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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展會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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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展會 3

昏黃的頂燈映照出四周巨大的機械骨架鋼鐵壓鑄臂、焊接軌道、液壓抓鉤與自動輸送臂, 排布得像一座待啟動的鋼鐵教堂。

它們原本只是展示用的冷冰冰設備,但此刻卻如同感知到了你的存在,一臺接一臺地“嗡嗡”震顫起來。

“定位完畢。捕捉目標。”

廣播響起, 機械臂同時擡起,紅色掃描燈劃過你的臉。

你轉身就逃, 第一道重金屬門在你面前轟然落下!

從哪兒來的金屬門!你還有心情吐槽!

你立刻改變方向, 一邊跑一邊飛快地掃視現場環境。

不對勁在哪兒?啊, 它們不是被人操控的它們自己“醒了”。

第一臺切割臂呼嘯著從展架上沖出, 沖你揮來一片電火花;你撲倒在地,鐵臂掃過你背後, 帶起幾根頭發, 又一根展架橫梁砸落在地, 震得你牙齒都在發顫。

它們不是笨重的。它們是精密的儀器的, 是制造者的自豪,是獵手。

你踩著地面散落的展示標簽翻滾逃竄,掠過一臺被拆解的裝配機器人,突然, 前方的運輸軌道“哐啷”一響,數個鉗形抓手如螞蟥一樣沿著軌道“追”了上來!

有哪裏能躲一下嗎?

視線掃視,前方好像有個小儲藏間, 你一個飛撲就鉆了進去。

甫一關上門,外面就響起沈重的“哢噠哢噠”聲門把在慢慢轉動!

把背靠上,死死頂住門,四處搜尋工具架?布展箱?封口帶…罐頭盒?!

等等罐頭?

你眼角掃過一摞展臺樣品罐頭上面印著“洛絲工業食品封裝展示”, 是用於展示她們的自動封罐技術的!

你眼睛一下亮了。

你想起來總是幫宿管阿姨帶小禮物而得來的逛超市經驗:在洛絲國, 罐頭和罐頭蓋是分開賣的。

之前做作業以及幫大姨查資料的時候你有看到過, 說是因為她們的生產鏈中, 蓋子需要匹配設備進行特定真空封裝,因此常常會提前一批批獨立售賣。

那,蓋子呢你看見了!就在旁邊的塑料盒裏,一大堆金屬圓蓋,帶著彈性密封膠圈,排列整齊。

行吧,讓這些機械幹點它們該幹的活兒,也許它們就能老實下來了。

如果這些展示用的“封罐設備”現在活了過來,那它們應該知道自己的本職工作不是抓捕一個人類,而是封裝罐頭!

你立刻抓起幾只罐頭蓋,囫圇蓋上。

幾乎是同時,外面的門“砰”地被撞開了,一臺履帶焊接機轟隆隆地爬進房間。

它的前端噴嘴閃爍著藍光,高熱已經讓空氣有些扭曲。

光線掃描了房間一圈,只捕捉到你險險藏身處布簾微微晃動。

你把一只罐頭推向地面。

能成功嗎?

金屬落地的聲音清脆而醒目,機械立刻調轉機械臂,對準那只罐頭開始封裝流程!

轟!

火花飛濺中,它的金屬臂在地上劃出一連串壓痕,瞬間點燃展示地毯,但你已趁它忙於“本職工作”的間隙,從門的一側沖了出去。

沿著下一條布展過道奔跑,背後焊接機“爆炸”後的餘震連展板都晃了幾晃。你聽見有幾臺機器在互相亂撞,判斷混亂。

沒有操作員,它們正在彼此幹擾。

你跑得快要虛脫,卻仍不敢停下。

沖進下一展區前的緩沖通道,你轉身最後看了一眼那個混亂而轟鳴的工業館。

金屬怪物們仍在四處碰撞、誤識、糾錯。

你靠著墻喘息不止,肺部仿佛被熔爐灼燒,汗水在脖子後匯成一道濕痕。

剛剛那一場追捕,你實在是精疲力盡。

可你沒有時間放松。

前方的展廳門吱呀一聲自動滑開,像是在邀請你走入下一關。你知道不能回頭了,只能往前。

展廳的牌匾上雙語寫著:“覆雜結構也是藝術”。

你皺了皺眉。

這塊區域在你的資料裏並沒有出現過。可你顧不了那麽多,擡腿就走了進去。

然而剛一踏進展廳,你就楞住了。

整面墻不,是三面墻和地板都被裝上了發光的分區模塊。

巨大的格塊沿著機械軌道緩慢升降、左右滑動,每一塊都有冰冷的金屬邊框與玻璃般的核心,在彩色燈光下泛著熟悉的幾何輪廓。

方塊。L形塊。Z形塊。條形塊。

這是真人版洛絲方塊?

你大腦一片空白,下一秒,天花板驟然開啟,巨大的“方塊”緩緩下降,在你面前砸出震耳欲聾的一聲悶響。

一個橙色的“T字塊”準確地卡入你腳下剛好留下的空隙。

堪堪要把你的腳壓扁!

你終於明白這是什麽意思了。

這是把洛絲國的文化游戲做成了實體關卡。而你,必須活著“玩”完這一局。

墻上的燈突然閃爍起來,一行紅字出現:“歡迎來到《洛絲國工業疊放挑戰》,vr技術由花國某公司提供,參觀者將體驗全感交互系統。”

誰家vr能傳感啊!

遇事不決,轉身就跑。不論多少次,你都是這樣處理。

只是不出所料,自己周圍的門再次“合攏”成完整的封閉空間,唯一的出路,就是完成這場方塊作戰。

第二塊藍色的長條塊正從天而降。

你立刻後退,找到了一個橫向殘缺的一格空位,迅速跳了進去。

“哢噠。”方塊落地,正好與下方組合成完整的一行,發出“嘀”一聲震動。

你耳邊響起了一段電子音:

“組合完成。下一回合開始。”

你簡直不敢相信自己剛才“消”了一行。就這??

可是洛絲國方塊湊滿一行會自動消失啊。

腦子還糊塗著,腳步卻不敢停。

第三塊,是一個Z字型。

你一邊躲一邊觀察,心裏快速覆盤游戲邏輯:洛絲方塊作為一種國家級文化現象,不論是在洛絲國,還是全世界,簡直成了一種國家象征。

原始游戲誕生於前洛絲科學院,而它的哲學是控制與排列,秩序與空間,效率就是生存。

基於這之上思考的話,那就是將你置於一個不斷降塊、需要實時躲避與判斷的平臺上,並賦予你“只要能填滿一行就能獲得喘息”的判定機制。

只是現在,似乎“填滿一行”這一條好像沒有作效。

第四塊落下時,你錯失了空隙,被壓住了腳尖。

你咬著牙掙脫,血流進鞋底,劇痛讓你頭暈目眩。

“不行…怎麽能死在這裏。”你擡頭看向天花板,得找到別的解決辦法才行!

洛絲方塊的速度會越來越快,而它可是不到填滿頂格的時候都不會停的啊。沒有別的地方可去,那你總不能乖乖被被壓扁吧。

註意著頭頂上體積塊的形狀,你提前找到安全的位置站好。

對了,體積塊的掉落似乎和你,它只是“自動”地填滿最合適的空缺,既然是這樣,那你在其中的作用是什麽呢?

難怪它並不會消失…正常的洛絲方塊的規則顯然與你無關,而你需要找到面向你的游戲規則。

又一塊長條貼著你的胳膊唰地砸下!

驚出一身冷汗之餘,你的目光被這一大長條邊上的浮雕吸引。

這好像是編碼。

你又借著接連掉落的幾個體積塊去查看,確認了每一個體積塊上都有這樣的編碼,

是哦!這裏是商品展,你不會無緣無故穿越進一個“游戲機”裏,但你確實記得有一個關於“游戲與文娛”的展區裏,堆了許多洛絲方塊作為裝飾。

如果是這樣,那每個體積塊側邊的這個應該就是編號和出廠編碼,像是工業構件一樣。

這麽說來的話,也許屬於你的游戲規則,就是要從這裝飾用積木的“可組合邏輯”來找。

積木…

玩積木最關鍵的是要買模型編碼同一類的那種,否則就會出現嵌合不緊實或被大力出奇跡後再也掰不開的情況。

你眼睛一亮。

這意味著什麽?意味著你要看的是編號組合正確,而不管形狀如何系統也許才會判定它是“完整組合”!

你立刻開始搜尋編號,試圖拼湊出一行邏輯上的“正確組合”,哪怕從外觀上看並不完全平整。

你躲開下一個L型塊時,從旁邊“翻”出一塊別的形狀的組塊,把它推到另一處空格旁。

哢噠。嘀!

組合成立了!

你心中一喜,開始瘋狂搭建積木,用錯位但編號相容的模塊構成完整的“行”。

一行行亮起綠光,消除。

終於,一道墻邊的金屬口打開,平臺開始下沈,你意識到這是一道“通關門”。

你一瘸一拐地跑過去,轉身鉆入傳送帶盡頭,朝下一個展區前進。

腳上的劇痛難以忽視,你只能強迫自己穩住腳步,你走進隔壁展廳這裏開始終於是花國展區。

明亮得近乎眩目的燈光立刻包圍了你。

這一側仿佛從冰冷肅殺的鋼鐵深淵跳躍進了某種卡通化的未來工坊,滿目都是柔和的橙粉色啊藍白色的背景板。

高新科技、文創輕工業、3D打印文旅紀念品…琳瑯滿目地陳列在半透明亞克力架上。

展廳播放著輕快的宣傳背景樂,每塊屏幕上不斷循環著:“新質生產力推動文化覆興”“科技點亮傳統工藝”之類的口號。

這裏看上去和平得多。

但你沒敢掉以輕心。

果然,很快你就看到幾個身穿統一制服的工作人員朝你迎面走來,神色嚴肅。

她們手裏,赫然拿著一張帶有你照片的識別表。

你剛想開溜,卻發現這些“工作人員”並不是那些真人變成的怪物,而是機器人。

它們是此處“關卡”的一環。

你平靜了會兒,再走了幾步,被前方突然啟動的互動迎賓機器人擋住了去路。

它圓圓的腦袋哢噠一轉,顯示屏上跳出文字:“歡迎來到花國高新文創展區。”

“識別身份中…”

你冷汗直冒,不知道它在搞什麽把戲。

身邊的音響系統發出可愛的電子聲:“請勿擅自移動展品。”

“請勿逃跑。”

得,你再次被鎖定了。不過總比被外面那些“人”追蹤強。

你的腳邊,一堆兒童編程教具開始嗡嗡作響,那些原本展示給觀眾“親子互動”的小小機器人緩緩動了起來,車輪在地板上劃出清晰軌跡,像列隊一樣朝你圍攏。

“不是吧…”你喃喃。

你後退,卻踩上一個壓力感應板,身邊的投影設備瞬間啟動,一條“沈浸式互動演繹帶”從天而降,環繞著你投射出一座“科技花國智慧未來城市”場景。

你擡頭,就看見墻面自動展開,一張巨大的LED顯示屏浮現出你在洛絲國展區“偷動展品”的身影清晰可見你手握護膚品的動作。

…在監控不發達的副本裏待久了,你都快忘了還有監控這種好東西了。

“系統識別為:潛在危害行為記錄者。”

“請配合進行‘文創產品追責反饋流程’。”

你擡腳就跑,沖進另一條展示通道。

你算是明白了,這沒有工作人員的展區,展品自己就會活過來,而你就是那個鑰匙。

你企圖以毒攻毒,把另一片展區的展品引過來讓它們對打,身後卻傳來輕柔卻讓人毛骨悚然的提示音:

“已為您啟動‘沈浸式文創監管模塊’。”

什麽玩意兒!你還完好的那只腳踹開一個“AI智能展覽導視器”的側門,沖進展區內核心區域。

高墻四面全是鏡面投影,數以百計的展品在自動托盤中上下滑動,幾乎讓你分不清方向。

你撲到一旁的文創飾品區,原本靜止的手工燈飾、磁懸浮筆筒、記憶金屬手環一個個自己啟動。

它們像一群被喚醒的微型生物,蜂擁而起,圍著你高速旋轉。

只是繞著你轉,卻沒有別的進一步的危險行為。

好像只是想要困住你,讓你老老實實地按照它們給出的流程來走那千奇百怪的偽人一樣的溫柔女音還在念叨著“文創文創”“自查自查”,你覺得腦袋裏嗡嗡的。

看起來,哪怕是在這裏,展會場景的標準沒有改變,它依然認定你既然曾經賣過假貨,細化到這一展區的項目裏,那就是傳播過不實文化內容,那麽你就必須“親自完成一次合規文創流程”,否則就不能離開。

而此刻,整個流程已經悄無聲息地啟動。

你面前的桌臺突然升起,上面赫然擺著原材料,加工工具,一臺小型的UV打印機。

LED屏幕刷出指令:“請制作一款合法合規、文化正確的花國文創商品。”

你震驚了。

居然讓你“重新走一遍文化產品誕生的全部流程”,這是“通關”流程嗎?

得了。

你快速抓起原材料,腦子飛快地轉。

還好大姨讓你幫忙做的事情也大致如此,你查過一些工藝資料:避開迷信、不能套用敏感文化、不能捏造工坊傳承…

你胡亂剪裁布料,將它縫進一塊帶有二維碼的小書簽樣式,用3D打印筆在表面繪制了一組傳統節氣圖標,然後綁定了一個大姨她的團隊自創的文創語音介紹小程序鏈接。

屏幕上數據流跳動:

“檢測文化屬性中…”

“檢測虛假成分中…”

“符合初審。”

你長出一口氣。

還沒等你站穩,平臺卻發出最後一個提示:

“請將此文創作品遞交至展區主控端。”

你一怔。

主控端在哪裏?你不清楚。

但你知道不能拖。

你揣著手工書簽奔跑,展廳仿佛不斷自動變換路線,激光導引條時有時無,像故意要你迷路。

終於你看到前方出現一個金屬操作臺,正在接收手工作品樣本。

你沖上去,把書簽放上去,掃描燈掃過你和書簽,顯示屏緩緩打出一句話:

“確認:制造者為初次文化偏差者。”

“確認:制造者完成文化修覆程序。”

“是否清除記錄?”

什麽記錄?

你屏住呼吸,滿懷期待這次之後你那曾經當過黑代購的身份就可以被洗掉。

片刻後

“清除通過。”

所有正在圍觀的陪伴機器人、電子語音、空氣中浮動的識別光束,全都一瞬間熄滅。

你站在展廳中央,四周重歸寂靜。

電子系統的最終語音,輕柔地在你頭頂響起: “請繼續參觀。”

你長長吐出一口氣,又有點郁悶,你實在想得太美了!只是“放你通行”的本展區說法而已。

至於別的,你不知道自己剛才是躲過了一次敏感的審核,還是完成了一次徹底的文化再教育。

但你知道,從此以後你再也不敢小看“文創”二字,以後景點的50塊錢雪糕或者玩偶你都一定會懷抱敬畏的心狠狠狂買。

下一關又是什麽?

拖著傷腳,你身心俱疲。

這裏是“兒童用品與文創融合體驗區”,你溜進來時,這裏似乎還在最後布展階段。

展館內天花板掛滿彩色絲帶和燈球,地面鋪著毛絨地毯,展臺上整齊排列著成列成行的花國制造毛絨玩偶、跳跳馬、會說話的仿生布娃娃,以及一整面墻的“聲控智能故事機”。

你看著這些東西,心裏升起一絲好像看到了童年的感覺這是最典型的花國輕工業輸出板塊,從義鳥到蒲田,從電商平臺到直播間,這些玩意兒已經填滿了整個世界。

“你好呀,小朋友。”

你以為只是宣傳語自動播放,沒在意。

可轉過一個展架,幾十雙玻璃珠子般的眼睛齊刷刷看著你。

那些本應姿態各異的玩偶們,全部端坐在展櫃中,頭齊刷刷轉向了你。

“你來啦。”

一個聲音從你身後響起。你猛然回頭,只看到剛才你路過的一只大象玩偶,正直挺挺站在通道中。

你不記得自己見過它。

你後退幾步,環顧四周,地面上原本整齊排列的互動體驗道具不知何時紛紛散落,一層層地包圍住你腳下。

“歡迎來到兒童夢想構建區。”大象玩偶甕聲甕氣地主持起來,“請參與認證:你是否真的‘理解’兒童?”

燈光一暗。

下一秒,你被猛然拉入了一片漆黑布景中。像是被劇場的旋轉舞臺轉到了背後舞臺。

你現在所處的,是一個被毛絨玩偶堆疊而成的“迷宮”。

四面都是毛絨兔子貓貓狗狗這種常見設計,甚至還有電吹風佩奇、小耳朵圖圖真的有版權嗎?你恍惚地想著。

而玩偶們正微笑著,無聲地堵住了每一條路。

你試著從中穿行。

一開始,你的腳還只是踩在柔軟棉布上。

再之後,你踩到的某只玩偶發出了一聲尖細的“啊!”你立刻跳開,那玩偶嘴角拉出裂口,露出一排銹蝕的金屬齒輪。

你一腳高一腳低地跑動,玩偶們卻越來越多,越來越多,從墻體中、天花板上,像潮水一樣往你撲來。

它們喊著:“陪我們玩兒啊!”“你是不是不喜歡我們?”

“你是不是根本沒用心理解我們?”

你一邊逃一邊心裏發苦。

你已經成年太久,這些孩子玩的東西,已經在你的記憶深處成了某種模糊的印象。

你懂孩子嗎?你連現在的孩子喜歡什麽都不知道。

要說到下一代,你也只能想到“電視機毀了90後”“網絡毀了00後”“直播毀了10後”…

你笑了一聲,倒是根據這點,想到了網絡上整天被口誅筆伐的各種事例:科技的進步真的有帶來更好的人文精神的建立嗎?

佇足下來,玩偶們卻不再追逐。

你抓起一個猛一看還挺鮮艷配色的娃娃,細看兩只眼睛的高光都不對稱。過飽和的顏色還讓你的眼睛很是不適。

這裏想要傳達的是最廉價的文藝產品輸出的某種劣質性嗎?

仔細看來,多少玩偶不過是流水線模板,甚至是ai捏圖設計。

網上的聲討聲音雖然大,但真實情況卻是沒人在乎孩子們真正要什麽,只要色彩夠艷、設計夠“像人”就能讓工廠老板滿意,而後隨著營銷,用低廉的價格在全球暢銷。

你被這些失敗的、滯銷的、丟棄的“工業童年屍骸”追逐著,它們叫嚷:“我們也想要歸屬感!”

你猛地一個轉彎,撞進一個展示櫃後方的空間,意外推開一扇半開的安全門。

門後不是走廊,而是一間完全未完成的備用展室。

又是一個小小的工作臺,之上是一本還沒貼上標簽的文案冊。

你癱坐在地上,終於得以喘息。

那群玩偶沒追進來,像是被場景的界限阻隔。

你盯著手邊掉落的文案冊。

第一頁上寫著:

“輕工業文創產品出口宣傳策略提要:重情感、重表意、輕實際功能。”

你忍不住苦笑。

那本次展會場景到底在清算誰?是造假者,還是講情感包裝的人?還是…它只是隨時準備把責任推給任何一個文化鏈條上的縫隙?

你站起來。

這麽一場大逃殺下來,你感覺自己好像摸到了場景背後的邏輯。

一絲不茍的工業生產,帶來的是死板和低變通性;過快發展的輕工業文化產品,則是劣幣驅逐良幣的情懷死亡。

而比這些更糟糕的是,造假販假。

你更是明確了一件事:你無法靠小動作和隨機應變撐到最後。而場景也沒打算用這些“活過來的”展品去解決你。

最關鍵的是…你的腳真的快跑不動了。

得找到主辦方。

你覺得,既然展會是一個場景,那麽能對劣質品或者說違規者進行裁決的也只能是主辦方了。

還好,就快要到了大姨所在的地方了。

你終於在展區的角落找到大姨的時候,她正一臉不知所措地看著所有的其她人。

她正站在展廳後臺的一排紅色拱形裝飾墻後,身旁是一整組文化宣傳展板和帶著防塵罩的文創展示櫃。

大姨神色凝重,正在跟另一位已經不成人樣的展區工作人員交代著什麽。

她看上去倒是沒什麽問題,當然,她也完全不覺得對方現在已經成了個怪物

你基本肯定,大姨真的沒有異變,拖著腳就往她身邊跑。

而看到你撲過來,大姨臉色瞬間變了:“你怎麽回事?!你跑哪兒去了?整個展館都在找你,你知不知道你都快被人當成犯罪分子了?!”

她壓著嗓音,憤怒地說著,卻又一把拉住你,看了看你腳上的傷和掛在身上的塵土。

你低著頭,完全就是個做錯事的孩子,你喘著粗氣:“…我沒想到會這樣。我、我沒想到她們會查到那一批貨…那是很久之前的事了,我根本沒碰過展品啊,我、我…”你順著她們的邏輯說著,扮演著自己的身份。

“你以為這不是問題?”她瞪著你,眼神像是能穿透你的臉皮看進你心裏。

“你賣過假貨,這事兒不是洗得那麽幹凈的。你是站在我旁邊的人,你知道人家怎麽看你嗎?”

你一句話都不敢接。你明白,哪怕訓得不是你本人,她的話也依然像刀子。

但不是惡意,而且,非常有效別的工作人員終於不再對你緊追不舍,只是觀望著這邊的一切。

她嘆了一口氣:“…算了。你自己現在知道錯了就好。我現在問你,你想不想活著離開這兒?”

你擡起頭點點頭。

“那就跟我走。”她立刻恢覆冷靜的狀態,拽著你穿過後臺,走進連接主會場的管理通道,“你說你,這麽大的孩子了…你得洗幹凈你自己知道嗎?!我們去找主辦方和張會長。”

這一路上她步履生風,一邊走一邊告訴你:“張女士和我私交不淺,我手裏還有一批她要的貨。老瓦這個人也是個爽快的,但是還有別的□□成員。如果有人能調出這整件事的根源,只能是她們。但你現在這事兒太大了,不說清楚,你小命就交代在這兒。”

你抿著嘴點點頭。

當你和大姨踏入主辦方管理區的時候,整個展廳內,追逐你的那些人包括之前怪異化的安保、工作人員、志願者仿佛一下子“失靈”了一樣。

燈光打在他們的臉上,像是被強行恢覆了“展示模式”,她們一個個遲疑地停下腳步,只敢遠遠看著你,卻不敢靠近。

你深吸了一口氣,走到那位穿著灰藍色職業裝、頭發盤得一絲不茍的官員面前。

“您好,我…我想說幾句。”你低頭開口,手指僵硬地把U盤遞了上去,“我在護膚品展臺看到了一批假貨…它是我幾年前曾經…曾經代購過的同款貨源…但我不知道它怎麽出現在展區裏的,我根本沒參與本次布展,也沒有任何從業身份。”

你吸了口氣,目光真誠地看向她,“這是我的交易記錄,我沒有參與偽品展售,我…只是想把這件事說清楚。”

官員的表情毫無波瀾。

她正要開口,大姨卻忽然一把攔住你,笑著插話:“張女士她們事務繁多,咱們別給她們添麻煩。小孩子不懂事,之前在網絡上混飯吃,哪知道這次還真碰上了展會內部違規,我們是來配合調查的。”(洛絲語)

她說著,就從包裏掏出幾份文件,又低聲說了幾句什麽你反正是聽不懂也聽不清。

你被請到了外面的等候區。

你坐在長椅上,手心全是汗,惴惴地把手機放在膝蓋上,打開翻譯軟件,把她們的對話錄了幾句。

“她有錯,但不是罪犯…”

“…能補償…”

翻譯不準確,有些詞模糊,但你依稀聽見了關鍵詞大姨在“打感情牌”,在為你斡旋。

她甚至已經在“談錢”。

你不知該作何感想。

她是在保你。

但正因為她在保你,你才更清楚這絕對不是狡猾的副本會認可的方式。

大姨不算展會的高層,最多就是有點“人脈”,實際上也和其她的普通參展人員沒什麽區別。

憑什麽她能不受到控制和影響還保持原樣?

這只讓你心涼。

你思忖著沈默許久,然後打開搜索欄,輸入:“黑代購轉正規流程”“花國洛絲國跨境補繳合法途徑”。

搜索結果並不多,但你看到幾個關鍵詞:補交進口稅;向客戶全額退款或發布道歉聲明;向對外商務機構申報錯誤;定額月內不得再次開設境外賬戶;必須提供正品采購證明重新認證等等。

你點進幾個花國電商平臺的法規說明,又看了幾個跨境支付清算系統的操作辦法,越看越清楚:這不是一夜洗白的事情,但它確實不是“無法挽回”的。

你有點懊惱自己之前怎麽不這麽去做。

事實證明,即便是你,即便是在這種副本裏,心存僥幸、想著之後應該還是可以輕松解決這種心態才是人之常情。

所以才會有人在沒有真的背負代價前毫不在意地做違反規則的事。

你轉頭看向玻璃後的會議室,大姨的背影佝僂,她正在為你跟副本中依然存在著的“社會”規則對抗。

就從大姨沒有變成怪物這一點哪怕這是因為她還身披為你“洗白”的效用,哪怕這是另一層的陷阱:黑代購違法,難道用錢把這麽大的事情壓下來就合規嗎你越發覺得這種看似真人護犢子的感情讓你產生一種恐怖谷的效果。

副本真的是會惡心人的。

你終於打開了和母父的微信聊天框,把事情告訴了她們。你本以為會迎來一頓雷霆之怒,甚至可能電話對面的“人”會變成某種電話鬼。

結果幾分鐘後,她們只是發來一句:

“唉…我們就知道你沒幹好事。”

你一時語塞,但很快又收到了新的消息:“早告訴你別亂搞這些,既然現在想補救了,那我們幫你湊一湊。”

緊接著,是銀行賬戶、幾張轉賬截圖、甚至還有一份她們已經替你擬好的補償說明文案。

你盯著屏幕,面對這“感人”的親情,只覺得…說不上來。

你敲了敲門,走進去。

大姨正準備再說點什麽,被你打斷了。

你對著官員說:“我決定了。這事,我自己處理。我已經查過手續,也聯系好了補稅和退款。我會試著把之前的事,補上。”

大姨楞了一下,嘴角動了動,沒說話。

官員只是點點頭示意你繼續說。

你回頭看向張女士。

“我知道我把這個展會攪得一塌糊塗。但我會為自己出現在這裏負責。”

光,從頂上的聚光燈落在你身上。你沒有退縮。你知道,自己的故事,終於從這一刻,洗掉了黑代購的陰影。

你深吸一口氣,不確定自己的選擇是否正確。

但這也是你能想到的最符合,場景對你的“引導”所導向的方向。

只是,你的學生身份怎麽辦?你會被“遣返”嗎?

你又有點後悔了。

【作者有話說】

嘿嘿(更改原因是左思右想還是覺得主角不應該在這種情況下還對副本裏明顯不對勁的“家人”產生移情,那太崩人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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