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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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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不論是耐性還是臉皮,沈妉心作為一個異世人皆略勝一籌。

趙冶不著痕跡的避開其目光,輕描淡寫道:“先生像是有備而來?”

沈妉心淡然一笑,“與殿下做買賣,下官豈敢掉以輕心,旁的不說,殿下答應下官的事如何了?”

趙冶楞了楞,繼而恍然大悟,爽朗笑道:“先生說的可是曲姑娘?我已命人在浮華山挑選了一處風水寶地,將她下葬,先生若是得空可去祭拜,若是信不過趙冶亦可挖墳開棺,趙冶有半句不屬實,任憑先生責罰。”

沈妉心面上微笑,眸子冰冷,“如此便好。”

趙冶再次舉杯,“先生是個爽快人,咱們也算不打不相識,既是有緣人那趙冶再敬先生一杯。”

沈妉心兩指撚住酒杯,看了一眼裏頭清澈見底的酒水,笑道:“殿下是想灌醉下官,還是在這酒裏下了什麽迷魂藥?往日可不見殿下這般飲酒豪爽。”

趙冶一笑置之,拂開蕭道儒的手,親自給沈妉心斟酒,邊道:“那得看這酒是與誰共飲,如先生這般的人物,若是畏手畏腳豈不看低了先生。更何況,先生都將裴小姐帶來了,趙冶再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就不配皇家子嗣的身份。”

沈妉心不在多言,與趙冶對飲下第三杯。

酒過三巡,適宜開門見山,沈妉心直言道:“下官知曉,金烏湯一案,殿下亦險些遭難。只是下官在宮中終歸有諸多不便,還望殿下能提點一二。”

趙冶把玩著酒杯,微微瞇眼道:“不瞞先生,此事我亦毫無頭緒,仍在調查中。倘若能與先生聯手……”

“下官正有此意。”沈妉心毫不猶豫的接話道。

趙冶眸子瞬時熠熠生輝,這女先生終於棄暗投明了?沈妉心頓了頓,繼而又道:“只不過,不知殿下能給下官……”

趙冶笑意盎然,“以先生的才華,日後不論是國子監還是朝堂之上,定都有先生的一席之地。”說的好似東宮已是他的囊中之物一般,但持傲不驕是趙冶自幼便培養出來的心性,“趙冶若有幸能得先生輔佐,此生無憾。”

換做任何一個懷才之士,都要叫趙冶此番話所打動。但沈妉心心無旁騖,仍舊一副淡然如水的模樣,與趙冶打太極,道:“殿下謬讚,下官能得殿下賞識已是莫大的殊榮,不求碩功,只願為殿下略盡綿薄之力。殿下莫要嫌下官說話難聽,但自古以來兔死狗烹,下官只想自保罷了。”

趙冶面色平靜,顯然已從方才激蕩中恢覆過來,他不動聲色的看著沈妉心,平聲道:“先生看的透徹,倒是趙冶狹隘了,便依先生所言。”說著他轉頭看向裴嵐莛,“裴小姐,先前所作所為皆是迫不得已,還望小姐海涵。待大局穩定,裴家繡莊定當覆原如初的歸還給小姐。至於小姐的婢女,小姐若是願便由在下再挑選個機靈的陪伴小姐左右,不知裴小姐意下如何?”

裴嵐莛沈吟了片刻,“好,全憑殿下安排。”

“下官還有個不情之請。”沈妉心插話道。

“先生請講。”

“裴小姐孤家寡人,還請殿下安置個離皇宮稍近些的宅子,下官想時常去探望一二,不知可否?”

趙冶毫不猶豫的笑道:“甚好,先生放心,我定不會虧待裴小姐。”

這二人看似結盟,卻又心懷鬼胎。沈妉心臨行前問了曲兮兮的葬地,獨自離去。從頭到尾都未開口的蕭道儒在趙冶的示意下依舊默然的領著裴嵐莛而去,裴嵐莛沒見過真正的蕭道儒,二人相對無言。

趙冶自斟自飲,環視了一周熟悉又陌生的閨房,喃喃自語:“曲兮兮,你也算死得其所。好歹這世上還有一個人記著你,不像我母親,恐怕連趙宗謙都快將她忘幹凈了。”

老鴇兒在樓底拐角縮頭縮腦,所幸沈妉心眼尖,若不然這昏黃的燭燈下連個鬼影也看不清楚。她裝作若無其事的走近,老鴇兒趕緊將頭縮了回來,不一會兒腳步聲逐漸消失,老鴇兒再探出頭去,卻被近在遲尺的身影嚇了一跳,險些就驚呼出聲,好在那身影眼疾手快,一把就捂住了老鴇兒的口鼻。

“老鴇兒,你不在前廳招呼客人,在此處作甚?”沈妉心笑的不懷好意。

老鴇兒訕訕一笑,“奴家就是剛巧路過,路過罷了。”

“路過?順道來瞧瞧本先生?”沈妉心拽住老鴇的胳膊死活不撒手,“老鴇兒你急著去哪兒,正巧,本先生也有些事兒想問問你。”

“不知道,奴家什麽都不知道。”老鴇兒擺著手,搖著腦袋,奮力掙紮。

沈妉心微微一笑,“本先生還未說要問什麽,你怎就不知曉?這是有意誆騙本先生呢?”她朝小樓指了指,壓低嗓音,道:“你可知方才在樓上,本先生與殿下相談甚歡,已是同道中人,你這般刻意隱瞞又是為何?不怕本先生到殿下面前去告你一狀?”

老鴇兒呆楞了片刻,不再掙紮,垂頭沈思,良久輕嘆一口氣,認命道:“先生想問甚,便問吧。”

沈妉心又指了指小樓之上,賊笑道:“你與那大皇子殿下是何種關系?莫要欺瞞說是從哪兒哪兒逃難來的,這等淺薄說辭本先生早已聽聞,這殿下與北晉公孫氏的關系想必你知曉的比本先生清楚的多。”

老鴇兒微微有些訝異,但只一瞬便巧妙的掩飾了過去,久經風月的人有這點本事不足為奇,只是仍未逃過沈妉心的雙目。老鴇兒見她目光灼灼,不敢直視,躲閃了開去,沈吟半晌道:“先生已知曉甚多,又何必與奴家這等微末小人物為難。”

“總有些東西,是你知我卻不知的。”沈妉心似笑非笑。

老鴇兒嘆了口氣,緩緩道來,“奴家本是淮陽郡人,早些年在公孫氏的宅子裏做活計,小姐見奴家身世可憐便將奴家討要到了身側伺候左右。而後小姐結識了當今陛下,奴家便也隨小姐離了家,可誰知這一離便再沒回去。當年小姐囑咐奴家要照料好殿下,可公孫氏硬是將殿下帶回了北晉,再然後,公孫氏要奴家為殿下前途鋪路,奴家便來隴城置辦了這家水雲凈。”

老鴇兒說的異常簡潔,中間略過了許多旁枝細節,但她如今能說出這番話已是不易。沈妉心不敢貿然強求更多,生怕適得其反,於是緩和了言辭道:“看來你也是苦命之人,不過如此說來,曲姑娘也是公孫家的人?”

老鴇兒竟微微搖頭,“曲姑娘來自何處恐怕只有殿下與公孫氏的人知曉,當年她突臨此地不過十二三歲,公孫氏的人只交代培養她,旁的並無多說。”

沈妉心點點頭,“我再問你最後一個問題,這處有多少人是公孫氏家的?”

老鴇兒莞爾一笑,看著沈妉心,道:“先生就莫要再問了,再多的,奴家即便是死也不敢多說一個字。”

沈妉心微微皺眉,“媽媽是個通情達理之人,這般為了公孫氏,值得嗎?”

老鴇兒緩緩搖頭,舉目望向皇城的方向,輕聲細語:“奴家這是為了小姐。”

沈妉心離開水雲凈時心中五味陳雜,老鴇兒為了公孫小姐,青柳為了曲兮兮,皆可將生死拋之腦後,誰說人間無真情,此情可比蒼穹。可她始終想不通透,那趙冶究竟是為了什麽?皇權?天下?還是公孫氏?

呂布英駕著車已駛上南禦街,身後的車廂內傳來沈妉心的嗓音,“阿布,掉頭,咱們再去一趟大理寺。”

陳孤月盤膝坐在案桌前,左手翻閱著卷宗,右手落子在棋盤上布陣。右角上的鬥狀刻漏剛過戌時,陳孤月輕擡眼,左角的仕女捧燈驟然搖曳。他擡頭朝門口望去,一侍衛跨入門立定,躬身抱拳道:“稟大人,青墨院沈先生求見。”

陳孤月落子的右手頓在半空,“請進來。”

落子的脆響,與沈妉心的朗聲同時響起,“沈妉心拜見陳國士。”

身材高大的呂布英緊隨其後,宛如一堵結實無比的肉墻。陳孤月撇了二人一眼,“坐。”

泰然自若的模樣,仿佛一早知曉二人要來。沈妉心心底打鼓,蔡尋曾說陳孤月就好比那乾坤八卦,一目了然卻又錯綜覆雜,此人從不按自己的心意行事,皆以卦為前提。可卦象本就撲朔迷離,故而無人能猜透陳孤月的心思。這樣一個人,要如何才能應付?沈妉心沒底。

“所為何事?”沈妉心的屁股剛挨著椅子,陳孤月便問道。

“趙冶。”沈妉心頓了頓,“國士可曾為其蔔算過?卦象如何?”

陳孤月落子不停,頭也不擡的道:“不值一提。”

沈妉心楞在當場,這個從開始便精心不下大局,且野心勃勃的趙冶在陳孤月眼中竟一文不值?也就是說,此人並掀不起風浪?

“心結不解,難成氣候。”陳孤月又道。

沈妉心不由大驚,“如此說來,竟是趙頤穩坐東宮!?”

陳孤月目光直視而來,鋒利如刀刃,“若是沒有你,趙頤卻有儲君之才。”

沈妉心冷汗直冒,卻萬萬不敢在此時退卻,只得硬著頭皮迎上那目光,冷笑道:“他能不能做皇帝,與我何幹?他趙頤若真有那命,十個沈妉心亦不能阻攔。”

陳孤月收回目光,低聲道:“不出一月,趙氶一事自當水落石出。你回去吧。”

沈妉心滿腹狐疑的來,一頭霧水的走,不禁自語:“這老陳頭兒年歲也不小了,整日神神叨叨的,姓趙的也是心大,這麽大的事兒都能放心交給他,能查的出來才有鬼了……別不是老糊塗了吧……”

身後的呂布英,無奈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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