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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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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無心插柳柳成蔭。

沈妉心這回可算是栽了個結結實實,起先她覺著如呂布英這般性子的人是極好對付的,可萬萬沒想到,此人是塊茅坑裏的石頭,雖算不上臭,卻硬的令人發指。但也不是全然沒有法子,只不過需要足夠的耐性。

沈妉心對呂郎將視若無睹已有三日,期間沈妉心去宮人所尋過宋明月一次,可人不在。從宋明玨口中得知,許是去了濟天宮。這段時日,宋明月常去。沈妉心的焦慮與日俱增,可呂布英再琢磨了三日之後也明白過來為何女先生不再搭理他,雖心有愧疚,卻仍是不足與心中忠義相抗。這讓沈妉心更加煩躁不安,開始想著花樣兒的指使呂布英幹這幹那,呂布英無怨無悔,只埋頭苦幹。

五月初五,錦鯉湖有龍舟賽。不僅是商販們大賺一筆的財源,亦是天下才子名士們出人頭地的天賜良機。據說國子監的鐵李公當年就曾在錦鯉湖邊的戲水亭揮墨灑下一篇慷慨激昂的詩詞,從而名聲鶴氣。但也不是人人都有這份才情與氣運,雖心知肚明,每年滿懷憧憬的學子學士們仍蜂擁而至。旁的不說,倚湖畔的小攤酒樓倒是年年都賺的盆滿缽滿。

於是頭一日,沈妉心又去了一趟宮人所,宋明月依然不在。當她折回路過綠藻湖時,心中一橫調頭就往濟天宮去。

迎門的正是冬林,瞧見沈妉心氣勢洶洶而來,本能的便往門裏躲閃。可沈妉心這等眼力豈能讓他如願以償,眼疾手快一把就揪住了冬林的後脖頸兒,言辭不善:“你躲什麽?本官是會吃人怎麽著?”

冬林心中發怵,賠笑道:“沈先生安好,小的瞧見您來,這不正要去給您通傳一聲嘛。”

沈妉心皮笑肉不笑,“是嗎?多日不見你小子可算長進了不少,本官問你,宋小娘子在嗎?”

冬林眼珠子剛轉,就被沈妉心瞧了個正著,呵斥道:“別耍花樣,叫本官知道了沒你好果子吃!”

冬林哭喪著臉,腿肚子一軟就跪了下去,求饒道:“哎喲我的沈大人您可饒了小的吧,常公公吩咐過甭管誰問起凡是與宋小娘子有牽連,打死也不能多說一個字兒。”

沈妉心莫名其妙,擡手就給了他腦門一巴掌,好氣又好笑道:“本官就問你人在不在,也沒問旁的,有什麽不可說的?”

有些死心眼兒又膽小怕事的冬林沈默了半晌,似覺著沈妉心的話有幾分道理,於是唯唯諾諾的道了句:“在,陪娘娘在鳴雨閣議事呢。”

聞言,沈妉心這才笑了笑,拍了拍冬林瘦弱的肩膀,道:“你瞧,遲早是要說的,何必在本官面前自討沒趣不是?”言罷,她大步流星而去。

冬林擡頭望了一眼那英姿颯爽的背影,忽然鬼使神差的奮力爬起身追了上去,喚道:“大人且慢!”

沈妉心回頭笑問:“還有何事?”

冬林躊躇了片刻,似在說與沈妉心聽又似在說服自己,皺著眉頭道:“原先青墨院那沈先生曾與小人有些恩情,小人雖沒讀過書卻也懂得知恩圖報的道理。如今沈先生已不知身在何方……實在是大人與那沈先生太過相似……”冬林說著擡頭瞧了一眼高他半個頭的沈妉心,覆又低垂,“大人,小人有一事稟報,七皇子殿下也在鳴雨閣。”

沈妉心心頭一震,不動聲色的又拍了拍少年瘦弱的肩膀,微笑道:“多謝。”

濟天宮之大,有八處院落。鳴雨閣在最南邊兒,可宮內地勢覆雜,沈妉心一時之間也不知該往哪兒走,而且如她這般擅闖,估摸是走不到內庭便要被人給轟出來。沒成想,就在宮門口耽誤的片刻,一內侍不知從何而來,徑直走到她跟前,躬身垂頭道:“奴才春來,奉常公公命為沈大人引路。”

沈妉心猶記得不知聽誰說過,這春來是平常最疼愛的徒弟,想來在她剛到宮門口時便早已有人通報了皇後娘娘。沈妉心暗自冷笑,一座濟天宮罷了,防備森嚴卻比皇城還要厲害數倍,真不愧是中宮之主。

沈妉心微微頷首,平聲道:“有勞春公公。”

春來躬身攤手,轉身領著沈妉心朝鳴雨閣去,不卑不亢的模樣似極了他的師父老宦官平常。果真是名師出高徒啊,沈妉心從背後仔細打量著春來,心中打著小算盤。所謂知己知彼方百戰不殆,若是能從春來口中套些話是最好,套不出來也只得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誰料,沈妉心剛要開口,春來宛如後腦勺長了眼睛似的,頭也不回的道:“大人來尋宋小娘子是為龍舟賽游湖一事?”

沈妉心一楞,腳下步子也跟著一頓,隨後她趕忙收斂起心思,快幾步追上春來,毫不掩飾的訝異道:“公公也會觀人面的本事?”

春來側過頭瞧了一眼沈妉心,笑容不溫不火,“大人哪兒的話,這觀人面的本事從來只有傳言,還不曾聽聞誰有這天大的機緣。只是明日便是初五,這不七哥兒亦是為此事而來。”

沈妉心腳下又是一頓,春來體貼的也跟著她慢了一步,就聽這女先生急不可耐的追問道:“公公的意思是,七皇子也來邀宋小娘子明日游湖?”

春來笑容可掬,“可不是嘛,自打咱們南晉太平之後,逢年過節的喜慶事兒都鬧了起來。往些年那些個公子小姐哪有此等良機,可不就是指著這等由頭出門私會嘛。”

沈妉心不禁對這小公公刮目相看,你說你一公公,宮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從哪兒知道這些個淫/詞/穢/語的?

“您說是不是?”

春來此時的笑顏在沈妉心瞧來格外不是滋味,甚至有幾分挪揄。但她也不能因此就失了態,只得強顏歡笑附和道:“公公說的在理。”

鳴雨閣有三層歇山頂飛檐閣樓,四方檐角又掛有銅鈴,微風拂過卻紋絲不動,亦不聞鈴鐺聲。沈妉心擡頭望了一眼,春來駐步於閣樓之前,攤手道:“大人請,娘娘在頂樓。”

扶梯不知何等木材,以朱漆覆之,踏上無聲響。沈妉心眼下卻全然無欣賞之心,拾階快步而上。待上到第二層時,便可聞頭頂傳來閑談人聲。沈妉心猛然放慢了步伐,側耳傾聽。

“母親,兒子有個主意,可為明月覆名,保不齊還能被世人傳為一段佳話。”男子清雅的嗓音含著笑意。

“說來聽聽。”女子的言辭自帶威嚴。

男子自古笑了起來,似有些赧羞,“明日在錦鯉湖,兒子當著眾人的面與明月求親,讓萬尾錦鯉作證,讓天下世人作媒,以日月為聘,以天地為堂。如何?”

沈妉心胸口一滯,心中狂亂。

頭頂的半晌沒了動靜,沈妉心一手扶著欄桿,一手捂著胸口,緩緩擡起腳欲往上行,可不知為何眼前的木階似在淌血。就在此時,頭頂又傳來一輕靈女子的聲音。

“不可,殿下乃萬金之軀,怎可如此草率。何況市井之地魚龍混雜,殿下的安危如何保障?”

“哎喲,我的小娘子,我也就這麽隨口一說,你莫要這般較真兒嘛。”

“有趣倒是有趣,只是與我兒身份委實不符。”

“罷了罷了,我明日游湖定安安分分還不成嗎?”

趙頤不願看宋明月那張更古不變的臉,仰身往後倒倚在欄桿處,朝下望了一眼,就見如草木紮根般立在閣樓門前的春來,不禁朗聲問道:“春來,沈大人怎還未到?”

春來茫然仰起頭,恭謹回道:“奴才方才親眼瞧見沈大人入了門,奴才也不知為何,約莫是沈大人迷路了?”

趙頤不覺好笑,赫連完顏轉頭對紅鸞低聲吩咐道:“下去瞧瞧,可別去了不該去的地方。”

紅鸞領命正欲動身,就聽樓道傳來一聲巨響,似有人摔下了樓。趙頤再談頭朝下一望,就見沈妉心跌跌撞撞的跑了出來,而後不顧春來驚慌失措的阻攔,一路狂奔而去。他收回視線,先是瞧了一眼面色泛白的宋明月,繼而對赫連完顏道:“母親這下可難辦了。”

皇後娘娘泰然自若,若有若無的撇了宋明月一眼,莞爾一笑:“有何難辦?女兒家終歸是要嫁人的,她若是想做妾,本宮倒是可以考量考量。”

宋明月霍然起身,欠身道:“明月身子不適,先行告退。”

“你若與她說不通,那就不要怪本宮不近人情。”皇後娘娘抿了口茶,瞧了她一眼,宋明月不敢多言,徑直離去。

趙頤望著宋明月的窈窕背影,嘴角微揚,這二人……甚是有趣。

沈妉心拔腿狂奔,出了濟天宮便如無頭蒼蠅一般慌不擇路,待她回過神時,面前是一片翠綠翠綠的湖面。

宋明月鬼使神差的站在濟天宮門前,舉目茫然。她不明白心中那股排山倒海而來的心慌意亂是為何?沈妉心定是聽到了方才他們的談話,早在數日之前她便猶豫了許久,苦於不知如何開口。她摸不透沈妉心的心思,不知她的心意有幾分假又有幾分假戲真做。可從今日沈妉心的行徑瞧來,多半……但她仍不能斷定沈妉心的情,究竟是相思之情還是憐憫之心。

沈妉心會去何處?

宋明月舉目張望,不由自主的朝宮人所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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