泥裏翻出的蛇身,時隱時現。

“這就說明,”你繼續道,聲音漸漸變冷,“你真正的目的不是幫他,而是我。”

大師忽然大笑,那笑聲從胸腔裏炸出來,拍了幾下破鼓似的:“小鬼,果然聰明。”

你也笑了笑,毫不避讓:“所以,你想要什麽?我猜就是我的靈魂吧?那你得先替我做事。”

大師瞇起眼睛,聲音低啞:“我想要你的靈魂,我自己拿走便是。”

“哈”你嗤笑一聲,語調平靜得像在談一件作業,“要是你真能那樣拿走,也不用繞這麽大個圈子。老實說,大師,你拿我沒辦法吧。你那些陰邪的術法,那些惡心的鬼東西,不過是想讓我先虛弱,你才能趁機動手。”

鬼片裏都這樣。

如果鬼比人厲害,可以輕易殺人,那麽人死了不就也變成鬼了?都是鬼的話,誰更厲害呢還不一定呢!可見鬼本來就是不厲害的,,只有人變得弱了,才會被影響。

大師的手頓了一下,珠子在指尖停住,眼底閃過一絲陰鷙。

你心裏暗暗一喜:說中了。

你乘勝追擊:“要麽是趁我虛弱來使壞,要麽就是需要我的同意。你明知道是這樣卻還是來這裏,恐怕不只是來確認情況,你既是想威懾,也是想試探我。”

屋裏靜得能聽到母親在廚房摔壞瓷杯的聲音。

大師看著你,半晌才低低道:“你可真是一只難纏的小鬼。”

“我不是小鬼,我是人。”你指正他,你可不想被這種帶有雙重含義的詞匯所指代,“所以我們可以講條件。”

你靠在椅背上,語氣平淡,甚至有點譏諷:“靈魂可以拿走,但你得先解除這個屋子裏的所有術法,再幫我看看我學校的事情。”

大師盯著你,確認了你是認真的以後,他的嘴角一點點咧開,笑聲沙啞:“好。既然你願意獻祭,我就幫你鎮住那所學校的鬼。”

“成交。”你點頭。

不知怎麽,從大師身上傳來的詭異香味變得更濃。你和大師對視著,誰都沒先移開目光。

在這一刻,你心裏清楚,這個老東西以為自己套住了你,但你已經把他往學校那片鬼域裏引去了。

“那就請開始吧。”你說,率先打破沈寂。

大師呵呵笑起來,也跟著起身。

他指揮你把屋裏所有的窗子都被關上,要讓厚重的窗簾層層疊疊地遮擋著,連一絲外面的光線都都不讓進來。

大師先讓母親脫下外套,只披著單薄的衣物跪坐在供桌前。

他在桌面鋪上一塊黑布,布上繡著怪異的朱砂符號,像爬行的蜈蚣,線條在昏暗燈光下扭動。

你在旁邊看著,又覺得比起溙國的巫術,這看起來倒更像花國的跳大神。

不過好像本來溙國的民間信仰和術法就受到了花國的影響,有所混雜也是正常。

再看大師,他一邊將三支看著就極其不祥的黑色蠟燭點燃,一邊低聲詠誦。他的聲音格外喑啞,似乎夾雜著梵音和不成調的哭號。

這時你才註意到,他的嗓音不是天生就是這樣的,絕對是他做了些什麽手腳,才導致的喉嚨像個破風箱。

你無暇管這大師的身上有什麽秘密,你要緊緊看著他別瞎動手腳。

別說你根本看不懂何必要認真看,事實是假如你真的開了小差,這個老東西肯定就會耍滑頭;而你看著他,他又何必要騙你。

供桌上燭火在無風的情況下變得忽明忽暗左右搖擺,每一次搖晃都讓母親背脊弓得更深,好像真有一股力量在拉扯她。

大師馬上從布袋裏取出一只陶碗,碗底畫著血色符咒,裏面先倒進米與新鮮的黑狗血,再撒一撮黃土。

他猛然咬破自己的指尖,把血滴入碗中。旋即,他揮起銅鈴,節奏急促。

小小的鈴鐺居然震耳欲聾,催魂一樣讓你忍不住捂上耳朵。

母親的身體開始劇烈抖動,嘴裏不受控制地發出低低的嗚咽。大師讓她把頭壓在供桌上,額頭正好對著那一張古舊的黃符。

黃符上原本只是淡淡的墨跡,這時卻像被火烤過般一點點滲出暗紅色。

“借運的根子在魂魄本身。”大師陰冷的聲音在屋裏回蕩,“要麽是親人血契,要麽是以孩子為媒。既然他貪財無度,把你綁進了咒裏,就得先割斷這條線。”

這說得,好像教那男的獻祭妻女的不是他似的。你在旁邊邊忍耐噪音邊默默吐槽。

說罷,大師拿出一把短刀,刀身抹滿朱砂。他沒有真的割傷母親,而是貼著她的額頭、肩膀、心口、肚臍四個位置虛虛劃過,每劃一處,就在桌上的碗裏投入一縷母親的發絲。發絲遇血即化,碗裏頓時冒出白氣,腥甜的味道布滿全屋。

母親這時慘白著臉,眼神渾濁,似乎有無形的線從她身體裏被扯走。

大師忽然厲聲一喝,猛然將碗重重摔在地上,血混著米噴射狀濺開來,而那咒紋竟然在瞬間化作一股黑煙竄到屋頂。屋頂的木梁“咯吱”一聲,你擡頭看,什麽都沒看到,卻總覺得它像被什麽沈重的東西踩過。

鈴聲停下,母親整個人直直地倒下,像被掏空了力氣。

大師擦了擦額頭的冷汗,得意道:“好了,線斷了。她的運氣,已經不會再被借走了。”

但是,這所謂“破法”的過程其實不是救贖,而是徹底切斷母親與“借運方”的聯系她不會再被吸走運氣,但也失去了曾經的生機。、

她的老公明明昨天晚上就已經死得透透的了,可在這件事後,她也就徹底成了孤家寡人。

你看著覺得還挺爽的,不過她本人卻好似有些心如死灰。

真是爛泥扶不上墻。算了,管她呢,你只能保證自己的命和開心。

屋裏燭火才剛熄滅,母親還趴地上在低聲啜泣。大師卻碾了碾骨珠,像做完一樁買賣似的,甩手道:“好了,結束了。”

你伸手攔住他。這人在逗你嗎??

你盯著他的眼睛,冷冷道:“不,還有一個。”

大師皺了皺眉頭,眼皮一掀,呵斥道:“什麽?”

“我遇到過的那個黑影。”你把每一個字咬得很清晰,像要刻進他的耳膜。

屋內再次飛起沒有來處的風,燭芯撲簌作響。大師眼神,冷哼一聲,卻沒有否認。他轉身,衣袍刷過地板,帶著你走到屋後的角落。

那是西北角。據說也是最陰森、最黏重的方向。

這裏的土叫做陰土,而這圍著房子鋪設的花圃,看起來就像是被這陰土一層一層堆積起來的。

不知是否心理作用,日光照上去都顯得渾濁。

大師站定腳步,指著這土和角落對你說:“午夜子時,在這裏挖。不論挖出什麽,都要跟著它跑,把它抓住後,帶去十字路口燒掉。”

你聽完,只覺得他還在藏東西,那你可不能放他走,於是你堵住他唯一離開你家院子的路,質問道:“那你為什麽不自己來解除呢?”

大師似笑非笑地看你一眼,聲音裏帶著不耐煩:“法術一旦放出,就不可收回。強行收回,就會反噬,折壽,甚至丟命。”

“丟得是你的命。”他補充道,笑出滿嘴的因為嚼檳榔而發紅的爛牙。

你嫌惡地捂住鼻子。

什麽東西!這樣也能把責任給先推出去的?明明是他們動的手,卻得你這個受害者來收拾殘局。

而且,“萬一你在騙我呢?”你一點也不信他說得鬼話。

大師盯了你半晌,仿佛被你這種質問激起了什麽興趣。他忽然仰頭大笑三聲,笑聲刺耳又響亮,把屋檐上的鳥都笑得飛走一排。

笑畢,他擡起手指天,被下垂的眼皮遮蓋著的眼睛第一次瞪大了看著你,陰聲道:“好,我以神明起誓,我不會騙你。若有虛言,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你聽得出,他是真敢發這種誓的。可誓言並不能讓你安心,反而更確定了一點。

這個老東西在布局,他要的卻對不會只是你的一句信任。

果然,大師繼續說:“但你也要發誓,你必須在我解決完所有事情後,乖乖把靈魂獻給我。”

你盯著他,唇角挑起一個極輕的弧度。“好。”

你學著他的樣子說:“在你解決完所有事情後,我會把靈魂獻祭給你。”

你說得不情不願,每一個字都在你舌尖滾了兩遍似的慢慢吐出來。大師聽了,露出滿意的笑。

不過,你是發了誓沒錯。你答應獻靈魂,可你從未說過要獻出誰的靈魂。

大師沒有察覺這個漏洞,反倒因為你這帶著軟抵抗的順從而收斂了戒備。他甩了甩衣袖,昂首闊步離開,看起來一切盡在掌握。

“夜晚快來吧。”你說,你第一次這麽期待晚間。

一個下午,你都守在鐘表前,生怕那個老東西又對你家裏這些顯示時間的東西做什麽手腳。

還好,他還算守點信用。

所謂子時,就是淩晨一點。還沒到這個時間,整個街區都已經沈入酣睡。

提前十分鐘,你就背著鐵盆、揣著打火機、小鐵鏟等在了屋後的西北角。

這炎熱黏潮的夏夜裏,一股涼得刀割似的風卻從這尖角處吹了出來,劈頭蓋臉地全照呼到你臉上。你被打得幾乎睜不開眼,但你也不敢離開。

你始終緊緊盯著手表和手機,你一定不能錯過時間!

腳下的泥土看起來只是一層薄薄的松土,底下就是硬邦邦的水泥。按理說,這裏可沒有足夠的深度去藏任何東西。可你心裏明白,老東西都這麽說了,那這裏絕不只是個裝飾性的屋角。

你緊緊攥著手裏的小鐵鏟,手心全是汗。老東西的話一句句還在耳邊回蕩“不論挖出來什麽,都要跟著它跑,把它捉住。”

時間一寸一寸地往前挪,你仔細回想他那副篤定的口氣,又忍不住懷疑:難道這根本就是個圈套?他把你推上前,看似給你機會,其實就是要你去觸發某種無法收回的東西。

秒針在表盤上滴滴答答,像是在催命。你低頭望向黑沈沈的土,懷疑和猜忌的種子在你的心裏生了根。可你沒有退路。

要挖嗎?不要挖嗎?

還有幾秒鐘

算了。反正那個鬼已經在你家裏了,他也沒必要再多此一舉!

“來吧。”你低聲自語,咬緊牙關。

到點了!

你撒開手立刻開始挖。小鐵鏟插進土裏的那一瞬間,臆想中的觸到堅硬水泥地的震手感並沒有產生,只是夾著沈悶的聲響深深向下探去。

與其說是土,倒更像是刺進了一層被水泡過的舊布。

這果然成了個沒底的土坑!

你呼吸急促,手臂機械地反覆揮動,泥土被你一層一層地剝開。出乎意料的是,這土竟然松得出奇,是因為早就有人埋過東西嗎?

幾十秒鐘過去,坑越來越深,你全力地挖著,泥土濺得你滿臉都是。你的呼吸已經粗重,額頭滲出的汗水混著土灰,順著臉頰滴落。可心裏的焦慮並沒有絲毫緩解。你看了看表,離一點零一分只剩下不到5秒鐘了。

什麽都沒挖出來!

“他在騙我嗎?”這個念頭再一次刺穿你的腦海。若是空手而歸,那事情就會變得更加不可捉摸;可如果真挖出什麽呢?會不會是個你無法收拾的東西?

你又開始忍不住後悔。

這不是你在控制你的思維!清醒點!

為了專註,你的牙齒咬得咯咯作響,肩膀酸得快要斷裂,可你依然不敢停下。心底有個聲音在逼迫你再挖,再深一點,再快一點。

4秒。

坑越挖越深,仿佛你不是在屋角,而是要把自己埋進一座墳墓裏。四周的空氣愈發沈重,像有看不見的眼睛在暗處註視。

3秒。

你猛地心慌:不會真的什麽都沒有吧?

2秒。

你還在拼命地往下刨。指甲都嵌進了泥土裏,掌心因為握著鏟子過於用力而火辣辣地疼。

1秒。

“出來啊!”你在心裏低吼,幾乎要瘋掉了。

秒針幾乎要和12重合的瞬間,土坑裏猛地竄出一個東西白色的影子一晃,直直朝你身後飛奔!

你瞳孔猛縮,身體還沒來得及反應,雙腿已經先你一步跟了上去。心臟像被人從胸口硬生生拽出來,整個人只剩下追逐的本能。

那是一張白紙不,是一個折疊成形的紙人!在月光下,它動作僵硬,卻快得離譜,像一陣風呼嘯而過。

“紙人?!”你也沒有想到會在留子副本裏看到這種花國孩子從小最怕的東西之一,可此刻沒有時間懷疑,你跟著跑就是了!

你只覺得周圍的世界模糊成一片,耳邊風聲呼嘯,心跳震得耳膜快要裂開。你想要停下,可身體完全不受控制。你的腦海中只有一個念頭:捉住它!

【作者有話說】

這篇周二下午寫了一半,然後說要瞇一會兒晚上再寫,結果就睡到了周三淩晨...私密嗎咯==總之一會兒把今天寫的另一章發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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