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7章 不玩了

關燈
第127章 不玩了

你們走在回營地的路上, 米娜的頭燈光束在地面游動。

有了她的帶路,一切阻礙全都消失不見。

你忽然問出口:“你真的覺得…這次夏令營,是開心的嗎?”

旁邊的人腳步停了一下, 側頭看你,臉上的神色有些意外, 但很快笑了下。

“這問題挺突然的。”

你低聲說:“但你應該懂我為什麽這麽問。”

她沈默幾秒, 像是在整理語言。

“我剛來那天, 其實很開心。”

她的語調不快, 只是清晰而溫和地表達。

“教授的研究方向,跟我本科時特別喜歡的一門課有關。當時我在她的論文下面留言, 她居然親自回我郵件, 我都激動壞了。”

你側頭看著她的眼神, 覺得她是真的曾熱愛過這次旅程。

她繼續說:“她以前在課題討論上非常有創見, 也願意帶新人。當時我覺得,這種在領域內已經達到頂端卻仍然沒有一副大架子的人,應該會特別溫柔,特別有人格魅力。”

你沒有打斷她。

“她的夏令營不是那麽好報名上的的, 不過,那那件事之後…總之,我沒有信她的那些風評, 今年依然選擇了報名,也終於被選上,但來了之後我才發現,她是那種真正意義上的‘只對研究有感情’的人。”

米娜用一種很小心的語氣說著這句話, 像是在確認你不是來套話的。

而你註意到了“那件事”, 卻暫時不提, 準備等下再去問她。

“她對每一個人都很有距離。有時候甚至完全不記得我們叫什麽, 明明前一天還一起吃過飯。”

這在你的印象裏並沒有發生。

於是你問:“是,夏令營剛出發的時候嗎?”

“嗯,就是我們在學校裏做集訓的時候。”米娜點頭,

你只是輕聲應了一聲:“我也有這種感覺。”

“我知道有些學術權威性格就那樣,但教授給我的感覺…不是冷,而是空。”

米娜用力地咬了“空”這個字。

你看著她的側臉,發現那是一種克制而深重的沮喪。

“她有時候會在自己的筆記本裏寫很奇怪的東西。我無意中看到過她把我們這些人分成了幾個功能群體。”

你怔住:“什麽樣的功能?”

“優質受體、平衡因子…就像在做生物實驗。”

你的腦袋裏“嗡”了一下。

“至少在一開始,她不是以我們的名字或者長相來記住我們,只看我們怎麽反應,把我們按照功能來劃分。”

你像是終於握住了一個可以倒推一切異常的線頭,小聲追問:“那,她有沒有說過什麽奇怪的話?”

米娜思索了一下,說:“有幾次她自言自語過,說我們這批人選得不錯,有‘自然互補’的潛質。還有一次,她看著麥克斯和卡洛斯說了句‘骨頭已經露出來了,影子也在活動了’。”

你猛然擡頭:“她真這麽說的?”

米娜有點驚訝你反應那麽大:“對啊,當時我還以為她在講隱喻,我沒太聽懂…你是?”

你馬上收住了表情,輕輕搖頭:“沒什麽,我只是…覺得有點文學意味。”

米娜點點頭,沒有多問。

你轉而輕聲問:“那她的課題,是誰在監管?”

米娜語氣一滯,過了一會才說:“之前是國家科學基金會,審核都挺寬松。”

你立刻意識到這是一個絕佳的切入那個話題的契機。你擺出天真的表情:“啊?可是我感覺今年雖然報名人數少,但審核很嚴啊。”

她頓了頓,加了一句:“就是‘那件事’。”

你抓住這個點:“到底是什麽事?”

她明顯停頓了一下,像是在確認你問這句話是不是帶著目的。但你一直沈默地等著,她終於開口了。

“那是兩年前,也是在亞麻孫的一次科考項目。”她聲音很輕,“主題是熱帶雨林地貌和水土交互。跟這次挺像的,但遠比這次正式。”

“出事的,是學生?”

“對。一個研究生,在夜間地貌觀測時失蹤了。”她頓了頓,“過了好幾天才被在離營地兩公裏外的斷層帶找到腿被石塊壓著,脖子扭斷,人已經死了。”

你皺眉:“官方怎麽說的?”

米娜咬了咬下唇:“教授在報告裏寫的是‘自主偏離路線,未遵守團隊規定’。基金會調查組有去查,但她提供了完整的營地路線軌跡、作息記錄、觀察日志…還有學生當晚行為‘異常’的醫療佐證。”

“結果呢?”

她輕輕吐出一口氣:“基金會暫時凍結了她一季度的項目資金。她休假了幾個月,現在也不負責帶隊專業項目了,就這樣。”

你沒說話,眼神卻一下沈了下去。

兩年前,一個學生在她帶隊的科考項目中莫名死亡。教授不僅沒有被追責、沒有被吊銷資格,甚至兩年後依舊被允許帶學生深入雨林?

你盯著夜色深處,腦中劃過一道冷光。

米娜的話匣子已經打開,她還在低聲說:“其實我不是很在乎這些,能跟尊敬的教授在一起學東西,比什麽都重要。有的時候教授也沒有辦法,團隊裏的人自己要作死的話,誰能管得了呢?”

“如果出事的人是你自己呢?”你忍不住說道。

“那我也已經學到了很多知識啊。”米娜笑笑,“不是為了追求成績,只是為了‘體驗’和追尋知識本身,這大概本就是生命的意義,為之而死也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

“如果我想要安全的環境,那我為什麽不去學金融呢?這樣大概我的家人也會更理解我一些。”米娜看向你,和你一樣的深色眼睛裏,是一些你似乎可以理解,也不太理解的火光。

“別誤會我,我只是想確認…你的意思是,你只覺得教授沒有記住你的名字這一點不好,但別的都無所謂是嗎?”你說著,挑動米娜的神經。

你靜靜等著,她說出那句話。

“what do u mean by that ?”她說出了口,你的心也終於放進了肚子。

這是你第一次作為被“挑戰者”進入那個小盒子。

這是一個靜默、透明、邊界被抹去的艙體空間。像是一間教室,又像是花人補習班狹窄的自習室。

你和米娜對坐,周圍布滿獎狀、SAT練習冊和榮譽證書的影像浮動。桌上擺著一杯冒著冷氣的珍奶。

“你知道你很煩嗎?你覺得和我都是雅洲人,所以就想和我抱團;要麽就是像那些喜歡‘脫雅入鷗’的人,總想用逆反來裝作你不在乎。”

你冷靜地看她。

她往前一傾,繼續說道: “你以為你在反抗,其實你只是沒機會被挑選。你不是不想上臺領獎,你只是沒資格站在聚光燈下。”

你輕輕吐出一句: “你就不一樣?”

她一滯。

你繼續,聲音溫柔卻一寸寸推進:“你恨別人替你定義對錯、聰明、優秀、是否‘代表雅裔’,可你最渴望的,還是被她們選中、蓋章、承認。”

“你罵教授、懷疑她、背後說她空洞,但她叫你名字、說你‘處理材料很細致’的時候,你心裏比誰都開心。”

米娜咬著牙,沒有反駁。

“你不反抗權威。你只是恨自己不被權威親近。”你笑道。

米娜猛地一震,眼神裏露出赤裸的疑惑與憤怒。

你低聲打出一拳KO:“你並沒有比你想象的要那麽熱愛科研,你只是從家庭裏的權威跳到了另一個學術領域的權威之下!真正的你自己到底是什麽呢?你的生命的意義究竟是科考,還是不斷在你自己所選擇的權威之下獲得認可呢?”

她的眼淚就在那一瞬間浮出眼眶,卻倔強地不肯掉下來。

空間裏的墻面開始裂縫,所有獎狀和證書化為紙灰,紛紛揚揚在你們之間墜落。

你們同時回到現實的雨林夜色裏。

米娜站著沒動,你知道她不會阻止你做任何你想做的事情了。

事情的進展總算被你抓回一些在手裏。

米娜也許真的是這次夏令營事件的“突破口”,不僅僅是她還沒有被標記,還和她對教授的了解以及粉絲一樣崇拜的心態有關;不過你不會放任她去牽引著你走。

你思考著先前米娜說的那些話,那些來自希亞教授的經歷。

可能,度過這個危機很簡單。

如果“雨林裏發生意外是常態”是被接受的理由,那你怎麽不可以利用這一條來讓自己的夏令營之旅提前結束呢?

營地近在眼前,

“米娜,回去之後你就待在帳篷裏好嗎?”你說。

一切都要在今天晚上解決。

你不知道事情的起末究竟是什麽,那你就不能再等著時間一天天地過去,最後一切都降臨在你頭上。

米娜怔怔地點頭,沒有多說什麽。

很好,這樣,就沒有目擊證人了。

你揣著小刀,走進營地。

不過,你好像慢了一步。

你邁進那道熟悉又陌生的燈光範圍,才看到:她們全站著。

不是圍坐,不是隨意散著,而是排成一個微妙卻整齊的弧線。

所有人。

學生,還有助教、向導、後勤。她們站得太穩了,表情卻空空蕩蕩。

像是提前練習過一次,又像是根本沒什麽情緒要表達。

除了教授,她不在中間,她在最前面。

她站在火堆的對面。

她只是盯著你,慢慢地、毫不掩飾地把槍從腰側抽了出來。

她的動作冷靜、嫻熟,像不是第一次幹這種事。

她沒有舉起來,但你能聽見金屬的清脆卡榫聲。

子彈已經上膛。

“你去了哪兒?”

你看著她。

沒有人替你說話,更別提解圍,至於被這一幕嚇到,而默默躲進帳篷的米娜,那不在她們註意到的範圍裏。

所有人就站在那裏。

而希亞教授,比起一位嚴謹的科學家、一位嚴厲的老師,只是像一個管理員、監督官、判決執行人。

你忽然有些好奇,一共6個學生,你在其中的定位是什麽。

教授開口問了第二遍: “你,去了哪兒?”

風吹來一片林葉,打著旋落進火裏,啪地炸出一聲。

你抓了抓頭發,語調不緊不慢:“去轉了轉,想了點事。”你輕松地走進人群。

“對不起,教授,我剛剛情緒有點失控,我現在很餓,可以先吃飯嗎?”

你自顧自地在篝火旁邊坐下,拿起自己的飯碗盛了屬於自己的份量。

你在眾人的環視下咀嚼著,而教授的手始終沒有動。

她沒有開槍。

但她也沒有放下。

空氣仿佛凝固在那根金屬的黑色管口上你感覺得到它離你心臟的位置,只有一臂距離。

你一字一頓: “教授,如果你只是因為我晚歸就開槍的話,這恐怕不符合任何法律或者規定吧。”

“我是一個很乖的學生,沒有必要對我這樣防備。”你說著,你自己則把吃幹凈的飯碗放回清潔箱,往前走了一步,腳步實打實地踩在她眼前的地面上。

你舉起手,向她表示你的無辜。

“教授…”貝卡出聲喊住了她。

她終於緩緩地、極其不甘地把槍收了回去。

不是塞回腰帶。

是攥在手心,像是隨時可能對著你來上一槍。不過好歹,現在槍口指向了地面。

你看著她的動作,冷靜地說:“謝謝教授,你的‘信任’,我會好好珍惜的。”

要上嗎?總之這就是唯一的機會。

你屏住呼吸,像一根繃緊的弓弦猛然彈出,你猛地扣住她的右腕!

她的臉瞬間變色,眼裏帶著驚訝與瘋狂交織的裂光:“你幹什麽”

她還沒吼完,你另一只手已經握住把手槍。

教授反應迅速,想扭身掙脫,但你早有準備,一記膝擊砸在她腿彎處,把她整個人撞向火堆一側!

她跪倒在地,手指仍死死攥著槍身不放。

你咬緊牙,低吼一聲,整只身體壓上去,拇指猛地一掰,槍終於被你強行從她指縫裏拔出!

你滾出一步,穩穩舉起槍。

“現在,所有人都聽我的,去那邊蹲好。”你說。

你感覺自己的聲音不像是從喉嚨裏發出來的。

你甚至有點暈眩,不知道怎麽這麽順利。你本來都報以要是不成功,大不了就把青絲拿出來當著她們的面來使用好了,反正她們一個也活不了了。

把所有人都捆起來,你鉆進教授的帳篷,找到了她的背包。

就坐在火堆旁,你把背包裏所有的東西都翻了出來,然後就這麽光明正大地開始閱讀。

翻開第一頁,是字,工整,冷靜,是難得看到的非常有態度的字母書寫字體。

你繼續翻著第二頁,第三頁,每頁都被嚴密的表格填滿,記錄著各種植被和地質情況,只是閱讀這些內容,即便很多專業詞匯你都不認識,也能感受到她的熱愛和專業。

直到某一頁。

筆跡開始傾斜。字變小、縮成一團,像寫的人想把聲音藏進紙裏。

第五十頁開始,你看到的不是記錄。

是提問:

“如果真菌的意志在一個瞬間超越人類,是否代表人類本就該作為宿主?”

“當我看見祂眼裏的光順著脊椎往上爬,我知道我也要被祂擁抱…”

這是第一次在筆記裏出現濃郁的感情色彩的文字。

從這之後,教授的研究方向好像就改變了。

她開始研究真菌。那些寄生周期、宿主行為模式變化、外界氣壓變化與內部菌絲圖譜。

看起來好像真的在做“研究”。而且做得很好。

再繼續,文字開始重覆。

你翻下一頁,通篇只寫了一句話:“我想我不需要再說話了。”

一遍又一遍,從頭到尾。

你再往後翻七十頁。

潦草的字跡逐漸變成簡單的橫線。

沒有文字。

只有一行行刻意畫出的、對齊的、密密麻麻的橫線。

粗細不同,有的下陷,有的擡高,有的中間斷裂。

看起來就像是,她仍然在記錄

可她已經不知道寫什麽了。

她只在劃線。

一條條線,像某種節奏,像是她的神經在手指間顫抖、劃落、刻痕、想要拼出某種形狀。

你終於看不下去,翻開最後幾頁。

全是橫線。

一直到最新的地方。

你的手不小心蹭上去,墨痕甚至還沒有徹底幹涸。

你猛地合上筆記本,努力忘記在你的視角餘光裏依然在成像的那條橫線。

你拿著刀走向向導,他的表情平靜,即便在你切開了他的皮肉之後。

他的皮很脆,裏面是空的。

弗萊迪也是如此。

“你阻止不了”教授突然大笑起來,神情猙獰。

是嗎?

“難為你們一直在這裏演戲了。”你自言自語,搖搖頭,把那些教授的其它書籍、筆記全都拿出來,在裏面尋找解決這種情況的方案,或者,至少能讓你理解現在這一情況的證據。

你很快找到了一個法陣,上面畫著晦澀難解的字符。

【作者有話說】

希望虎有寫出想表達的內容:不管是自己接觸到的,還是從美區留子的朋友那裏聊天獲得的,就是似乎那裏的人們更在乎一個個的標簽和口號,但往往看起來堅不可摧卻一但被質疑就會輕易潰散。這就是“what do u mean by that ”盒子的設計初衷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