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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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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宋明月問的措不及防,沈妉心楞了好一會兒,忽然笑道:“不是早與你說過,我喜歡你,怎會再對旁人在意。更何況裴嵐莛算得上我半個東家,我與她交好也是應該的,不然她私下克扣我的銀兩怎辦?”

前半句聽的宋明月胸口一頓,突突直跳。可這後半句便如急轉直下的江水,令她哭笑不得。自打出過宮之後,沈妉心是愈發的財迷心竅。

“難不成你就是沖著這個舍命相救?可若是人沒救成,反而把自己搭進去豈不賠了夫人又折兵?”宋明月覺著這點刨根問底的心思算不得吃味,換做常人亦會如此想。

可沈妉心不這麽認為,她目光挪揄的看著宋明月,笑嘻嘻道:“怎麽?你擔心我跟別人跑了?”

宋明月反應極快,“你跟誰跑與我何幹?”

死鴨子嘴硬。但沈妉心心裏暢快,於是換使女上了些酒菜,二人談情閑話至二更天,沈妉心才一拍腦門記起正事兒來。

“差點兒忘了與你說,青墨院的甘星草丟了,若有機會你替我去探探皇後娘娘的口風。”

宋明月黛眉淺皺,“你懷疑皇後?她若是要直管問青墨院要便是,犯不著多此一舉。”

沈妉心左右望了一眼,宋明月會意屏退了兩名在旁伺候的使女,沈妉心這才壓低了嗓音道:“你不知道,那甘星草尋常時無毒無害,可十株熬煉成汁水三滴便能致人於死地,就是神仙來了也救不回來。”

“青墨院栽種了幾株?”宋明月立即問道。

沈妉心輕嘆了口氣,“原先只有十株,隨後老蔡頭兒見能養活便又多栽了五株,這數量若是熬煉出來,兩滴即可見血封喉。”

宋明月沈吟不語,沈妉心又道:“那日我只獻了九株,青墨院尚留有六株,可今日我回去時卻一株不剩。”

“平日裏我去給她請安時倒曾見過紅鸞將甘星草放入香爐內,可即便用去一兩株,也不必全數拿走,徒人惹註意。”宋明月頓了頓,“青墨院上下可曾排查。”

想起老道無計可施的模樣,沈妉心就樂了,笑道:“老蔡頭兒親自審問,那場面可不多見,但也沒查出個一二來。”

宋明月想了想道:“嚴孟二位大家可曾詢問過?”

沈妉心眉峰一挑,面露難色道:“怎麽說我也是個晚輩,當面質問這二位怕是不妥,老蔡頭兒……”回想起來,老道似乎毫不在意這二人,似乎極為放心,“此事待我回院倒是能與老蔡頭兒提上一句。”

正所謂家賊難防,沈妉心曾也懷疑過,只不過礙於身份不好當面過問。

“好,皇後那我自有分寸。”宋明月應承道。

沈妉心回到青墨院時已是三更,蔡尋的屋子一片漆黑顯然是已睡下。沈妉心琢磨著如何給趙氶一個交代,在床上輾轉反側至天明才將將入睡。

風雨過後的皇城恢覆了往日的模樣,趙帛得了國子監鐵李公的賞識留在了隴城,昔日攀附五皇子的樞密使溫承黨派蠢蠢欲動,欲有趨炎附勢的作勢。皇帝陛下於此竟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任之由之。隨即,便聽聞皇後娘娘召陳孤月入宮的消息。至於二者談論了些什麽,成日守在濟天宮的宋明月亦不曾聽聞。

趙帛入宮,趙宗謙以彌補多年的愧疚之由,賜了梵樂宮,以及金銀珠寶綢緞衣錦等物件。朝堂於此無非議,後宮皇後娘娘亦無表態,自然無人敢妄傳誹言。可梵樂宮的奴才們卻只得忍氣吞聲,私下裏皆道這九皇子比起四公主不遑多讓,當真難伺候。

沈妉心聽聞此言只笑道,熊孩子而已,打一頓若是不管用,那就再打一頓,打到他乖乖聽話為止。宋明月失笑,搖頭嘆息說沈妉心與三歲孩子差不離多少。沈妉心也不反駁,趁機輕薄了宋小娘子,得寸進尺說是此等孟浪行徑便是三歲孩童所為。誰知宋明月也不叱責,反而對她媚眼如絲,登時把沈妉心嚇的不輕。過後才知,那是宋明月有意為之,成心戲虐她。接連幾日,沈妉心皆是二更才從濟天宮離去,而趙頤則是二更天才回。落在心思細膩入微的平常眼裏,怪異的很。但主子畢竟是主子,沒有皇後娘娘的令給十個膽子他也不敢尾隨趙頤。平常盯梢了沈妉心兩日,見其未出格便也不在管。

趙帛入宮頭兩日循規蹈矩,安分守己,第三日便原形畢露。所幸趙冶與趙氶皆十分寵愛這個弟弟,趙帛也樂得與他們相處。這一日,趙帛照舊往永和宮去,行至永和宮前廊道拐角時與一名內侍撞了個滿懷,好在內侍腳下穩當,才沒將手中食盒摔了出去。

“奴才該死,奴才有眼無珠,九皇子殿下恕罪!”內侍慌忙跪地求饒。

趙帛正欲怒罵,瞥眼瞧見他腳邊食盒,問道:“你是哪宮的瞎眼奴才?”

後宮之中,奴憑主貴,這等小事若是上頭有個得勢的主子,即便自身身份卑微看在其主的面上,一般人亦不願輕易開罪。

稽首伏地的內侍雖略微發顫,底氣卻是十足,道:“奴才是濟天宮的。”

趙帛面色驟變,轉瞬即逝,笑道:“原來是為母後辦差,下不為例。”

內侍感激涕零,叩頭謝恩,趙帛指著他手中的食盒,“這裏頭是何物,給誰送的?”

內侍躬身回道:“回九殿下話,這是皇後娘娘命奴才給大皇子六皇子送的金烏湯。”

“這兩食盒為何不同?”

內侍只以為這九皇子是孩子心性,也不避諱,道:“皇後娘娘格外囑咐,湯料按照兩位皇子身子所需各類補物有所不同,奴才這才用了兩種樣式不同的食盒裝著以免弄混淆。”

“原來如此。”趙帛打開其中一個,“這是誰的?”

“是六皇子殿下的。”

趙帛又打開另一個,兩碗皆端在手中瞧了兩眼,嫌棄道:“與平常的雞湯無甚區別,就是更香些,無趣無趣,本皇子正要去六哥那,便與你一道去吧。”

內侍小心翼翼將湯收妥跟隨在趙帛身後,不敢多言。

趙氶在書房,聽聞趙帛來時正欲出來迎,可才走到門口趙帛已一個飛撲撞入了他的懷中。趙氶無奈一笑,捏了捏小家夥的臉蛋,才擡眼便瞧見了拎著食盒的內侍。

“奴才叩見六殿下,奴才奉皇後娘娘命特來給六殿下送金烏湯。”內侍呈上食盒,趙氶身側的內侍上前接過,那送湯的內侍又道:“趁熱奴才還得給大皇子送去,先行告退。”

“慢著!”趙帛擡手道,而後又轉過頭在趙氶耳邊小聲道:“六哥,大哥那碗湯我瞧過了,更香!我去給你換來!”

趙氶面色驟變,一把拉住趙帛的手,換了笑臉道:“這怎使得,母後賜的湯豈能說換便換的,皇兄尚好說話若是惹了母後不悅到時你我當真成了難兄難弟。”說著,趙氶對那送湯的內侍道,“有勞小公公,你且去吧。”

“奴才告退。”送湯的內侍恨不得生出八只腳來,一轉身便沒了影。

趙帛有模有樣的叉著腰,氣憤道:“昨日我去皇兄那,好吃好玩的沒有不說,還聽信李老頭兒的說辭,責備了我好一通,還是六哥待帛兒最好!”

趙氶拉著他在桌邊坐下,推了一盤點心過去,笑道:“皇兄年長,近日又替父皇分憂的多,自然無暇與你玩樂。說起來你七哥才最是深谙此道,怎不見你去濟天宮尋他,好讓他帶你出宮游玩一番?”

趙帛咽下一口點心,撇了撇嘴,怯生生的道:“我怕母後……”

同病相憐,便會生出惺惺相惜,更何況是血脈手足。趙氶輕嘆了口氣,拍了拍趙帛的小腦袋瓜子,“無妨,改日六哥領你出宮玩兒。”

九歲的趙帛此前一直在宮外,宮中是非涉及未深,在趙氶眼中最是無辜,但身在皇室,便是命不由己。雖無害他之心,可因趙宗謙將他留在宮中,趙氶仍是不得不防。立一個九歲的孩子為儲,簡直無稽之談,但唯恐君心難測。

趙帛走後,趙氶盯著桌上的金烏湯,目光黯沈,緘默不語。良久,他端起碗仰頭飲盡,涼透的金吾湯嘗不出什麽鮮味,藥材的苦澀愈發明顯。他低聲道:“著人將食盒送回濟天宮。”

當天夜裏入睡時,以往用了無數偏方亦難入睡的六皇子竟沈睡的出奇快。他的夢中一片漆黑,不知走了多久,黑壓壓的雲霧竟自動散去,眼前是雲海繚繞的山巒,他立在巔峰之上,俯視眾生,身臨仙境。

青墨院炊煙裊裊,沈妉心從堂前出來時,拎著食盒哼著小曲,望著一眼西落紅霞心情妙不可言。她從正廳穿過,徑直往院門去,才踏出一腳,身後便傳來春鬧的喊聲。

“先生上哪兒去?”

沈妉心揚了揚手裏的食盒,笑的格外溫良,“自然是去濟天宮。”

春鬧欲言又止,躊躇了半晌,才道:“先生還是別去了,申時賀喜公公便來傳了話,蔡大家也跟著去了。”

兩個時辰前?沈妉心尚在堂前鉆研鹵味,不經問道:“出了何事?”

“六皇子薨了。”

春鬧只瞧見沈妉心的眸子逐漸瞪圓,卻一言不發,忍不住上前輕拽了一下她的袖袍,“先生您沒事兒吧?”

沈妉心腦子一陣轟鳴,只剩四個大字。

趙氶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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