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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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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自打沈妉心的清白之言名聲大噪後,連日來水雲凈的門檻兒都要被踏破了。可同樣再一次聲名鶴起,甚至遠傳大江南北的曲兮兮卻終日閉門不見客。那些飽讀詩書滿腹經綸,千裏而來只為一睹風姿的文人雅士吃不到葡萄便說葡萄酸,紛紛不約而同轉頭不留情面的詬病指摘。

好好一個弱不經風的絕世佳人,被生生比作禍國殃民的妖艷賤貨。可每日捧著大把銀子來吃閉門羹的風流士子仍是絡繹不絕,老鴇兒每日數著銀子手抽筋,又哭又笑。

曲兮兮的貼身婢女翠臠是當年虎夔軍破城一年之後,老鴇兒從路邊花二十文錢買回來的。主仆二人算是從小相依青梅竹馬,性子卻是迥然不同。平日裏隔壁樓閣的憐人們若是多說了曲兮兮半句不是,雖是婢女卻在水雲凈地位不低的翠臠便要想著花兒的給人還回去,當眾刮掌那都是小打小鬧。每回都是曲兮兮好脾性的給人賠不是,然後拽著出口成臟的翠臠回了雲曳小樓。

“姑娘,外頭都把您罵成那樣了,您還不生氣呢?”翠臠恨不得將曲兮兮手中的兔毫奪過來,扔進外頭的水池子裏。

“罵他的,我又不缺斤少兩。”

曲兮兮美目流轉,看著七竅生煙的小姐妹,搖頭失笑道:“這些年在窯子裏還見的少嗎?天下男子大抵都是如此,見不著的只會呈口舌之快,見得著吃不著的便只會使下作手段,同他們稚氣,與自己慪氣有何異?”

“姑娘讀書多,翠臠說不過。”婢女顯是不打算放過自己。

曲兮兮不理會翠臠的牛脾性,只低頭看著筆下的畫,自言自語疑惑道:“翠臠你說沈先生究竟用的什麽筆?為何筆鋒能如此細膩,那杜公子昨日送來的汴州硬兔毫仍是臨摹不來。”

翠臠這才洩了氣,無奈道:“奴婢的學問都是姑娘教的,連姑娘也不知曉,奴婢如何明白。”

說起沈妉心,翠臠面露厭惡,若不是此人那夜攪了曲姑娘的臺,外頭也不至於狼藉一片。果然這些道貌岸然的讀書人才是天下第一惡毒,殺人不見血!可偏偏窯子裏的小娘子們一個二個都為其神魂顛倒,曲兮兮便也罷了,就連隔壁樓的采沁兒也鬼迷了心竅,前幾日青墨院拖人送來了一幅沈妉心的墨寶,只一眼采沁兒便著了道,整日愛不釋手,入了魔一般的看。

這不,曲兮兮聽聞借來觀賞兩日,采沁兒已來了不下十回崔還。

翠臠哀嘆一聲:“方才沁娘子又來了。”

曲兮兮聞言放下兔毫,又再畫上流連忘返了一番,才小心收起,交由翠臠手中,戀戀不舍道:“還回去吧。”

翠臠看著自家主子這副不爭氣的模樣,既心疼又生氣。走出去沒兩步,轉頭道:“不就是一副破畫嗎?姑娘向沈先生再要一副便是,還怕他不給不成?”

曲兮兮嗔笑道:“討來的多沒趣。”

翠臠沒那麽多婉轉心思,只覺得曲兮兮這般才是跟自個兒較勁,當下一言不發抱著畫卷下了小樓。才從歡天喜地重獲畫卷的采沁屋裏出來,翠臠便迎面撞上了沈妉心。

還想著畫的事兒,翠臠起先是往沈妉心的手裏看去,大包小包一堆,就是每一個長的像長條畫卷的。再外沈妉心身後一瞧,氣更是不打一處來。沒帶畫來也就罷了,還領了個姿色不輸曲兮兮分毫的小娘子。

怎麽著?踢館來了?

沈妉心看著面色不善的翠臠,心頭打了冷顫,笑盈盈道:“翠臠姐姐,你家姑娘可在?”

“在也不見你。”翠然扭頭就走。

“為何呀?”負重前行的沈妉心舉步維艱,“誒,你別走啊,翠臠姐姐!”

聞聲而出的采沁兒與跟在沈妉心後頭的宋明月打了照面,前者被後者的容貌驚在當場,後者一眼掠過不做停留。

宋明月打心眼裏瞧不起此時一口一個喊著窯裏女子姐姐的沈妉心,與那些口腹蜜劍人面獸心的浪蕩公子哥一般無二。於是,低頭走的更快,那些樓裏的女子看不清她的長相才好。

忽然走在最前頭的翠臠一個急停轉身,還沒來得及開口,追人心切的沈妉心好險停住腳,就被身後埋頭走路的宋明月撞了個滿背。沈妉心自然是重心不穩的朝前撲倒,好巧不巧,腳下還往前踏出了一步,整個人便直直壓倒了嬌小玲瓏的翠臠。

沈妉心摔的眼冒金星,恍惚間看見了逝去的祖輩,尚未來得及打個招呼,下巴和腹部以及□□便各自挨了一記。

“你怎麽打人!?”宋明月兇悍的斥責聲蓋過了沈妉心的哀嚎。

曲兮兮名揚四海之後,婢女翠臠不知與多少來窯子裏尋丈夫的悍婦爭鋒交替過,道行淺的不僅被她罵哭了鼻子,還惹了一身腥。拉得下臉皮與她唾沫橫飛的,無一不是被她打的連滾帶爬滾出水雲凈的大門。

區區一個宋明月,翠臠豈會放在眼裏?

翠臠雙手環胸,冷哼一聲,譏笑道:“打他怎了?是他輕薄我在先,這等下作之人我還打不得了?小娘子若是心疼那可得領會家去好好管教,免得他日受那守活寡的清苦罪。”

宋明月哪遇上過這等先兵後禮,且尖酸刻薄的女子,當下漲紅了臉,氣結道:“你!……我不是他妻子!”

“嘖,那更不值。”翠臠惋惜道。

宋明月自幼素養便是極好,此時卻也是忍無可忍,可總不能沖上去徒手博弈吧?但丟下痛的縮成一團的沈妉心良心上又過不去,如何是好?

正當二人唇槍舌劍酣戰之時,隔岸觀火的曲兮兮已下了樓來,適宜出聲制止:“翠臠!不得如此無禮!”

翠臠心知今日頂多一頓責罵,轉模作樣的卑躬屈膝退到了一邊,嘴角仍帶著幾分譏諷笑意。看的分明的宋明月氣的怒火中燒,恨不得給躺地上的窩囊廢再補上幾腳。

小家碧玉的宋明月若是那初春的青果,那艷絕四方的曲兮兮便是那秋分的蜜餞,眉目間顧盼生輝,搖曳生姿媚惑天成。即便容貌不相上下,氣質上顯然是未經世事的小家碧玉略輸一籌。

宋明月望著徐徐而來的溫婉女子,心中徒剩驚艷絕倫。

見來人是曲兮兮,強撐著坐起身的沈妉心抱拳認栽道:“不愧是曲姑娘的婢女,果然女中豪傑。”

曲兮兮彎腰,將沈妉心攙起。瞥見她胸前旖旎風光的小家碧玉更不敢吭聲了,只聽曲兮兮銀鈴笑聲:“先生可不能與她一般見識,說起來翠臠也是為奴家出氣,先生若是心中有氣,朝奴家撒便是。”

“氣從何來?”沈妉心莫名其妙,感情這頓拳腳白挨了?

曲兮兮美目流轉,不答反問:“這位小娘子是?”

“宋明月。”宋明月自報家門。

如八百裏窯這般的是非之地,興許不知“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出自何人,宋明月這三個字可是如雷貫耳。翠臠的神情頓時變化覆雜。

見曲兮兮神情一滯,沈妉心總算明白當初宋明月為何對她諸多懷疑。原來宋明月還真是個家喻戶曉的大人物啊!不得了,那豈不是更坐實了她所言全是胡說八道?

後知後覺的沈妉心正獨自苦惱,鎮定自若的曲兮兮卻是微微欠身,柔聲道:“三生有幸。”

遇見她這個旁人避之不及的前朝遺孤,算幸事?宋明月不甘示弱,回道:“聽聞見曲姑娘一面難如登天,能言談幾句更是羨煞天下人,如此說來,還是本姑娘的氣運更好些。”

曲兮兮一笑傾城,眉目間自有萬種風情,不溫不火道:“自然是宋小娘子吉星高照,畢竟這世上能從亡國罹難中幸存下來的人可沒幾個。”

宋明月臉色陰沈,冷笑道:“那也好過搖尾乞憐的窯女。”

待沈妉心回過神時,已是這般劍拔弩張的場面。看著曲兮兮身後的翠臠一副躍躍欲試,不閑事兒大的模樣。沈妉心顧不得疼痛,硬闖入了無硝煙的戰場之中,憨笑道:“咱們去游花燈吧!”

曲兮兮不愧為艷絕四方的名角兒,立即變臉,柔柔一笑道:“好啊,沈先生邀請,怎可不去?”

沈妉心看著臉色陰晴不定的宋明月,小心翼翼問道:“你不去?”

“去!”宋明月咬牙切齒的盯著曲兮兮。

“那咱們這就走吧,曲姑娘東西先放你這兒,晚些時候我再來取。”沈妉心將手中的大包小包一股腦兒的遞給一臉失望的翠臠。

“不如先生今夜就在奴家這兒歇息?”曲兮兮趁機邀住了沈妉心的胳膊。

不給沈妉心一親芳澤的機會,宋明月一把扯過沈妉心到身側,厲聲道:“不行!她要送本姑娘回宮!”

曲兮兮嬌嗔一聲,道:“宮裏多無趣,不如宋小娘子也留下來?”

宋明月呼吸一滯,無言以對。臉皮這一點上,她輸的心服口服。更可氣的是不知好歹的沈妉心還猶豫不決,宋明月扭頭就走,剛沒走出兩步,實在心裏憋氣的慌,折回來對著沈妉心的腳就跺了下去。也不管沈妉心如何委屈哀嚎,再度絕情轉身。

曲兮兮攙著一連倒吸了幾口涼氣的沈妉心,掩不住的幸災樂禍道:“先生日後可得多當心些才是。”

沈妉心回眸一瞪,也不管美人如何笑顏如花,氣結道:“你激她作甚!?”

眼見小心思敗露無疑,曲兮兮瞬時沒了方才嬌柔造作,冷眼一瞥,道:“誰讓先生偏心,只給采沁兒送畫?”

言罷,扭轉腰肢輕盈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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