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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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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下官與大皇子不曾有過交集,如此草率拜入門下,豈不叫他人生疑?”沈妉心急中生智,“更何況下官雖有品秩在身,可畢竟是個女子,如何能入幕為僚?”

八公主顯然有備而來,慢條斯理的道:“先生做得公主府上卿,為何做不得東宮幕僚?父皇既當著百官賜你官品,自然就給予了你一展宏圖的機遇。難道先生入宮,只為了一幅王女出嫁圖而已?”

難怪貴妃娘娘會莫名道了那番話,沈妉心緘默不語。眼下趙環步步緊逼,何況還有把柄在手,若與她翻臉顯然討不到好果子吃。與其爭鋒相對,不如避其銳氣,再說儲君之爭,手足相殘不正是沈妉心樂之所見?

沈妉心看似愁眉苦臉,左右為難,實際心裏小算盤打的啪啪響。待時機適宜時,她才緩緩開口道:“既如此,下官也有幾句心裏話想問,自古儲君相爭勝敗難料,若有公主解惑,下官也算死而無憾,還請公主殿下如實相告。”

趙環只猶豫了片刻,道:“問。”

沈妉心深吸一口氣,肅容道:“敢問公主憑的什麽篤定大皇子必入主東宮,據下官所知,大皇子乃是庶子出身,在陛下面前亦是默默無聞。與之相比,五皇子是嫡出,七皇子又文武雙全才德兼備,哪個不比大皇子更得聖心?”

趙環莞爾一笑,轉身渡步,道:“還以為先生有何高見,也難怪,先生入宮不長,這宮中的繁覆關系想要摸清還需得費些時日。只不過以先生的才情,當真連這點小事也看不透徹?”

沈妉心默不吭聲,趙環也不以為意,繼而道:“深究起來,父皇亦是庶民出身,五皇兄雖是嫡出卻資質平庸,難堪大任。按照前朝舊制,素來立長不立嫡。本朝雖已有十二年,朝中卻遺臣不少,何況還有個與古不化的蕭宰執,父皇即便想立賢,也得三思而後行。”

“如此說來,大皇子已穩坐東宮寶座,何需下官畫蛇添足?”沈妉心反問道。

趙環渡步不停,撇了她一眼,似有些鄙夷也不喚沈妉心為先生,道:“你隨蔡大家也有半年之久,怎的一分半點也沒學成?以父皇的心思怎會讓蕭宰執一手遮天,朝中三股派系,溫承與左丘明定不會輕易讓大皇兄穩坐東宮。可眼下本公主也不知這二人效忠於誰門下。”

宋明月平日裏雖總是對沈妉心的所作所為不屑於顧,可緊要關頭仍是將沈妉心視為依靠。其餘人等輕看幾眼,沈妉心亦無動於衷,但唯獨被這個唯我獨尊,老娘天下第一的八公主小瞧了就不行!

沈妉心有些坐立不安,她眼珠子一轉,小心翼翼的問道:“公主既覺著下官一無可取,又何必強人所難?於大皇子而言,未必能瞧的上下官。”

趙環回到上座,似是失了耐心,冷笑道:“沈妉心,你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絕本公主,是活膩歪了還是以為本公主當真不敢動你?”

沈妉心豁然起身,狗急跳墻道:“公主殿下,咱們方才可是有言在先,下官雖愚鈍,您也不能讓下官不明不白的就給人當槍使吧?”

趙環仍是一副極為自負的神色,冷哼一聲,道:“也罷,告訴你也無妨。就算你毫無用處,可蔡大家總不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弟子深陷其中而不聞不問,總歸你還是有些用處。”

沈妉心楞在當場,兜兜轉轉了一大圈,原來自己仍是被小瞧的那個。把自個兒搭進去也就算了,老蔡頭兒潔身自好了大半輩子,最後竟是被她給生生拉進了泥潭。

可身在深宮,誰又能真正獨善其身?

“沈妉心,如今你願也好,不願也罷,進了本公主的門,想出去那就把命留下。”八公主殿下看著沈妉心殫精竭慮的模樣,笑的格外揚眉吐氣。

唯有女子與小人難養也,沈妉心自認不是君子,可為何還是栽在了同是女子的八公主手裏?果真是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風水輪流轉?罷了,小不忍則亂大謀。

沈妉心輕嘆一聲,作揖道:“下臣沈妉心,單憑公主吩咐,萬死不辭。”

臨走時,八公主殿下囑咐:“皇兄若是問起,便說你是褚家門客,他自能會意。”沈妉心不敢多言,只道謹記,便告退離去。

餘暉散盡,夜幕低垂。

沈妉心緩步而行,不知不覺竟走到了綠藻湖。平日裏便鮮少有人跡的綠藻湖,此刻更顯陰森詭暗,沈妉心在湖邊發了一會兒楞,內心逐漸平靜下來。比起險惡人心,這怨靈聚集的綠藻湖就顯得格外親切。沈妉心尋了一塊草地,躺了下來,三月的春意帶著絲絲寒氣,西落時夾雜著幾分暖風拂面而過,綠藻湖翠澀的氣息沁入心脾。

緣份真是玄妙不可言。那日若不是宋明玨路過此地,而是另外一人,沈妉心相信,換做任何一個人,她都不可能茍活至今。若不是她心血來潮的給可憐兮兮的宋明月出餿主意,出了宮去,便也不會遇見蔡尋。若不是放心不下宋明月,她也不會二進宮,給趙環有了可趁之機。若不是進了那家古董店,這一切都不覆存在。

原本平覆的心境又起伏難安,沈妉心長嘆一聲坐起了身,她異想天開的喃喃自語:“要是把趙環丟進湖裏,她會不會穿過去?”

沈妉心撫額失笑,沒了趙環還有其他皇子,她依然走不出泥潭。趙環固然名副其實,冰雪聰穎。既然她都能看穿沈妉心的偽裝,皇帝陛下會瞧不出來?雖然只有兩面之緣,可依著趙宗謙的心思想必早已看穿,那為何在朝堂之上卻不拆穿?難道真如趙環所言,皇帝陛下欲立長為儲,之所以放任而為是因為皇帝陛下與八公主目的相同?

細思恐極,沈妉心驚出了一身細毛汗,爬起身就一路小跑回了青墨院。

小侍童見沈妉心匆忙而來,喊住她道:“方才濟天宮的常公公來了,留了話兒,說是明日請先生去濟天宮走一趟。”

沈妉心跑的急,喘著粗氣問道:“何事?”

“賞花兒。”小侍童一臉羨慕,“聽人說,皇後娘娘的問花院可比禦花園的花兒還好看!”

“黃鼠狼給雞拜年……”沈妉心皺眉嘀咕。

“先生說甚?”

“沒什麽。”沈妉心擺了擺手,剛要走,又拉著小侍童問道:“蔡大家可從國子監回來了?”

小侍童搖頭道:“尚未,不過國子監來了人傳話,蔡大家喝的盡興,多貪了幾杯,今個兒留那兒了。”

沈妉心氣的一跺腳,“嘿,這個老蔡頭兒,貪杯誤事兒!”

“誤什麽事兒了先生?”小侍童疑惑道。

“誤本先生終身大事了!”沈妉心胡言亂語,轉身剛走兩步,愈想愈起,又折回身,“送兩壺酒到本先生房內,什麽酒都行!”

小侍童從沈妉心房內出來時,碰上了臭脾性的孟嘗先生,也不知為何,嚇的腿肚子一哆嗦,腳下慢了幾步,就被喊住問話。

“先前來訪者,可是濟天宮的常公公?所謂何事?”

小侍童不敢不答,“皇後娘娘請沈先生明日賞花。”

“下午那丹心先生又去了何處?”

“錦瑟宮。”

孟嘗先生點點頭,難得和顏悅色道:“你去吧。”

小侍童仿佛受了驚嚇,落荒而逃。平日裏見慣了嚴詞厲色的孟大家,冷不丁的親和一下,可比那傳聞裏的鬼怪還嚇人。

於孟人收斂起笑意,瞇眼朝沈妉心的廂房望去,隨即冷哼一聲,轉身朝自己的廂房去。殊不知,這一幕都落在了窗欞後顏夢卿的眼中。

沈妉心忘了要下酒菜,小侍童匆忙間也忘了送。沈妉心又正是心煩意亂時,不管不顧一通亂灌下,所幸她酒品尚可。喝到天旋地轉,自個兒摸爬著上了床,倒頭呼呼大睡。

若不是於心不安的小侍童前來探望,沈妉心怕是要睡到翌日西落才能醒。此次來的是紅鸞,待沈妉心收拾一番勉強能見人時,紅鸞已等了半柱香的時辰。在宮中當差,最緊要的便是耐性,可當沈妉心一身酒氣站在她面前時,紅鸞仍是忍不住眉頭緊皺,冷眼相待。

“先生打算就這模樣去見皇後娘娘?”

宿醉未醒,頭疼難忍的沈妉心沒有半分自知之明,反問道:“有何不妥?”

“就不怕娘娘治你個輕怠之罪?”

沈妉心咧嘴一笑,沒臉沒皮道:“這位姐姐,若是再遲些,恐怕娘娘治我的可就不僅是輕怠之罪了吧?”

紅鸞沒搭話,多瞧了她兩眼,而後道:“走吧。”

女子素來比男子心思多,這宮中的女子更甚,不論是做下人的還是當主子的,進宮前最先被囑咐的定是那句“凡事多留個心眼兒”。紅鸞作為中宮之主身側的大婢女那心眼兒自是比誰人都更細,她瞧著這位丹心先生怎麽看怎麽像蔡大家的弟子,可她想不明白的是,沈丹心是個男子如何能搖身一變就成了個女子?這世上真有人是男子時如男子,是女子時便如女子一般無二?

去濟天宮的路上,素來話少的紅鸞主動問話道:“不知先生是哪裏人氏?”

所幸沈妉心此番二進宮早已打好了腹稿,自然道:“江南人氏。”

江南郡有二者聞名天下,一個是裴家繡莊,二個便是山林墨豪。不說青墨院三首之一的顏夢卿,還有國子監的楊典薄,四門學的馮學士,這些叫的上名號的皆出身江南郡。

紅鸞微微點頭:“原來如此。”

此後,一路在無話,沈妉心卻不敢有半分掉以輕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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