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9章 破壞

關燈
第129章 破壞

你擡起眼睛看她, 笑著喊道:“教授要是看到你變成這樣,會不會很失望?”

貝卡沈浸在咒語之中,好一會兒, 才驟然停下。

“你說什麽?”

“作為教授,自己沒能對抗得了某種神秘巫術, 到頭來自己的孩子還要設法從這種巫術裏, 試圖找到挽救她的方式?”你撐起頭, 奮力喊道, “有沒有可能,你現在的所作所為不論成功還是失敗, 都是在否認她呢?”

貝卡握緊了拳。

看來這就是痛點。

你抓住這點, 繼續刺激:“搞來搞去, 你能確定最後回來的還是教授嗎?”

隨著你的聲音, 貝卡面色抽搐,她的淚珠還懸在眼睫上,但眼中那種悲傷已經被徹底的瘋癲所占據。

“閉嘴!”

“閉嘴!!”

說啊!說啊!

“What do you mean by that”她還是念了出來。

森林瞬間安靜。

這才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麽的貝卡神色慌張,想要繼續她的咒語。

你不給她機會, 只是趁機再反問了一遍:“What do YOU mean by that”

“叮”

不知從何而來的鐘鳴在腦中敲響,你們腳下的地面沼澤一樣塌陷,你和貝卡雙雙墜入漆黑的圓洞之中。

待到落地, 四周全是濃密的藤蔓和沒有面孔的觀者,像是雨林的記憶、土著的鬼魂,或者…曾經犧牲者的影子。

天是翻卷著黑字的頁,地是紅色流淌的泥漿。

聲音在這裏具有重量, 每一句話說出口, 都會落下像石頭一樣的回響。

你和貝卡就站在一個擂臺之上。

你後腦受到的鈍傷還在痛, 但你必須要挺直腰板迎戰。

你低頭看著自己:駝色防曬外套、功能型多口袋速幹褲、背包還掛著一塊拼貼了國旗與姓名的小名牌, 這是什麽?你很快明白過來,在這裏你依然延續了某種留子的設定。

而貝卡則穿著一襲深藍色改造版的研究袍,形制古怪,更像是把實驗服和那些土著文明的法袍縫合在了一起。

她腳踩沾滿泥土的軍靴,腰間卻束著一條用草藤編織的詭異腰繩,暗紅色的染料從繩結處滲出,看不出是植物汁液還是凝固了的血漿。

她的臉上塗著某種細碎的圖騰線條,你下意識地用手抹了一下自己,確認了自己的臉上什麽也沒有。

但只是看著貝卡,她身上邪氣簡直如有實質。

“我母親會回來,而你這個愚蠢的、毫無敬畏心的外鄉小鬼,會乖乖變成引到她回來的探路石。”她率先發動攻擊。

你冷笑:“哦,是嗎?可是你所做的一切只是拉別人下水而已,這樣是正義的嗎?如果神存在,祂真的幫你嗎?”

“神當然是站在我這一邊!”貝卡狂笑起來,“我,重走了母親當年的路線,搞明白了她經歷了什麽,我還好好地存在,只有弗萊德和拉蒙那兩個倒黴鬼出了事,這就是神對我偏心的實證!”

字母摻雜著語調砸向你。該死,沒想到她對這條路居然如此篤信!

“你是一個局外人,一個我也看不透的神秘者,你來到這裏有何意義?滾回你的國家!”貝卡狠狠扔出話語,“不然,你留在這裏就是為我所用的!承認吧,你這種局外人就是來到我們的地方變成我們的養分的!”

這句話對你沒有什麽殺傷力,因為你清楚知道自己不屬於這裏,也明確自己的目標和去路,最關鍵是,你有信心讓自己成功離開。

她的攻擊落空,這會換到你來繼續進攻。

你步步緊逼:“為什麽不是你滾回你該去的地方?讓死去的人安息,你這樣的行為如果發在社交媒體上,你的同胞恐怕只會聲討你是‘女巫’然後對你下死亡通知吧!她們甚至會進一步詛咒你的母親!”

貝卡的臉上露出轉瞬即逝的痛苦。

“你想覆活教授,對嗎?說什麽‘回來’,可那具身體只是空殼,認清吧,她的靈魂已經死去,變成另一種可怖生物的沃土,而你還要再繼續成為這沃土的耕耘者嗎?”

貝卡咬牙:“她不是空殼!她還在的,她只是…只是需要一些補全。我讀了那麽多本土神話,獻祭、轉生、交換靈魂…只要完成儀式,她就能回來!”

你看出貝卡只是在強撐,她是一位頂尖教授的女兒,怎麽會邏輯錯亂到覺得用同樣的邪術就能起死回生、逆轉因果?

往前一步,你的聲音裏甚至摻入了真情實感的痛惜:“你所謂的‘讓她回來’,是哪一部分?她的身體?她的名字?就算她再說出來和你的回憶,扮演得很像你的母親,這死而覆生的東西,你又怎麽知道她還是你母親的靈魂?”

貝卡顫了一下:“不…我分得出,我…”

你語速緩慢卻堅定,“你說你想讓她回來,可是你想讓她回來幹什麽?她為她的學術和事業付出了代價,想來她自己都不後悔;現在你以她的名義集結學生,造成這樣一場集體死亡,她以後就算不必當一個逃犯,科研生涯也會徹底終結。”

“這會是她期待的嗎?貝卡!看著我,回答我!”

貝卡猛地轉開臉。

她嘶吼道:“你不懂!”

可她已經被你的文字和情感打得站立不穩。

“這個‘盒子’也許是一個對打的擂臺,但是我只想告訴你,結束吧,不要再執迷不悟了,接受已經發生的事情,不要用一個悲劇去引爆更多的悲劇了。”你試著往前走,去靠近貝卡。

你不確定能不能做到這些。

這個只有在情緒激動的時候才會因為固定的那句話而冒出來的盒子場景,你雖然已經使用了它許多次,但還沒有試著去和對方“和解”。

你很輕易地就踏入了屬於貝卡的另一半。

你越靠近,貝卡就越後退。

她的心態像是隨著她的姿勢一樣節節敗退,背景裏的藤蔓中伸出了三條漆黑的舌頭,將貝卡包裹半身。

你伸出手,把她從中剝出。

“貝卡,放棄這些,好嗎?我們沒有必要這樣對打,這幾天的相處,就算這根本不是一個真正的夏令營,我依然能感受到你是一個非常認真的科研工作者,你的本身,就是對你母親存在的最好延續,而不是像現在這樣。”你捧起她的臉。

貝卡的淚珠滾落在你的手上,你不知道,在她的視野裏,譫妄的虛影和你重疊,她一時分不清你是誰,是希亞教授嗎?

“我…我只是…她小時候從來都沒有時間陪伴我,但是沒關系,我會努力地走到她身邊,去成為她最忠誠且貼心的科研夥伴。”貝卡說給你聽,你卻覺得她渙散的瞳孔裏,像是在望著另一個人。

“她說我還不夠資格加入她的團隊,可是如果我在她的身邊,她絕對不會變成現在這樣…我愛她,我…”

“嗯,她也愛你。”你拍著貝卡的肩膀,語調沈沈,“她會希望你走出自己的科研事業,而不是被困在過去。”

貝卡泣不成聲,她既然無法再回應你,自然是你勝利了。

場景盒子裂開,你們回到現實。

懸在你頭頂的那個盒子啪地落地,那五個懸空的學生也倒在地上,歪七扭八地癱成一圈。

你上前檢查她們的情況,還好,都有氣,哪怕是卡洛斯,好歹他的身體還是正常的骨肉血。

只是那些印記卻還殘留在身上,顯然只是這樣利用副本通用規則打斷儀式並沒能把這些東西全部清除。

貝卡跪坐在原地,呼吸微弱,低著頭似是還在思考你說的那些話。

你走近她,一把抓住她的肩膀:“好了,打起精神吧。你還會別的咒語嗎?也許,能不能把她們再救回來?”

看著貝卡失魂落魄的樣子,你閉了閉眼,又說:“先不管她們也行,我來呼叫救援,咱們現在先離開這裏,回到城市裏再說,把這個項目先結束了,我可以作證發生了科學難以解釋的事情,應該…你應該不會有事的。”

貝卡卻像沒聽清一樣,低頭望向地面,嘴唇輕顫。你湊近一些,她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可念出來的還是破碎的那些咒語。

你頓時警覺:“住口”

但已經遲了。

下一秒,黑色的血猛地從她的口中噴湧而出,如同破裂的管道,濁流直沖地面。

她的身體開始劇烈抽搐們,血液繞開了你,像溪流一樣追向那只小盒子。

你只好先自己躲開後。

狂風忽起,無聲無息地從那盒子中心爆裂!

像一只沈睡的怪物終於被叫醒,它的“呼吸”吸附著周圍所有人的存在不是風刮起物體,而是空間本身坍縮,將生命抽向盒子的裂縫。

五個學生的身體首先被拽動

“快跑!”你吼出聲來,試圖喚醒她們的神志。

她們掙紮著,但已經太晚。

紅色的月亮下,那股不詳的黑風繩索一樣纏繞在她們四肢,如同倒懸的蠶絲,把她們拖向骨盒中心。

她們一個接一個地驚叫、崩潰、哀號,而你…只能看著。

要用道具幫她們嗎?可是,不能在“本地人”面前使用道具,否則誰也不知道會招來什麽樣的後果!

但…眼下的情況應該已經是失控了吧?你寧願故事的走向是這群人突然因為你使用了超出認知的道具而清醒,繼而改變這可怖的局面。

“鬼新娘,拜托你了!”黑色的靈發隨聲而起,纏向馬上就要被那小小的盒子吸進去的第一個人托尼。

細絲打在她的腳踝,緊緊纏繞。

你咬緊牙根,雙手拽住青絲的末端,後仰身體,和青絲的力量一起,用盡全力將她往外拉。

風中血腥味四溢,那骨盒中傳出磨牙一樣的低語。

“米庫伊”

“米庫伊”



什麽意思?這好像並不是咒語,而是土著語言?

管不了了!

你怕自己多聽多想,也會被影響!只拼命拉!

青絲是那樣的強韌,它真的抵抗住了那個小盒子的力量。

可是,你剛想笑

“哢嚓”一聲輕響。

托尼的腿直接被扯斷了。

就在你因為慣性往後跌得再次摔成眼冒金星的狼狽模樣時,托尼,以及其她的所有人,全部都被扯碎,擠壓進了那骨盒裏。

你瞪大了眼睛,青絲也甩回你手中末端纏著一截慘白的小腿。

你連尖叫都叫不出聲。

你只感覺到了不知什麽時候下起了雨,淋了你一頭一身。

舉起手看去,那雨水的顏色竟然比你皮膚還要深。

啊,是血。

“對不起…”

是貝卡的聲音。

你猛地擡頭,貝卡還跪在地上。

而那個小盒子已經合上,看起來已經吃飽了。

“抓住我的手,我們現在離開這裏!”你不管自己身上之前的傷,全力往前爬,抓著貝卡就想先離開。

這裏實在太恐怖

誒?

貝卡的手軟軟的,就好像,沒有骨頭一樣。

再看向她的臉,嘴唇烏青,瞳孔已經徹底擴散。

貝卡擡起頭,看著你。她的眼神空洞得像要把人吸進去,而嘴角,已經開始流下細長的黑色絲線。

你意識到不對,猛地往後撤開,雙手一松,貝卡就撲倒在地上,咳出一大口濃稠的黑色的…你也不知道那是什麽了。

那根本不是液體,更像是一堆翻湧的、生機勃勃的孢子絲。

你像被定住了。

“…不行了。”她聲音啞啞的,竟然還帶著點輕松。

你看著她,那些孢子絲沿著她的嘴角蔓延,順著皮膚的縫隙滲出來,像是在織一個從內部反穿出來的繭。

你剛剛才握住的她的手,皮肉已經開始鼓脹,肉眼可見的鼓動浪潮一樣在翻滾

“咳咳”所有今天身體受到的傷全都在這個時候作用了出來,你嗆出一口酸水。

“你還…你還能思考嗎?”你用盡全力讓自己保持理智,你根本沒有發現自己已經破了音,“我要怎麽救你?你應該知道自己的情況吧?”

她點點頭,又笑了。

“我發現…我真傻…我一直想著要她‘回來’嗎?現在我明白了…她一直就在我身體裏…從我第一次帶隊去經歷她的那條路…”

“我那時候就被感染了,原來如此。”貝卡絮絮著,“真菌,果然是如此神奇的生物,寄生的原理,原來如此。”

你張口,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半晌,你憋出來一句:“都什麽時候了,別再管這些科學的東西了,你…還有救嗎?”你也不知道自己在問什麽。

只是不停地對話,會讓你有安全感一些。

貝卡的皮膚顏色正在從一切原本的關節所在處開始變深,一絲絲如菌絲體的細線從皮下爬行,沿著脖頸盤旋而上。

她蜷縮起來,如同即將孵化的蛹。

“殺了我吧。”她輕聲說,“用火。只有火焰,可以組織菌絲的蔓延。”

她擡起頭看你,眼裏第一次出現了真正的祈求。

“我知道了…母親的感受, 原來我真的一直做錯了。”她說著,直到眼白也被覆蓋。

你手顫了。

她在變形,你知道。她的骨架在往內塌,眼珠開始模糊,皮膚甚至透出一種半透明的質感,仿佛下一秒就會裂開,從裏面爬出一具完全不同的“她”。

她安靜了下來,熟睡的孩子一般。

你顫抖著手,從背包裏翻出打火機。

連續按了好幾次信子都沒有打出火花,最後一次還燙到了自己。

但總之,你還是點起了火。

只是接觸到那些黑漆漆的東西的瞬間,火舌就蔓延開來。

濕漉漉的雜草和灌木沒有被點燃,只有貝卡,在烈焰中化作一片灰。

月亮恢覆了白潤的顏色。

你喘不過氣來。

一切都結束了,但你一點都沒有勝利的感覺。你只想嘔吐,只想大哭,但你什麽也做不了。你坐在泥濘中,臉上沾著血和孢子的碎絲,看著不遠處空無一人的營地。

得離開這裏。

這是你唯一能想到的。

你站在原地很久,久到雨停了。天空沒有放晴,烏雲只是換了個角度壓下來。你全身濕透,雙手發白,指甲縫裏還殘留不知道來自於誰的血。

你不太記得自己是怎麽從泥地上爬起來的。

你的耳朵一直在耳鳴,腳下踩過的是濕軟的屍土,肉眼所及的所有這些大樹全都生了病。

樹皮剝落,枝椏彎曲,哀哀地呼吸著鹹腥的血氣。

你回到營地殘破的中央,一頓翻找,總算找到了衛星電話。

你一邊發抖一邊翻開防水盒,手指僵硬地按著啟動鍵。

長按三秒,屏幕亮了。信號微弱但還好存在。

可是你不會使用這種東西啊。

你只好繼續搜尋,以期找到任何的使用說明。你把帳篷掀個底朝天,終於,在一本早就打濕的操作手冊夾縫中看到了一張皺巴巴的應急流程卡。

你立刻輸入緊急聯系代碼,發射出象征著“科考隊失聯需直升機支援”的信號。

按下發送鍵時你突然停了一下。

你的大腦就快要轉不動了。

該怎麽解釋?要說多少人死了?要說你做了什麽?你該怎麽說貝卡求你殺了她、你什麽也救不回來、甚至教授她們早已不是人了?

你刪掉又重新輸入:多人感染,精神異常,狀況極度惡劣,現僅一人生還。請求立刻撤離。

發送。

你看著屏幕上跳動的“發送中”,幾乎沒有任何情緒。

你感覺自己就像是在幫別人申報丟失的行李。

發送成功。

你把衛星電話丟進背包裏,坐在原地,望著被風吹動的帳篷布。

你只知道這場唯有你一個外來者的“試煉”,最後也只有你活了下來。

但是,等著你的,會是什麽?

【作者有話說】

look in my eyes !tell me why baby why (對不起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