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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借物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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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借物 1

不止一瓶, 你拿出來了整整三瓶外觀標志不同,但讓你肉眼看內容物卻根本看不出來區別的金色指甲油。

“…指甲油?”

所有人都楞住了,大概是以為你瘋了。

“現在?你要幹嘛, 做美甲嗎?”玟特的聲音夾雜著荒謬和絕望。

“不,這是金色的!”美玲激動地用氣聲喊道。

來不及解釋, 你先擰開蓋子, 用小刷子劃過皮膚。你先在自己的手背上塗滿了一道亮閃閃的金痕, 然後抓過那短發女孩的胳膊, 在她的腕子上重重刷了一下,把顏色塗得又濃又亮。

那一瞬間, 原本還想繼續順著她的胳膊盤旋而上的黑霧猛然收縮, 仿佛被灼傷一般, 發出“嘶”的聲響。

居然真的有用!你也松了口氣。

慧敏瞪大了眼睛, 美玲則捂住嘴巴笑出聲來,笑聲裏帶著顫抖。

玟特幾人雖然不明白,但也接過你手上的指甲油在自己的手臂、胳膊上塗抹起來。

幾道細細的金痕像護符一樣,黑霧一次次撲來, 卻在接觸到光澤時悻悻退散。

這麽幾輪下來,黑霧終於緩緩鉆回那本泛黃的檔案冊裏。紙頁顫了幾下,翻落到最後一面, 啪地合上,安靜下來。

“…這也行?”玟特怔怔地看著手背上的金色,半天才擠出一句話。

你抹了把額頭的汗,氣息還沒平穩:“行。”你冷冷回答, “因為這是金色。”

金色, 是佛像的顏色, 是廟宇的顏色, 是神明的顏色。也是在這副本裏,能壓制一切邪祟的力量。

美玲幫你翻譯,你順勢把這條規則也傳遞給了她們。

六個人不帶一秒拖沓地把這裏全部覆原好,再挨個兒雙手合十敬禮,你們比來時那樣要大搖大擺地多得走出了檔案室。

管理員老師已經醒了,但她推著老花鏡怎麽盯著你們看也不想不起來你們是什麽時候鉆進來的又在這裏幹了什麽。在你們一疊聲的“老師好,您辛苦了!”之後,她笑瞇瞇地低頭看自己的書去了。

總算離開了圖書館,又站在了陽光下,美玲終於忍不住問:“可是你為什麽會隨身帶著這個?你什麽時候準備的?”

你想了想,還是如實回答:“就是課間的時候,本來想去美術教室的來著。”

在做任何事之前,你都會在心裏反覆琢磨要如何行動。這所學校背後盤踞的規則中的惡意,隨時都會在意想不到的地方呼嘯而來。你不可能毫無準備的走進這樣一個檔案室。

考場上的金色光芒給了你啟發“金色是神聖的顏色”。

金色本身就是鍍在佛像上的鎏金表面也是學生頸間掛著的承載著家人寄予的少劫難寓意的金鏈子…你心裏越發篤定,如果危險真的出現,金色會是你非常行之有效的護身符。

於是,課間,你來不及和任何人說話,就先繞去了美術教室。你想找顏料,至少跟人家借上一管金色丙烯顏料放在包裏,說不定在關鍵時刻就能派上用場。

可惜,當你來到教室門口時,鐵門緊緊鎖著,沒有老師也沒有同學。你試了試門把手,動也不動。

偷撬進去當然不是沒有可能,但真不至於把自己弄得好像是個賊一樣,哪怕留下紙條說是借用的也會給自己留下更大麻煩。

你正皺著眉頭思量,忽然在人群中一眼就看見了“她們”。

那三個掃雙。

在熙熙攘攘的學生中,這三個人總是第一眼就能被看到。

金色的發夾在陽光下閃耀,指尖的亮片美甲晃得人眼花,耳墜上還嵌著仿佛要滴落的水鉆。

普通學生再怎麽愛打扮,也很少有人能像掃雙一樣把“保持美”當作一門人生功課。這些想要成為女人的人,比你見過的任何一個“女人”都要在意外貌、努力嗲出極致的嗓音和誇張地用帶著長長美甲的手指比出幾乎沒有女孩兒會做的手勢。

你心裏忽然一動。

既然美術教室進不去,那何不直接找掃雙們借?

你深吸口氣,走向那三個正在互相比對口紅色號的掃雙。她們見你靠近,立刻收了聲,三雙眼睛同時掃過來,帶著一點居高臨下的戲謔。

“你好,麻煩借個東西。”你開口,盡量用最簡短的溙語單詞,輔以比劃。對方先是楞住,然後笑得前仰後合。

“你?要我們的東西?”掃雙們嘰嘰喳喳說著什麽,你聽不懂,於是你只能拿出手機來翻譯。

“要金色的東西。金色的,亮亮的,最好是顏料,或者什麽可以塗抹的。”

三人面面相覷,隨即笑得更厲害了。大波浪的那位故意搖晃手指,把金燦燦的指甲在你眼前晃:“這個呀?”

你點點頭,表情認真。

笑聲停了幾秒。

掃雙們這才終於確定你不是來找她們取笑的。

彼此互看幾眼,最終從包裏掏出了三瓶小小的指甲油。金色,還有細膩的珠光,在陽光下閃爍。

“裏面是真的金粉哦~不過你拿去吧,不用還了,我們有很多。”掃雙們說,嗓音拖得漫長。

你鄭重地接過來,輕聲道謝。

還好真的起效了。

聽完這些,慧敏當場“啊”了一聲,整個人差點摔倒:“你居然跑去…找她們?”

美玲也皺眉:“你怎麽敢?尤其是前幾天還...她們的脾氣你不是不知道。”

你聳聳肩:“正因為她們高調,所以我才能第一時間想到她們手裏一定有這樣的東西。不是化妝品,就是飾品,這些五顏六色的東西她們手上應該有很多。”

說到這裏,你的心頭泛起一種說不清的覆雜。

你也曾在網絡上激烈地參與討論這些議題作為下班後對時間的打發,可當你真的和這些人有了真正的往來哪怕這裏的掃雙對於你來說依然是“非現d實的”感知卻是完全不一樣的。

你看著自己手背上的金痕,輕聲補了一句:“但你們沒覺得奇怪嗎?她們追求的,到底是‘女人’,還是‘被性|化的女人’?”

大家都說不上來。

“她們…比我們更像‘女生’。可是有時候我也搞不懂,那真的是‘做自己’嗎?還是說,只是模仿一個大家期待裏的符號?”美玲皺眉,拿手指去摳幹在手臂上的帶著甲醛的指甲油。

慧敏則輕輕搖頭:“我不敢想。我只覺得她們比我們辛苦。我們不化妝,沒人說什麽。她們不化妝,就會被笑話、被更加嚴厲地指責,說她們是假掃雙,只是想嘩眾取寵,可是真正的女孩也不是這樣的啊。”

美玲忍不住插話:“可我覺得也不是這樣...她們明明…我也不知道。有點太誇張了!太精致、太極端。那種高跟鞋、長指甲…真的是‘女人’嗎?我不長這樣,我也沒怎麽見過太多女人長這樣。”

你低聲補了一句:“那是極致化的幻象,是社會對‘女人’的期待柔美、性感、被凝視。她們追求的是這個幻象。可一旦她們真成了那個幻象,諷刺的是,也就赤裸裸地讓我們看到:女人被期待的就是這樣。”

話題聊到這裏,就變得有些沈重了。

可你又想:即便如此,這何嘗不是一種抵抗?這些他們以極致的模仿變成某種僅存在於極端化的“她們”,向整個社會狠狠照出一面鏡子“你們所謂的女人,就是我這樣的樣子。”

美麗,在這裏,完全不是所謂的個人選擇,僅僅只是一種社會規則。

想到這裏,你心頭泛起一絲涼意。

你好像明白為什麽這來自掃雙的金色指甲油效果會這麽好,因為它的身上疊加了兩層規則。

金色本身,是一層;“漂亮的事物不該被拆穿”又是另一層。

這種最淺顯的、由外界來定義的漂亮一旦拆穿,就只會顯露出那赤裸裸的、冷冰冰的醜陋與充滿惡意的現實。

午後的課堂照常進行。

窗外的陽光依舊熾熱,午飯後大家都有些沒精神,教室裏只有紙筆摩挲的細聲,偶爾伴隨著老師敲黑板的跳點。

你看似好好學習,實則在開大差,美玲、慧敏也是一樣

那句“記錄即存在,抹去即消亡”,究竟要怎麽理解?又會對你們產生哪些實質性的上海呢?但還好,至少這一下午的課程平平無奇,沒有再發生什麽怪異之事。

原本計劃好今晚就開始夜探學校的畢竟要弄清楚夜晚的異常才是解謎的關鍵。

然而午間經歷過那場檔案室的驚魂,你們每個人都心力交瘁。

精神的倦怠比潮水還持續和力大,更別提沈重的眼皮和散亂的思緒了。

終於,眾人還是一致決定將行動推遲到下周。你們心照不宣:多做一些準備,才能萬無一失。

放學後,你背著書包回到家。這次,門口的鞋架上多了一雙男鞋。

那男的也在家。

之前幾天他每次回來都已經很晚了,你還以為這家裏隔音效果很好呢。原來其實墻壁薄得幾乎隔不住聲音。

你輕手輕腳換鞋進屋,只見母親在廚房收拾碗筷,神色一如往常。但主臥的那扇門緊閉,裏面傳出的卻是那男的帶著口音的花語,狀態極其亢奮,像是在詐|騙。

他在直播。

“兄弟們…今天的內容…別忘了點讚收藏領優惠券…”

帶著麥克風回音的聲音清晰地滲透出來。你心裏一凜。

他不是賣玄學用品的嗎?這東西能在國內的正規網站上直播嗎?

你默默在餐桌邊坐下,低頭扒拉碗裏的飯,一聲不吭。母親沒提什麽,你也沒有問,因為你一直在忙著偷聽。

飯後,你飛速寫完周末的作業,而後墊著腳尖走到門口,趴在門上繼續聽他在說什麽。

大多數時候都是一些廢話,或者和托兒演戲哄騙真觀眾激情下單的那種話術。不過偶爾話語裏也會夾雜的術語某些商品的名字、網絡上的流行口號、還有陌生的專有詞匯一個個落在你腦子裏。

手機屏幕亮起,你仔細回憶剛才捕捉到的幾個關鍵詞,逐個在搜索框裏輸入。頁面刷過無數無關內容,但你耐著性子,一個個排查。

終於,在一串略顯粗俗的標題後,你點開了一個鏈接。屏幕中跳出熟悉的身影:那張臉,那語氣,那種刻意的熱情,全都和門外傳來的一模一樣。

這就是那男人的直播間。

還真的是在正規的花國平臺。

一般人要是只是把一些佛牌等道具當成是文藝品、紀念品來賣的話倒也沒什麽,這都屬於小本生意。但是幹這一行想要賺大錢,就不能這麽老實。

你這個家裏經濟條件是挺一般的,不過你不覺得這是“父親”老實的體現。

你倒要看看,這個人葫蘆裏賣的什麽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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