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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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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晉朝國土未曾分割為南北兩朝時,襄州青陽公孫氏乃是二十一州名門望族中的翹楚。不僅人才輩出,家底雄厚,就連當時的天子宋徽亦要給上三分薄面。公孫子弟以文武雙全遐邇聞名,當年老家主未雨綢繆,又逢二女兒在外游歷時結識了寂寂無名卻胸懷遠志的趙宗謙。老家主賞識之下,不惜耗費半壁家財招兵買馬才有了雄震天下的虎夔軍,可亂世之中出梟雄,不僅有趙宗謙這樣的人物,北邊亦橫空出世了一位,便是如今的北晉皇帝,欲與趙宗謙一爭天下。原本在公孫氏的號召與鼎力相助下,趙宗謙已顯露出一統天下的趨勢,可偏偏這個時候公孫絮暴斃,與陳孤月齊名的那位謀士病逝,噩耗接二連三的傳來,致使趙宗謙不得已放棄了北伐。

趙氶也不嫌棄酒樓裏的茶水,端起牛飲了一杯,而後道:“公孫絮是何緣由暴斃,諸多說法不一,但始終是父皇與母後的心結。”

趙氶得知消息後,天微亮便馬不停蹄的趕來了八寶樓,在沈妉心的追問下耐著性子一一解答,也不問其為何如此著急約他出宮相見。趙氶韜光養晦的功力,可見一斑。愈是這樣的人,沈妉心愈是不願招惹。若是將此事告知趙頤或是宋明月,皇後娘娘自然會知曉,且不說有無證據,一個趙冶是鬥不過赫連完顏的,就算有公孫氏做靠山亦無濟於事,畢竟襄州青陽公孫氏如今已是北晉的地盤。到時候趙冶雖得到了應有的報應,同樣勢單力薄的趙氶只得眼睜睜看著他的弟弟入主東宮。這對於沈妉心來說極為不美,趙頤穩坐太子,那宋明月便如同半只腳邁入了天牢,永生永世都得在赫連完顏的羽翼下過活。

簡直,生不如死。

沈妉心眉頭微皺:“多謝殿下解惑,但下官仍不明白,若說公孫絮是陛下心結所在下官亦能理解,可與皇後娘娘有何幹系?難不成……”

趙氶搖頭苦笑道:“知道此事真相的人,想必早已入了黃土。”他顯然不願多言,甚至不願深究,可見趙氶對赫連完顏多有忌憚。

於是他轉了話鋒道:“先生留信說是有要事相商,不知究竟是何事?”

公孫氏隱藏頗深,若想知曉當年的真相,看來只得探探蔡尋或是陳孤月的口風。收斂起旁的心思,沈妉心笑了笑,道:“不瞞殿下,下官今日有求於殿下,就不與殿下客氣了。下官想與殿下聯手,不知殿下意下如何?”

趙氶心微微動容,笑意深長,道:“不知先生所求何事?趙氶可能幫襯先生一二?”

沈妉心不動聲色道:“下官所求之事正與殿下不謀而合,若事成,可為殿下的儲君之路斬去一顆絆腳石。”

趙氶逐漸收斂了笑意,目光精芒大勝,“誰?”

“趙頤。”

趙氶微微一楞,這文武雙全風流倜儻,無論才華或是樣貌皆在他之上的弟弟雖是最大的勁敵,卻也最是他不願過早觸碰的忌諱。有赫連完顏坐鎮中宮,趙頤的靠山可謂奇峰險峻,稍有不慎便是萬丈深淵。

“殿下不必擔憂,下官有一計,可保萬無一失,神不知鬼不覺。”沈妉心笑容詭譎。

錦鯉湖與寶華閣的刺殺看似撥雲見霧,實則趙氶心中最清楚不過,不是他下的手,那除卻趙冶別無二人。只是不曾想趙冶的手腳如此幹凈利落,水雲凈一直未曾查出與趙冶有關的端倪,但這不過是早晚的問題,是狐貍總會露出尾巴來。何況父皇最不看重,甚至對趙冶頗有成見,只要除掉趙頤那儲君之位十有八九就是他趙氶的囊中之物。

壓抑了多年的蓬勃野心此刻再也按耐不住,趙氶在沈思良久過後,重重點頭,“請先生賜教!”

清晨的街巷逐漸熱鬧起來,呂布英按照沈妉心的吩咐提早備下了馬車。兩輛車一前一後,從禦南街上行過,駛向皇城正南門。因呂布英有傷在身,沈妉心命他一同坐在馬車裏,扭捏的漢子來不及反駁就被女先生粗暴至極的一把推上馬車,像坐小山一樣占據了馬車內一半,呂布英如坐針氈。

還是體貼人的裴嵐莛朝呂布英笑了笑,緩和了不少他窘迫的境地。毫不在意的沈妉心撩開一角車簾,四下張望,嘴角不禁泛起一絲冷笑:“果真如青柳姑娘所言,趙冶當真不死心。”

“先生瞧見人了?”裴嵐莛湊了過去,沿街的行人平平常常普普通通,更沒瞧見趙冶的身影,“在何處?”

沈妉心放下簾子,笑道:“方才路過的面攤和賣包子的女子,還有吃面的人都是趙冶的死士,裴姑娘不曾與這些人打過交道,看不出來也屬常理。”

裴嵐莛楞楞的看著沈妉心,心懷敬佩。

到了正南門,沈妉心隨意尋了個由頭就與毫不知情的趙氶分道揚鑣,由呂布英駕車,往皇城東面的宮人所去。宮人所在皇城最外圍,侍衛查實不嚴謹,沈妉心也正好蒙混過關。但畢竟是在皇城內,即便是趙冶也得謹慎行事。

“只是委屈你了,宮內畢竟比不得宮外,但眼下這是唯一可保你安危的法子。”沈妉心領著裴嵐莛過了綠藻湖,一路往宮人所去。

“你們在此候著,我去敲門。”

眼下未到辰時,宋明玨應是在的,雖說在宮內不必鎖門防賊,但還是得與屋主打聲招呼。若突然出現個來路不明的女子,依著宋明玨的性子說不準就直接扭送到了羽林衛手裏。

沈妉心剛要敲門,手尚在半空未敲下,誰知門卻自己開了,迎面而來的人亦是不由得的一楞,“沈先生?”

“七皇子殿下?”

趙頤作揖道:“先生來的正巧,昨日不見先生回宮,明月可擔心壞了,不如先生眼下便隨我去濟天宮,也好叫明月安安心。”

沈妉心上下打量了這個風流公子一番,又朝門裏頭望了一眼,不禁凝眉道:“你每夜都來此?”

趙頤竟有幾分赧羞,垂頭道:“趙頤怎敢,時而來此探望罷了。”

沈妉心收回目光,作揖道:“既如此便有勞殿下帶話給宋小娘子,遲些時辰我再去濟天宮見她。”言罷,她掠過趙頤身側,徑直往門內去。

趙頤欲言又止,轉念又緘默,最後一言不發離去。

沈妉心折回門後,聽見腳步聲漸遠,才又出了門,四下張望了一陣並無裴呂二人的身影,正欲呼喊,就見呂布英的身影從拐角處走出。

“郎將大人倒是機靈。”沈妉心不由的誇讚道。

呂布英絲毫不為所動,平聲道:“卑職已聽見七皇子的聲音,故而帶著裴姑娘躲藏了起來。”

“走吧,外頭也不安全。”沈妉心又左右看了一眼,領著二人快步入了門內。

關上門,沈妉心令二人在井天小院中等候,徑直走到了宋明玨的房門前,輕叩道:“明玨,是我。”

房門緊閉,屋內沈寂了半晌,而後傳來悉悉索索的動靜,腳步聲至門後,宋明玨隔著門謹慎問道:“是先生嗎?”

“是我。”沈妉心心生疑惑。

門緩緩拉開條縫隙,只露出宋明玨的一只眼睛,他嗓音嘶啞道:“請先生在院中稍待,明玨這就來。”

“好。”

沈妉心滿腹狐疑的走到院中二人身邊,與裴嵐莛交代了幾句。須臾,宋明玨開門走出,仍是那副白衣公子的俊朗模樣,但面色卻憔悴了許多。瞧見院中多了兩人,宋明玨看向沈妉心,問道:“先生,這是……”

“這位是江南裴家繡莊的掌櫃,裴嵐莛姑娘,她要在此借住一些時日,就住你姐的屋子。旁的你無需擔憂,只替先生保密便好。”沈妉心頓了頓,一面細細打量著少年的面色,一面又道:“得空我會告訴你緣由,莫要胡思亂想。”

宋明玨看了看裴嵐莛,又看向沈妉心,絲毫不曾猶豫道:“明玨記下了。”

安置好裴嵐莛,沈妉心急著回青墨院尋蔡尋,臨走時她多看了宋明玨兩眼,憂心仲仲道:“那趙頤多久來尋你一次?”

宋明玨張了張嘴,沒有回話,只低垂著頭,不敢看她。

沈妉心見他這副神情,心裏頭愈發的不安,可眼下即便得到了證實也無益處,她拍了拍宋明玨的肩膀,沈聲道:“你放心,無論他如何對你,先生都會十倍百倍的替你討回來。”

宋明玨漠然擡頭,平靜的朝沈妉心一揖,而後轉身回了屋內。

沈妉心微微一楞,裴嵐莛這時上前,欠身道:“多謝先生搭救,嵐莛無以為報。”

沈妉心無奈一笑:“姑娘嚴重,我與姑娘意氣相投,早已視為姐妹,你有難我怎能不救。你且安心在此住下,旁的日後再說。”

言罷,沈妉心領著呂布英告辭離去。

回了青墨院,沈妉心喚了春鬧,先是問了蔡尋去向,又交代了送些被褥衣物去宮人所。春鬧素來不多問,當下應承了便去給沈妉心跑腿。呂布英自個兒回房換藥,沈妉心便獨自去了小庭院尋邋遢老道。

可尋了一圈也不見老道人影,沈妉心立在飛榭亭中抱怨道:“這老頭兒又上哪兒瞎混去了?”

走出亭子時,她不經意的朝花圃撇了一眼,當即止步。

甘星草怎麽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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