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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體育課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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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體育課 3

在這困住你們的結界裏, 只有高懸的太陽向你們不斷地傳遞著讓你們口渴難耐的熱,連風都沒有。

你、慧敏、美玲,三個人坐在一起, 沈默地望著那顆靜靜停在地面上的球。

明明是個死物,你卻好像總是能感覺到它在等待著你們自相殘殺, 挑釁你們把它撿起來, 迫使你們再次進入攻擊循環。

可是你不動, 眼神緩慢掃過球網另一邊那些仍然抱臂站著、目光銳利的女孩們, 再回到身邊這兩位因身體上的疲乏苦痛和流汗過多導致脫水而氣喘籲籲的隊友身上。

用什麽規則好呢?

你沒帶手機,沒法現查來自溙國網友的那許多可以給你啟發的帖子。

不過你至少知道, 溙國是一個佛教國家。所有的意式形態大概也繞不開它。

你便問道:“美玲, 慧敏, 你們平時了解佛學嗎?我看你們都沒有選修佛學...但你們應該家裏人也有信的吧?你們溙國人是怎麽看待認知和真理的呢?”

她倆對視一眼, 美玲搖搖頭,慧敏倒是眼睛一亮:“我之前總是去靜蓮家玩,她家裏人是特別虔誠的那種。我們又都是花裔嘛,她家裏人就總是有點想‘度化’我的意思...”

說到這裏, 慧敏和美玲的眼神都有點黯淡。她們這一天和你一起都打足了精神,可實際上她們完全沒有像其她的那些懵然無知的同學一樣對於身邊惹的去世無動於衷。

那也是她們的好朋友啊。

“對不起。”你輕聲說。

惠敏搖搖頭,繼續說:“總之, 對有信仰的人來說,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識’,這是對外界的認知,但它並不是絕對的真理, 而是我們內心對事物的一種解釋, 是我們建構出來的感知…而修習成佛就是打破固有認知找到世間萬物真理的過程...”

就是這個!

你的眼神漸漸明亮起來。副本的規則, 不也就是這樣?它看起來像是強加在你們身上的, 但實際上,每一條規則能不能生效,或生效到什麽程度,似乎也取決於你們怎麽理解它、怎麽‘構建’它的意義。

你又想到了昨天晚上。

有沒有一種可能...你所有的,根本也不是那種出口成真的“言靈”能力。仔細想來,根本就是你拿那已有的事物在解釋它的含義。

你構想了一個合理的可能性,而其她人信以為真,再加上傍晚之後這個學校的詭譎秘密,那可怕的鬼物自然順水推舟地出現了。

沒錯,確實是這樣。

認識到了這些,那麽眼下,不是你根據情景去選擇規則,而是你要找到一條更方便解讀和使用的規則。

你自然而然地想起剛發生不久的更衣室事件。

你認為你當時觸犯了的是“漂亮的事物不可以被拆穿”這條規則,因為顯然,對那三個掃雙來說,她們努力用符合社會對女孩的期待的一切來使自己看上去更像一個女孩,她們無疑是“漂亮”的,甚至可以用詞“女孩兒”的。

你輕易地把她們和這條規則捆綁,自然認為這條規則只是某種社會對於女性的淺薄審美的隱喻,暗示妝容、服飾、外貌等等。而後你便用另一條涉及性別的規則解決了那時的困境。

但實際上,到底什麽叫“漂亮”?漂亮難道只是臉蛋、身材、化妝品的堆砌?那太膚淺了也太愚妄了。如果說性別尚且是一種根深蒂固、難以被輕易改變的社會共識和生理基礎的話,對外貌的評價則是一種隨時會改變甚至會被推翻、鄙棄的事情。

你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上面有著你多年學習後留下來的指節的變形,有你在辦公室裏打字長出來的薄繭,也有這幾個月在副本養出來的那些傷疤。

你忽然問道:“如果我們把‘漂亮的事物’理解成…團結、協作、不互相傷害,那算不算漂亮?”

慧敏一楞,雖然不知道你為什麽這麽問,但依然點頭:“算啊,怎麽不算呢?”

美玲也笑了,她是個聰明靈活的女孩,她大概明白了你的意思:“比那些為了一個無謂的勝利而彼此撕咬的事、以及彼此冤冤相報的事要漂亮多了。”

你們達成了共識,規則也就開始流轉。

你們互相之間點點頭,緩緩走向藤球,重新將它托起。這一次輪到你們發球,可你們三人只是站成一個三角形,輕輕地互相傳球。

可即便你們如此輕柔、小心地把球傳給彼此,球卻仍然以古怪的可怕力道砸向你們。

但就如前面所發生的一樣,它的力道再怎麽充滿惡意,它的軌跡依然不變。它來自於對彼此只有小心的不願互相傷害的你們,那麽每一次傳球,你們自然都能夠小心接住,再輕輕送出。

如此這般,根本就是在進行一場孩子們之間的踢球游戲一樣。

網對面的女孩們最初滿臉震驚,隨即開始不滿地喊叫。

她們的話語毫無疑問地影響了美玲和慧敏,她們煩躁地挺直了腰,心神差點也變得不穩:“她們在罵我們,說我們怕了!”

美玲的語氣很是焦躁不滿,好在,你聽不懂,你絕對可以保持冷靜,穩定人心。

你擺擺手,平靜地說:“別聽。她們說什麽我們聽不懂就好。想想看,我們知道自己在做什麽,不是嗎?明知道她們的目的就是讓我們繼續互相攻擊,我們就不要上當。”

她倆索性拿手捂住耳朵。這下好了,你們都不會被影響。

你們繼續傳球,漸漸開始玩得不亦樂乎。

本來這樣不動腦子只揮灑汗水的活動就會讓人覺得輕松愉快,你們竟玩得笑了起來。

嚴肅、憤怒、仇視的情緒蕩然無存,而那顆藤球也像終於厭倦了無休止的挑釁一般,漸漸安分了。

在你們腳下,它成為了一顆真正的“球”,而不再是引發傷害的工具。

對面的女孩們望著你們,一開始憤怒,再是困惑,最後露出一絲疲憊。她們抱膝蹲下,臉上浮現出若有若無的痛苦表情。

她們是在試圖緩解疼痛。她們總算能感知到身體的痛了!她們正在慢慢恢覆正常的認知。

這個場景對你們構建的隔閡正在失效。

你對美玲和慧敏使了個眼色,三人合力將球輕輕踢向球網中央,球停在網的頂端,穩穩不動,如同一個達成的契約。

和局。

四周,響起如海浪般的喧嘩聲,那是學生們的歡呼,是未曾存在卻又確鑿真實的幻覺背景音。

空氣中淡淡的血腥味悄然散去。你們身上的那些被長著尖刺的藤球所砸、紮出來的傷口、瘀青和刺痕,都好像被溫水洗過似的,緩緩褪去。

“結束了嗎?”慧敏怔怔地看著你,臉上終於露出輕松的神色。

美玲歡快地跳了起來:“這也算通關嗎?原來不是要打贏她們,而是…放下對抗?而且,原來這種靈異事件並不需要巫術也可以解決啊!”

她把場景理解為靈異事件,也沒什麽問題。你笑著默認。

“這麽說,以後假如你不在,我們兩個要是再遇到這種事,也能解決咯?”美玲瞪大眼睛。

“是的。”你說。

“姐妹們求你們別急著聊了,我們先離開這裏吧。要是等下再把我們關起來咋辦啊。”慧敏對著空氣做了個拜拜的動作。

她說得有理,你們擡腿就跑,準備去找老師拿出經典休息理由:肚子疼。

正要走,但忽然聽到一個聲音喊住你們:

“得嗷貢!”(等一下!)

是對面的女孩們。她們奔了過來,神色慌張,甚至都忘了你不會說溙語,只是一臉震驚地問你:“嘰裏咕嚕卡?”

你忙讓美玲幫你翻譯。

“剛才到底發生了什麽?”

你一楞,隨即反應過來:她們…竟然還記得剛才的事?

這不合理。按照副本慣例,像她們這樣的同樣被困在某個場景裏的普通本地人,往往都像臨時NPC一樣。

等到場景被破解,她們可不會記住這一切。比如嚶國副本裏的游輪之行,在那些詭異的場景裏目睹同伴的消亡,本地人只在那一刻會沈浸在悲痛之中,等到一切結束,馬上就會忘記這一切,然後恢覆如常。

但此刻,對方女孩的眼中顯然有真正的“恐懼”與“記憶”。她們惶恐地望著你們,似乎在尋找解釋。

她們甚至直接找上了你!她們還記得是你一直被美玲和慧敏圍在中間,是你一直在滔滔不絕地講述然後另外兩個點頭、照做。

與你的驚詫相比,美玲和慧敏顯然只有激動和驚喜。

這意味著有更多的同學加入了她們。

“你快跟她們說呀!”美玲抱著你的胳膊搖晃著。

你只好強壓住腦內的許多念頭,微笑著回答她們:“這個學校有些不對勁,你們之前也是被蒙在鼓裏,現在大概是,終於醒悟過來了。”

女孩們的眼中一片迷茫,她們不太相信卻也不得不信。她們還想再問些什麽,你卻不知道該說什麽好了。

哨聲響起。

呼,老師終於要你們集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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