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7章

關燈
第87章

良心未泯的沈妉心為了能帶上宋明玨出宮,換了朝服親自去趙宗謙跟前請示。在去禦書房的路上沈妉心來回打了無數個腹稿,沒成想,皇帝老子想也沒想就應允了,且爽快異常。

直到回青墨院的路都走了一半兒沈妉心才恍然回神,百思不得其解的道:“阿布啊,你說陛下答應的如此痛快就好似等著我上鉤兒,這其中是否有詐?”

一時不適應阿布這個愛稱的年輕郎將過了好半晌才回話道:“卑職不敢揣度聖意。”

習以為然的沈妉心將他的話當作耳邊風,絲毫不在意的自顧自道:“以往就連年三十也派侍衛把守,而今卻問也不問就答應了……”說著,她點點頭,“嗯,事出反常必妖。”

秉公任直的郎將無奈一笑,女先生自打那次遇刺過後就變得殫精竭慮,旁人的無心之舉落在她眼中也成了早有預謀。但身處深宮,倒也不算壞事。

“阿布啊,你記著明日一早就去宮人所把明玨給接來,切記不可讓宋小娘子知曉此事。”沈妉心吩咐不忘叮囑道。

晚些時候,老蔡頭兒不知打哪兒來,在三十六廂房前的小院裏遇上了沈妉心。提起了明日錦鯉湖賽龍舟一事,說是要與老陳頭兒去湖邊觀景飲酒,沈妉心多留了個心眼兒,問宴席定在哪座酒樓。

老蔡頭兒滿臉堆笑,道:“論起湖邊景致哪家獨好,自是岳明樓無疑,如何?明日可要隨為師一同去?”

沈妉心嘴一撇,鄙夷道:“一群迂腐老頭兒飲酒作樂有甚好玩兒的,不去不去。”

老蔡頭兒不以為意,反倒笑的意味深長,“為師可聽聞有人私下裏花重金請了水雲凈的曲花魁明日在湖上獻舞助興,你不去瞧瞧?”

孰料,沈妉心仍是一副興致缺缺的模樣,擺手道:“那到時鐵定烏泱烏泱人山人海,莫說看人了,能聽著幾聲喝彩就不錯了,不去不去。”

言罷,沈妉心便告安徑自回了屋裏。關上房門的那一刻,沈妉心一把摁住胸口,壓制不住的小心肝兒狂跳,險些就在老蔡頭兒面前露了底。曲兮兮是何等人物,艷絕四方名揚天下的花魁之首,當眾拋頭露面的獻舞?沈妉心怎麽想也覺著斷然不可能,況且這麽大的事兒她怎的一丁點兒風聲也沒收到?

“事出反常必有妖……”沈妉心不由自主的拽緊衣襟,喃喃自語。

夜裏雷聲轟鳴,暴雨如註,公主府內靜謐如斯,唯有東南院的書房燈火搖曳。婦人裝束的冷艷公主側顏絕世,看的褚雲恒有些恍惚。

“明日龍舟是絕好時機,倘若錯過再難得手,不是我信不過國公手下的死士,只是若你出手趙頤必死無疑。”趙環筆下穩如磐石,不急不緩,言語淡漠。

青年世子眉頭緊皺,只盯著那桿行雲流水的筆目不轉睛,待那白皙柔荑放下筆桿,吹了吹紙面再擡頭望向他時,青年世子才眨了眨眼睛,好似夢醒一般。冷艷公主那好看的秀眉輕皺,不悅道:“方才我說的話,你可曾聽見?”

“公主與七皇子血脈相連,為何一定要殺他?”青年世子幼時常聽父親提起夭折的兄弟姐妹,感概良多。

冷艷公主輕柔一笑,看著他的神色多是冷漠,“廢了他與殺他何異?”

褚雲恒緘默不語,趙環將信箋封漿,一面道:“一個廢人又如何在虎狼圈裏茍活?生不如死,還不如死了幹凈。”言罷,她起身行至窗邊,將信隨手丟出。

晝亮的雷聲中,一個黑影一閃即逝,屋內的燭火隨風雨狂亂飄搖,映著趙環原本婀娜的身影如鬼怪般亂舞。褚雲恒收回目光,平聲道:“可臣若出手,七皇子身側的人必定能從招式套路中認出臣來。”

冷艷公主關攏窗欞,轉回身,眉眼含笑:“有趙冶為你打掩護,可保萬無一失,即便有人指認,還有本公主替你遮風擋雨,無需擔憂。”

青年世子緩緩閉眼,一聲輕嘆淹沒在雷雨聲中。

五月初五,賽龍舟祭河神,晴空萬裏艷陽高照。據說青墨院的沈先生起了個大早,還幫著蔡大家打理了一番花圃。不消半柱香的時辰,就連隔壁夫子院的小侍童也趕來瞧了個稀奇。

“當真不去?”蔡尋忍不住有意無意的多了句嘴。

沈妉心洗凈手,甩著水珠,懶洋洋道:“說了幾百回,不去就是不去。”

“不去你起個大早……”老蔡頭兒拍著手上的濕土,小聲嘀咕。

沈妉心暗自翻了個白眼,深得小家碧玉精髓,瞧了一眼蔡尋腳邊那幾株不同尋常的花骨朵兒,呲牙道:“誒,這是什麽花兒?之前怎的沒見?”

老蔡頭兒鼻孔出氣,一面洗手一面道:“頭發長見識短,此花名為甘星源於西域戈壁深處,喜水厭悍,旁的花一日一次澆灌,獨獨它一日三餐,但若泡水一夜便腐爛。四十九日花骨,四十九日開花,花開時每隔四日變換一次色彩,十株香味可延綿數裏,其汁液添入香中可助人美夢,故而別名醉花。”

沈妉心聽的稀奇,不由好笑道:“厭悍還長在戈壁裏,豈不自尋死路?還能讓人做美夢,那不就是迷魂花嘛。老蔡頭兒,你種它作甚?近日入睡噩夢連連?”

毫無高人風範的無尋道人將濕手隨意往衣衫下擺抹了幾下,不與沈妉心計較,道:“你個小丫頭懂甚,皇後娘娘生辰將近,到時由你將此花獻上,陛下一高興順手提拔你一下,即便封個翰林院的小書小吏你也算正式登堂入室,總好過眼下空有頭銜的四品司業。”

一陣暖意淌過心尖,沈妉心言不由衷的道:“旁的人仕途忐忑步步為營,怎到了您這就是順手而為,這般容易?”

蔡尋沒好氣道:“旁的人本事不濟,豈能與為師相提並論,不是為師吹噓,便是做個帝師又如何?”

沈妉心還沒來得及挖苦,就見春鬧一路小跑而來,嘴裏朗道:“先生,呂郎將已在院門候著您,您快些去吧!”而後冒失的小侍童才瞧見一旁臉色陰沈的蔡大家,腳下頓停,轉身就往回跑。

沈妉心哈哈大笑,“您老若是真有那本事,何必在這小庭院裏搗鼓珍奇花草,什麽翰林院,中書省,徒兒想去哪兒還不是您老一句話?”說著,她朝蔡尋作揖,“多謝師父一番好意,徒兒先行一步。”

老蔡頭兒撇了一眼花圃最邊緣的幾株甘星,冷哼一聲,拂袖而去,只留一句自語,“逆徒,不就是不想跟我這老頭子吃酒嘛……”

馬車照舊走的延平門,宋明玨古井無波的與沈妉心對面而坐,目光卻始終飄向車窗。出了皇城,沈妉心主動撩起車簾,沿路的景致在少年的眼裏綻放出絢麗的光彩。宛如雀躍的小鹿,宋明玨再也按耐不住驚嘆連連。不願見少年窘迫,沈妉心按下心中憐憫,隨性與少年閑談,說些她也不甚了解的崇文街,說些她也不曾去過的魚龍集市,說些她去過幾次的建康坊。少年神采奕奕的模樣,讓沈妉心更加心懷愧疚。呂布英在外聽的分明,幾次車廂內傳出爽朗笑聲,竟不自覺嘴角微揚。

宮裏宮外都是討生活,可過了那道十丈城墻,為何風景便截然不同?縱然如此,為何仍有人甘願留在墻後?

“阿布,尋個近處停車,咱們步行去錦鯉湖。”

沈妉心的吩咐打斷了年輕郎將的思緒,馬車拐了個彎停在街角,呂布英扭頭道:“先生,宋公子下車吧。”

沈妉心跳下車,一擡頭便瞧見了不遠處八百裏窯的高門牌坊,她回頭看了一眼不自知的年輕郎將,嘴角噙笑。呂布英似有察覺,順著她的目光望去仿佛受驚一般立即收回了目光,道:“先生公子稍待,卑職去去就回。”

宋明玨沒瞧見這一幕,仍四處張望。沈妉心不由的浮起一絲壞心眼兒,若此時宋明玨瞧見那癸陽少年從高門牌坊下走出來,不知會是什麽神情?這念頭剛起,沈妉心便瞧見一頂轎子從裏頭擡了出來,邊上還跟著個眉清目秀的小婢女,再定睛一瞧,那走路帶風的婢女不是翠臠是誰?

“先生在瞧什麽?”宋明玨冷不丁冒了出來。

沈妉心楞了楞,記起昨日老蔡頭兒的話,隨即下了然,但仍心有疑慮。呂布英恰在此時折回,沈妉心忽然發問:“此時租船可還能租到?”

“先生要游湖?”呂布英本以為今日就是帶這位沒見過世面的宋小公子出宮游玩,並未提前安排。

不料女先生堅定不移的道:“要!”

呂布英擡頭望了一眼不斷湧向錦鯉湖的人群暗自嘆了口氣,“卑職去打聽打聽。”

一點兒也不心疼下人的沈妉心重重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如釋重負道:“務必尋到,我們在湖邊西南角的春水酒家等你好消息。”言罷,也不顧呂布英一臉不可思議的神色,領著宋明玨隨人流而去。

年輕郎將低頭沈思了片刻,不知在想什麽,而後轉身迎難而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