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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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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陳白飛跪坐在地,跟前是裹著白布魏親王趙吾的屍身。

他面無表情,眸底藏著隱忍。

昨夜一切發生的太快,快的連他這個自詡沙場老將的將軍都來不及反應,只得眼睜睜看著那個一身黑衣長袍的怪異刺客憑空出現在趙吾的面前,而後一掌就拍碎了趙吾的天靈蓋。比起那些在戰場上被攔腰斬斷,以及掏爛肚腸的兵卒而言,趙吾還算死的痛快,無甚痛苦。

而那黑衣長袍的怪異刺客一擊得手後,如來時一般,幾個縱身便不見了蹤跡。待陳白飛反應過來追去時,足足追了十裏地,仍是不得而終。

黑衣長袍刺客定是個名不經傳的江湖高手。

這如何給陛下一個交代?

陳白飛長嘆一口氣,緩緩閉上了雙目。

“陳將軍無需自責。”熟悉又陌生的嗓音從身後傳來,陳白飛未睜眼。

那人上前一步行至他身側,又道:“此事因我而起,若不是來時母後遣了紅鸞姑姑暗藏在我身側,想必如今躺在這裏的該是我才對。”

陳白飛沈默良久,緩緩睜開雙目,目及一片白茫茫,又是一聲長嘆,“殿下不必寬慰末將,不曾護住王爺,便是末將的失職。回了隴城,末將甘願領罪。”

猶記得隴城城門下一別,那以為一別便是此生,不曾想這一別竟是陰陽兩隔。趙頤看了這個親兄長最後一眼,轉身道:“公孫敬崖已逃往隴城,將軍咱們務必即刻啟程。”

“末將明白。”

魏親王已死一事,在宮中秘而不發。皇帝陛下雖每日仍上朝議政,可一夜之間竟是兩鬢霜白。大臣們私下議論紛紛,臺面上卻不敢多問半句。隨後陳孤月卸任大理寺卿一職,回到了宮中侍奉在禦前。

饒是一直自認為旁觀者清的沈妉心眼下也想不通透,誰會去做刺殺趙吾這等吃力不討好的活計。趙吾畢竟是皇後娘娘的親骨肉,再如何的不入眼亦不會如此狠毒。最有可能的趙冶仍在天牢,公孫家這一次莫說刺殺誰,公孫敬崖能保住一條小命還得多虧了青柳姑娘。

那這宮中還能有誰,能殺人於百裏之外?

八公主趙環?

沈妉心搖了搖頭,自言自語道:“那小毒婦眼下擔憂自個兒夫君還來不及,哪有閑情逸致管這檔子破事兒,若是褚家軍失利,她的下場可就……”

“聽大家說,這些時日你連筆都不曾提,成日不知道在鬼混些什麽,原本我還不信,眼下看來當真如此。”

宋明月不知何時來的,今日未著妃子服。許久不曾見的小家碧玉模樣看了沈妉心會心一笑,趕忙拉著她坐下,道:“這節骨眼兒上,你怎還來此?”

宋明月輕撇了她一眼,道:“哪個節骨眼兒?你又犯什麽事兒了?”

沈妉心嘻嘻一笑:“我能犯什麽事兒,成日待在青墨院……”說著她頓了頓,狐疑的看著宋明月,“你還不曾聽說?”

宋明月不應,只拿眼看著她。

“魏親王死了。”沈妉心平聲道。

宋明月波瀾不驚,“聽說了。”

沈妉心仍是一臉狐疑的看著她,“你怎的……”

宋明月輕哼一聲,“眼下這宮裏死了誰我都不奇怪,看來你還不曾聽聞欽天監的言辭。說是北鬥異象,紫薇入主中宮,國運有衰兆之勢,故而才使得皇子接二連三橫遭禍事。”

“荒謬!”沈妉心拍桌而起。

宋明月斜了她一眼,“若當真是空穴來風,姓趙的也不至於將陳孤月召回入宮。”

沈妉心沈吟片刻,擡頭看著宋明月,一臉大惑不解,“你就是來與我說這些的?”

宋明月這才笑了笑,道:“自然不是,我只是順道來瞧瞧你,這便要回一趟宮人所。”

“明玨……”

“安心,他無甚,只是多日不見,我放心不下,總得見上一面才覺安心罷了。”宋明月起身,囑咐道:“這些時日你少出門,少給我惹是生非。”

沈妉心作揖賠笑:“皇子妃放寬心,小的謹記,恭送皇子妃。”

宋明月嗔怪的輕拍了她臉頰一下,“走了。”

沈妉心見那抹牽魂的身影消失在門洞,召了呂布英來,道:“你去備馬車,咱們出宮一趟。”

秉公任直的年輕郎將楞了楞,指著宋明月離去的方向,道:“皇子妃方才才囑咐先生……”

不等他話說完,沈妉心沒好氣的揮手打斷道:“你怎的老胳膊肘往外拐,別說些沒用的,趕緊備車去!”

馬車出了宮,往城東一處宅院去,此地離南禦街不遠,再過一個岔路口便是崇文街。途徑時,沈妉心朝外望了一眼,原先熱鬧非凡的文人雅士匯聚之地,如今仍是一片欣欣向榮。

沈妉心失笑搖頭,“天下太平吟詩作詞,狼煙四起更要賦詩寫詞,好的壞的都叫他們說全了去,還真是成也文人,敗也文人。”

坐在前頭駕車的呂布英聽見了,笑著接話道:“先生這話說的不對,若沒有這些詩詞大家,咱們軍卒的豐功偉績誰人傳頌?百年後又有誰人知曉我等兒郎拋頭顱灑熱血打下的巍巍江山。”

沈妉心楞了楞,隨即哈哈大笑,拍腿道:“沒錯沒錯,說的好!想不到呂郎將也有這等胸襟眼界,倒是本先生偏執了。”

呂布英笑了笑,“若卑職是先生,定也這般偏執。”說著,他擡手一指,“先生,便是那座宅子,咱們到了。”

迎門的老奴很是眼熟,沈妉心看了半晌恍然大悟,剛要開口。那老奴卻似頭一回見到沈妉心似的,面無表情的問道:“姑娘找誰?”

若不是呂布英攔著沈妉心迎頭就要給那不知好歹的老家夥一頓好揍,沈妉心看著這個害死谷雨的罪魁禍首,扯著嘴角笑道:“我來尋一位名叫裴嵐莛的姑娘,可是在您府上?”

老奴半闔著眼打量了沈妉心一番,也不多言,攤手道:“請吧。”

興許是趙冶早有交代過,沈妉心見狀更是氣不打一處來,感情這老頭兒存心戲弄我?趁著老奴轉過身去領路,沈妉心一陣張牙舞抓的對著老奴背影比劃,呂布英瞧著想笑,憋的直呵氣。

府門沒掛匾,卻是個還算寬敞明亮的三進院落。格局與城郊外那處私宅有些相仿,老奴領著二人到了後院的書房,留下一句請便就徑自離去。

沈妉心氣焰洶洶的闖入書房,瞧見正在案前讀書的裴嵐莛,不由分說劈頭蓋臉就問道:“你在這兒這麽些時日,那老家夥怎還活著?”

見著生龍活虎的沈妉心,裴嵐莛面上先是一喜,而後楞了楞,又見沈妉心一手指著屋外,稍加思索便明白了過來,失笑道:“難不成先生指望嵐莛一介弱女子可以手刃仇人?嵐莛倒是做夢都想,只可惜嵐莛不是男子……”

裴嵐莛神色黯淡,面露悲色。沈妉心心頭一跳,趕忙打圓場道:“什麽男子女子的,就算是女子亦能做男子所不及之事。先不說這些,你看看我給你帶了什麽好東西來。”沈妉心七手八腳的從袖兜裏掏出一張圖紙,獻寶似得塞入裴嵐莛的手中。

裴嵐莛眸子一亮,三兩下展開,喜出望外道:“先生真是雪中送炭!”

“害,說這些幹啥,不僅圖紙,我連料子都給你備好了。阿布,去把車上的東西都給裴小姐搬來。”

呂布英應聲而去。

沈妉心在窗邊探頭探腦了一陣,悄聲對圖紙愛不釋手的裴嵐莛道:“如今趙冶已入了天牢,不知何時才能釋罪,眼下正是你逃出生天的好時機,只要……”沈妉心擡手做刀,往脖頸上一抹。

裴嵐莛微微動容,早些時候聽聞趙冶下獄的消息裴嵐莛心中便動過這個念頭,可一想起谷雨她便又打消了。一招被蛇咬十年怕井繩,何況還是一條人命。可這個人若是沈妉心,裴嵐莛的心不禁動搖了。

那雙美眸中的亮光,沈妉心瞧的分明,但裴嵐莛卻在此刻猶豫了,“你怕我打不過那個死老頭兒?”

沈妉心嘿嘿一笑,“我當然打不過他,但這不還有阿布在嘛,好歹他也是個五品千牛衛郎將,收拾一個花甲老頭兒不在話下。”

裴嵐莛微微搖頭,“若趙冶出了天牢他定也不會輕易放過我,與其無謂掙紮,不如在此做個了斷。”

沈妉心雙目微瞇,“可他若是死在牢中呢?”

“你說什麽!?”裴嵐莛瞪大了雙目。

如今局勢覆雜,趙冶重獲天日不知待到何時,裴嵐莛一直被囚禁於此委實有些可憐,沈妉心想一勞永逸,可趙冶仍是個棘手的問題。若是裴嵐莛不在隴城,即便是百裏之外的江南郡,依照趙冶如今的處境再要想伸手觸及,恐亦是心有餘而力不足。

沈妉心沈思良久,打定主意道:“嵐莛,我送你回江南郡去吧。”

裴嵐莛尚未從方才的震驚中平覆心境,不由得楞了楞,而後更是驚駭到無以覆加。

“先生何意?”

腳步聲由遠而近,毫不知情的呂布英將一堆大小物件放在屋中,“裴小姐,您看看若是少了什麽,卑職再給您送來。”

沈妉心一步跨了過去,一巴掌毫無預兆的拍在呂布英的肩頭,不懷好意的低聲笑道:“郎將大人,勞煩您幫本先生殺個人可好?”

裴嵐莛來不阻止,只見原本人畜無害模樣的呂布英瞬時眸子精芒四溢,“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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