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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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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沈妉心難得睡了個好覺,竟比在青墨院的軟榻厚裘睡的還踏實些。心情愉悅,渾身得勁的她親自出門買菜,下廚,給自己做了一碗牛肉面。吃了一半兒猛然停筷,還險些給辣椒面湯嗆死。她總覺著這趟凈身出戶忘帶了些什麽物什,這會兒才靈光一乍記了起來。

那套來時的衣物和低頭匣都還在宋明月的床板子下擱著呢!倒不是不放心宋明月占為己有,這萬一在宮外頭用的上呢?沈妉心往嘴裏塞了一大塊牛肉,鼓著腮幫子邊嚼邊嘆氣。罷了,現在想要入宮可比登天難,許是用不上了。

沈妉心一碗面從晌午做到了傍晚,劈柴燒火洗鍋,挨個兒嘗試了一遍。故而,這碗牛肉面吃起來格外香甜可口,比什麽山珍海味都美味。吃飽喝足後,沈妉心將屋內的竹榻搬到了寸土小院內,雖比不上皇後娘娘欽賜的黃梨木,但在微涼的春夜裏鋪上一層柔軟的棉毯,往上一躺,愜意又舒適。

隔壁仍是連綿不絕的高聲闊語,沈妉心翹著個二郎腿,嘴裏哼唱著模糊的小調歌聲,眼皮子就開始上下打架。

水雲凈的小廝不知何時來的,敲門如催命。沈妉心睜眼正瞧見漆黑夜幕下的一輪半滿明月,她一面揉著眼睛,一面算著時辰。她有信心,今夜但凡采沁兒迎客,那幅花魁圖定是要出手,只是這才不到子時,比預料之中快了些許。

“我說沁兒姑娘,您敲門手輕點兒,我這破門板兒可禁不住你這般敲……”沈妉心拉開門,登時就楞住了。

小廝急得滿頭大汗,喘息著道:“沈先生,勞煩您隨小的走一趟。”

“你家媽媽有事兒?”沈妉心試探道,暗地裏思緒已在飛轉。按理說,采沁兒那等性子的姑娘輕易不會張口,何況她還略施小計讓采沁兒動了小心思,就算不可能死心塌地,也不會敗露的如此之快才對。

小廝搖搖頭,似是險些跑斷了氣,“是……是曲姑娘有請!”

“為何事?”沈妉心慢條斯理的又問道。

小廝急得直跺腳,不由分說,上前一把就拽住了沈妉心的手腕,竟是懇求道:“先生就莫要多問了,再耽擱些翠臠姐姐還不得扒小的的皮!”

沈妉心頓時心下了然,起先她還抱著僥幸的心思,看來想要輕易瞞過曲花魁的眼睛未免有些兒戲。沈妉心手腕一轉就掙開了小廝的手,仍是不緊不慢的道:“你急個啥,總的讓先生我把門兒鎖好,否則丟了東西你賠的起嘛?”

小廝自是不敢吭聲,只是在旁一個勁兒的催促,“先生您快點兒,哎喲快點兒!”

賓客漸稀,小廝領著沈安心從小花園邊兒徑直去了雲曳小樓。遠遠的沈妉心便瞧見了那個伸長脖子不住朝這邊張望的翠臠,她好心好意提醒身側的小廝道:“該幹啥幹啥去,免得又挨你翠臠姐姐的罵。”

小廝喜極而泣,千恩萬謝就差給沈妉心磕頭,擡頭瞅了翠臠一眼,一個轉身就不見了身影。

沈妉心啞然失笑,喃喃自語:“哎,這個翠臠啊,嫁的出去才有鬼了……”

婢女翠臠不但耳力好,眼力也是極好,隔了十幾步雖聽不甚清但卻看得見沈妉心嘴唇蠕動,當下叉起腰肢,沒好氣的道:“先生又在嘀咕誰的壞話?”

沈妉心正兒八經道:“哪兒能啊,你怎麽能把先生想那麽壞,先生是在說日後誰娶了你這丫頭鐵定八輩子的福都享不完。”

翠臠不服氣,“誰說我要嫁人了?傻子才信先生的鬼話!”

沈妉心笑而不語,翠臠領著她上樓,沈妉心朝樓上望了一眼,問道:“誒,這上頭除了你家姑娘還有誰在?”

翠臠側過身,瞪了沈妉心一眼,譏笑道:“還能有誰,可不就是先生的紅顏知己嘛。”

沈妉心驚呼:“何人?我怎的不知?”

二人上了走廊,翠臠在離門半丈之遙停下了腳步,一副看好戲的神情道:“先生進去了不就知道了?請吧。”

沈妉心忽覺背後涼風陣陣,她走過翠臠跟前時一個沒忍住,低頭俯身細聲問道:“你家姑娘生氣了?”

婢女翠臠斜瞇眼看過來,牙根兒咬的咯吱作響,“哪兒敢與先生置氣?”

這下沈妉心心裏便有了數,依照翠臠的脾性來推測,多半是曲兮兮有點兒小脾氣,但尚且大度隱忍。婢女卻見不得自家姑娘受氣,故而更加火冒三丈,便是眼下這個狀況。

沈妉心老神在在的哦了一聲,挺胸昂首往前走,看的翠臠更加火上澆油,恨不得將其生吞活剝了一般。

屋內端坐著兩名妙齡女子,各自坐在桌的兩邊,桌面兒上赫然是昨夜沈妉心交予采沁兒的那幅花魁圖。沈妉心一眼看盡,負手立在門檻兒,清了清嗓子,屈指叩響了門。

二人聞聲望來,同時起身施禮,曲兮兮笑臉相迎,柔聲道:“先生請進。”

采沁兒拽著手,目光死死的盯著沈妉心。沈妉心打從進門兒的那一刻起除卻回禮再不多看她一眼,徑直走到了曲兮兮的跟前,笑道:“曲姑娘半夜三更尋在下前來,所謂何事?”

曲兮兮長袖一揮,掠過那幅花魁圖,開門見山的問道:“先生可見過此畫?”

沈妉心眸子瞬時一亮,急步上前細細打量桌上的畫,食指不由自主的在畫卷邊游走,良久才感嘆道:“好畫!這等畫作只應天上有,人間難得幾回見。”她轉頭問曲兮兮,“此畫從何而來?”

曲兮兮秀媚微皺,看向了一旁局促不安的采沁兒。采沁兒這才支支吾吾道:“奴家不知,昨夜送賓客出門時,有一小廝打扮的男子將畫塞給了奴家。奴家好畫人盡皆知,原想私自珍藏便也罷了。誰知今夜不巧被蕭公子撞見了,他硬要買下……”

采沁兒聲音愈來愈小,頭也愈垂愈低,小巧的下巴幾乎要埋入胸口的鴻溝裏。

“蕭公子?蕭道儒?!”沈妉心大呼小叫,硬生生把采沁兒驚的擡起了頭。

“正是……”采沁兒雙手拽在胸前,怯生生的點頭。

沈妉心轉念一想,煞有介事的分析道:“他要買那便賣他就是,與我何幹?不過這個蕭公子還真是個情種啊,這幅畫兒值多少錢?”

采沁兒不知是真嚇著了,還是假戲真做,顫顫巍巍的伸出了五根青蔥細指。沈妉心瞬時瞪大了眼睛,又驚呼道:“五百兩?這等畫作才……五百……”

采沁兒搖搖頭,微弱細聞,“五十兩,黃金。”

“金……!”沈妉心險些一口氣沒喘上來,她看了看一旁面無表情的曲兮兮,訕訕一笑,“這也……忒貴了點兒哈。”

曲兮兮莞爾一笑,一手拂過畫中人的臉孔,“貴了?哪裏貴?依奴家看,這幅畫千金難買。”

沈妉心楞了楞,曲兮兮收回手,美目流轉,停在沈妉心臉上,笑意深長:“采沁兒你先回去吧,明日蕭公子來取畫時我自會轉交。”

采沁兒不敢違背,垂頭欠身,絲毫不拖泥帶水的出了門去。沈妉心小心肝兒打顫,面上不敢有絲毫松懈,她走到桌邊重新觀摩了一遍,仍是感嘆道:“作畫之人定是對兮兒知曉甚深,否則如何畫的了這般傳神?你說是不是?”

曲兮兮渡至她身側,瞧了一眼畫,目光最終落在沈妉心的側臉上,笑道:“這人除了先生,還能有誰?先生已欺我一次,還要再欺我第二次?”

沈妉心從畫中人的眼睛上收回目光,偏頭對上那雙勾人魂魄的美眸,輕笑道:“兮兒便這般肯定,作畫之人定是我?”

曲兮兮紅唇微揚,眉眼妖嬈,一面渡開步子,一面悠然道:“奴家是知曉先生本事的,雖不及采沁兒那般精通此道,可先生這般鋒芒畢露的畫技,奴家自是一眼便能瞧的出來。”

沈妉心嘆了口氣,擺擺手,在桌邊坐下,甘拜下風道:“罷了罷了,我便知道瞞不過你,只不過說什麽我也不會承認。”

曲兮兮猛然回身,不解道:“為何?”

沈妉心幹脆坦言道:“我可不想借著你的東風聲名大噪,但在這隴城裏你又是我筆下最好的入畫之人,實在令我難以抉擇。不如這樣,此事你權當不知情,日後要如何報答我絕不推辭半句,全憑你說了算,如何?”

“心兒是在與我談買賣?”曲兮兮眸底精光流轉。

沈妉心一副無賴像癱坐在高椅上,望著屋檐,輕嘆道:“也談不上,畢竟這世上最說不清道不明的就屬人情,我這兒偷了你的光,還沒臉沒皮的怎麽說的過去?”

曲兮兮低眸沈吟了半響,笑道:“口說無憑。”

沈妉心直起身,詫異道:“怎麽?還得立個字據?”

曲兮兮翻了個妖媚萬分的白眼,嗔道:“如你這般潑皮無賴,即便白紙黑字轉個身你就不認賬了,有與無何異?”

沈妉心哭笑不得的看著她,“那依兮兒的意思該如何?”

曲兮兮神情瞬時柔了下來,看著沈妉心的眸子裏更是幾乎要擰出了水,硬生生把沈妉心看出了一身細毛汗她才罷休,含情脈脈道:“奴家什麽也不要,只要心兒記得奴家的好便已是知足。”

這算什麽話!?沈妉心楞在當場,這曲花魁不愧是百花魁首啊,說出來的話風馬牛不相及,卻令人百般舒適。

對!窩心!真是個窩心的好姑娘啊!

但愈是這般善解人意,也善解人衣的女子就愈發令人懷揣不安。至少沈妉心是個見過世面的,心底怎麽都繃著一根弦兒,待她腦子清醒了一些,便起身道:“兮兒的好意我真心實意的心領了,可我這人就是犟,你日後用的上的地方,只管吱一聲,我保證即便身在萬裏也定來相助!”

臨走時,曲兮兮含糊其辭的道了句:“心兒就不怕我乘勢風光大嫁?”

沈妉心微微一楞,含笑道:“若是個好人家,求之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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