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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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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大理寺門庭森嚴,因趙氏天子執掌後廢除了禦史臺使得律制原本三足鼎立的局面瞬時傾倒。外戚掌權的例子在歷朝歷代皆有不少,趙宗謙雖是草莽出身卻對此有著異於常人的敏銳。早年間,大理寺卿與少卿仍是功勳武將的拔尖後人,但借著廢除禦史臺之由,釜底抽薪將重任都委托給了從京畿之外通過層層篩選而來的世家子弟。原大理寺卿便是如此由來,這些年間也培育了不少自家心腹,可稀裏糊塗就讓皇帝陛下砍了腦袋,還死的那般難看,免不得心生怨氣。

陳孤月雖名身在外,卻仍不受這些忠肝義膽的子弟兵們待見。明明人就在裏頭務公,可守門的侍衛硬是睜著眼睛說瞎話,對美若天仙的宋小娘子視而不見,扯著天花亂墜的由頭打發她。

臨近五月的天,雖不及酷暑難耐,但費盡口舌的宋明月仍是汗如雨下。不遠處候著呂布英見她已在門口徘徊了兩個時辰,終於按耐不住上前勸慰道:“宋小娘子,不然咱們還是先回宮吧?”

宋明月固執搖頭,道:“出宮一趟不易,錯此良機要想再見到我師父就難了。呂郎將您還是回去先生那邊,我擔心她出事兒,我再等等。”

素來公私分明的漢子此刻也左右為難,沈妉心的脾性他是知道的,此刻折回去不但討不著好,免不得要挨一通訓。可一直陪著宋小娘子在這兒等著也不是個事兒,若是沈妉心先一步回了宮,沒見著宋小娘子,那這頓訓怎麽著都逃不開。呂布英在心中衡量了半晌,最終在瞧見宋小娘子被汗水浸濕的鬢角時心一軟,勉為其難的開口道:“您在此候著,卑職去問問。”

宋明月一臉的疑惑,就見呂布英上前與那守門的侍衛交談了幾句,再亮出身份腰牌後那趾高氣揚的小侍衛登時就收斂起了怠慢之意,臉上堆滿了笑意,轉身而去。

能在皇城裏當差的侍衛們,憑著世家的倚杖,在其他官署大都有相熟之人。如呂布英這般門庭不大,家世也不顯赫的亦有些父輩的同袍情誼。只是宋明月訝異,似呂布英這般不近人情的性子竟然肯為了她而去低聲下氣的求人,待呂布英折返回來時,宋明月微微欠身道:“多謝呂郎將。”

憨厚漢子顯然手足無措,撓了撓頭,笑道:“小事兒,不必客氣。”

不多時,那守門的小侍衛便會來了,呂布英領著宋明月順暢無阻的入了大理寺的門扉。只是令二人都未曾想到的是,都到了門前,卻聽見裏頭傳來陳孤月的怒吼:“說了不見,誰放她進來的?”

呂布英眉頭緊皺,想也不想便搶在裏頭的人要說出那名諱時一腳踏入了門內,並朗聲道:“無關他人,是卑職自作主張,國士若要論罪便責罰卑職一人。”

陳孤月手中執著筆,從案間擡起頭,厲聲問道:“你是何人?”

呂布英單膝跪地,拱手垂頭道:“卑職呂布英,左千牛衛郎將,而今尊陛下聖旨在沈司業身側任職。”

陳孤月面色稍有緩和,平聲道:“本官有所耳聞,既如此你不在沈妉心身邊兒好好待著,卻帶著本官的徒兒跑來此地是何故?”

“這……”

“國士勿怪,是小女子一意孤行,非要求見,與呂郎將無關。”宋明月舉步入堂,朝陳孤月施了個萬福,神色堅定自若,“國士若不見,我便不走。”

陳孤月看了她一眼,揮手屏退了閑雜人等,呂布英尤為識趣道了聲謝國士徑直轉身出了門。陳孤月彈袖起身,氣度不減,面色卻有些憔悴,全然不似方才那般銳氣煞人,憂心仲仲道:“明月,依你的心思該明白為師為何避而不見,你今日貿然來此,豈不是徒增你與濟天宮的嫌隙?”

宋明月一楞,忙追問道:“如此說來,師父已然查清?果然與濟天宮有牽連?”

孰料,陳孤月竟是搖頭,嘆息道:“查不清,有些事即便是我也不能查清,你如何猜為師不管,但莫再橫生枝節,回去吧。”

宋明月雙目微瞇,契而不舍道:“是赫連完顏還是趙頤?”

“宋明月!”陳孤月目瞪圓視,“一國儲君與一個女子孰重孰輕!?”

宋明月面無表情的道:“在陳國士眼中,旁人的生死自然不及家國天下,明月省的。”說著,她朝陳孤月微微欠身,“不敢耽誤國士,明月告辭。”

陳孤月心思幾番輾轉,在宋明月一腳踏出門外時,忍不住道:“經此一番兇險,那丫頭若循規蹈矩便暫無性命之憂,況且還有個五品侍郎在側,旁的人亦不會輕易動她。”

宋明月站定轉身,朝陳孤月微微垂頭,而後漠然離去。陳孤月喚來手下人,從案桌上挑出一則卷宗,遞過去道:“晚些時候送入宮中。”那人畢恭畢敬接過時,露出了側面一角,寫著“沈妉心”三個小字。

濟天宮。

紅鸞從前庭一路小跑到餘閑草屋,離著十步之遙時便放緩了腳步,氣息平穩的走進了屋內。赫連完顏側臥在梨花榻上閉目養神,今日日頭有些烈,難免令人心浮氣躁。

“娘娘,大理寺的卷宗已呈到了陛下手中。”紅鸞躬著身,在赫連完顏耳畔輕聲道。

“不愧是無雙國士,這才七八日的功夫就已結案,結果如何?”赫連完顏未睜眼,輕搖著手中冰肌玉骨團扇。

紅鸞遲疑了片刻,微皺著眉低聲回道:“不知結果,但陛下亦未下旨,大有不了了之的架勢。”

此時一縷涼風習習而來,赫連完顏睜開眼,笑意盎然,“這倒稀奇,即便沈妉心沒膽子追究,那老道能輕易罷休?更何況沈妉心雖是個四品頭銜的女官,畢竟是朝堂大臣,如此敷衍了事就不怕惹的朝堂上下人心惶惶?”

紅鸞想了想,又道:“今日宋小娘子去了大理寺,想來已從陳國士處知曉了此事。”

赫連完顏嘴角含笑,雙目覆又闔上,涼風陣陣,她愜意道:“惹惱了本宮不打緊,惹惱了陳孤月可要命,她自是掂量的清楚。只是你給本宮看好了沈妉心,眼下她也算有了一道護身符在手,若她有心要橫插一腳,雖不能傷了她性命卻也不能叫她好過了去。”

紅鸞疑惑道:“既如此,不若將此事交由宋小娘子處置?”

皇後娘娘換了個更為舒適的姿勢,輕笑道:“宋明月身不由己不假,倘若真逼的她狗急跳墻誰也撈不著好處。紅鸞啊,你且記住,愈是聰明的人,愈是難斷紅塵事。”

未嘗過相思滋味的貌美大婢女低頭沈思了片刻,恭敬道:“奴婢謹記。”

呂布英與宋明月二人在正南門分道揚鑣,沈妉心的命令只是送宋明月回宮,至於回了宮之後她愛去哪兒是她的自由。呂布英沒理由挽留,只得目送宋明月窈窕身姿漸行漸遠,而後悶頭回了青墨院。

可呂布英怎麽也沒想到,他在青墨院苦等了兩個多時辰,不但沈妉心沒有回來,連蔡大家竟也一直不見身影。城府尚淺的年輕郎將來不及多想,便又動身出了宮,尋去了裴家繡莊,在得知沈妉心已送人回水雲凈後,年輕郎將的臉漲的通紅,哆哆嗦嗦問了句水雲凈可是在八百裏窯,隨後道了聲謝扭頭逃也似的走了。

呂布英在八百裏窯的高門牌坊下轉了三十七圈,手心裏腳心裏全是汗水。巷子靠前的門庭偶爾有花枝招展的姑娘出來迎客,起先瞧見這面目威嚴的軍爺連個秋波都不敢送,之後有眼尖的瞧出這軍爺似有些局促不安這才會心一笑壯著膽子來邀人。可誰知,這軍爺不憐香惜玉便也罷了,還險些拔了佩刀。嚇的那經歷過些風浪的騷/浪娘們當場啐了一口,腳底抹油。

經過這麽一遭,呂布英才極為懊惱,他不該就這麽堂而皇之連件衣衫也不換就來了這裏,此時竟還是一身五品的侍衛錦服。就在他抓耳撓腮,無計可施之時,忽然肩頭給人拍了一下,年輕郎將本能的抽出半截刀,閃電轉身一手就噙住了那人的手腕,再定睛一瞧。

“先生!?”飽受折磨的年輕郎將喜出望外。

“你在這兒幹啥?”沈妉心遠遠便瞧見了這個異類在這裏瞎轉悠,起先也無甚旁的心思,畢竟是血氣方剛的年紀,想姑娘也是應該的。可見呂布英轉悠了快一柱香的時辰也沒邁出腳步,還險些將一個窯妓給傷了,這才上前來查探。

“我……”年輕郎將臉色宛如蒸熟的蝦蟹,騰的紅了一片。

“宋明月給送回去了?”

呂布英點點頭。

“所以你又尋我來了?”

呂布英忙不疊的點頭。

沈妉心笑顏舒展,拍了他一下,“來的正是時候!”

呂布英忽然有些後悔來了,沈先生那笑臉明眼人都瞧的出來有多麽的不懷好意,她甚至怕他瞧不出來似的,笑的格外瘆人。

“我方才瞧見倆姐弟進去了,你猜猜是誰?猜出來了有賞!”

呂布英顯然是個不貪圖小財小利的正直青年,想也不想就把頭搖的跟撥浪鼓似的。可沈妉心一開始就沒打算放過他,自問自答道:“趙卉與趙頤,刺不刺激!親姐弟一起逛窯子,你說他們是都喜歡女子還是都喜歡男子?”

呂布英欲哭無淚,這隴城裏的達官顯貴大多都有些這樣那樣不可言喻的小嗜好。面兒上心照不宣便好,哪有沈妉心這般直言不諱的?可不管是都喜歡男子還是都喜歡女子,也不及那句姐弟倆一起逛窯子來的驚心動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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