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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幽靈的詛咒 三年前的來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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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幽靈的詛咒 三年前的來信

所幸事情沒有像蘇曜陽擔憂的那樣發展。測試的光幕撤離後, 這條質地堅硬的腕帶清晰地呈現在眾人眼前。

“看上去沒有任何變化。”應崇飛不確定道。

“或許它很幸運,即使穿過了量子風暴的遺留軌道,也沒有遭遇損害。”蘇曜陽仔細檢查了這只終端的外表, 小心地把它遞給秦封。

秦封接過腕帶,打開了屏幕,投影而出的繁雜信息在眾人眼前流動。

這只北方軍團長的腕帶終端, 每天

接收著無數條重大且隱秘的信息, 發出的任何一條指令都可能讓北方星域震動。

軍官們後知後覺感到不妥, 猶豫是否要移開目光, 與此同時投影屏上的信息流動速度越來越慢,直至停留在一條未點開的紅色訊息上。

安吉拉的聲音在實驗區響起:“對比分析,您腕帶中的三萬六千二百四十三條訊息都符合時間流順序。只有這一條信息, 非常獨特。”

不待眾人追問, 安吉拉的立體投影主動揭開秘密:“這是一條來自星元114年11月27日的訊息。直到三年後的今天,才發送到您的個人終端上。”

“過去的消息……是殘留的量子風暴軌跡,讓腕帶終端接收到了時空流的消息嗎?”蘇曜陽眼睛裏仿佛點燃了兩團火焰,亟待安吉拉證明實驗的成功。

“114年……”應崇飛喃喃自語, 這是秦封踏上帝都星的那一年。

三年時間還不夠一個少尉升到中尉,但這位三年前隔著熒幕盛氣淩人的機甲大賽冠軍,已然成為割據一方的巨擎。沙巖星天翻地覆,北方軍團徹底洗牌, 而他們這些追隨者也隨之青雲直上。

遷躍技術影響下的神秘時空變遷讓眾人一時心緒搖曳。

冰冷理性的人工智能安吉拉毫無波動。虛擬的立體投影遵循著秦封的指令, 輕點屏幕, 將上面的發送人放大。

是一串沒有備註名字的陌生號碼。

安吉拉開口:“對接帝國信息庫,檢索得出,這是帝都星前西區署長埃文斯的私人聯絡頻道。”

沙巖星軍官們很是迷茫。軍官們在戰略模擬中十分重視帝都星,大大小小的帝都貴族和官員名字都上過推演的作戰名單。但哪怕是最周劃翔實的霍德華, 他的拉攏方案裏也不會列入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前帝都星分區署長。

貝洛莫名有點口幹舌燥:“他……他早就死了,在114年11月27日死於意外事故。”

貝洛身為探查地下研究所的小隊成員,跟埃文斯打過兩次照面。但他之所以清楚記得西區前署長埃文斯的死亡日期,是因為埃文斯恰好死在了地下研究所慘案被發掘的一周後。

大眾本就對囚禁西區平民的幕後黑手有所猜測,埃文斯的死亡似乎越加坐實了皇子殺人滅口的猜測。以至於最後監察署不得不出具了一份報告,證實區署長埃文斯是死於電器意外故障,來堵住甚囂塵上的流言。

“也就是說,這是一封亡者的來信。”秦封聲音有些許興味。

這糟糕的比喻讓眾人都打了一個激靈,仿佛親眼看見這條腕帶上浮現出了一個灰色的死者魂靈。但因為是秦封說出的,近乎盲從的信賴又驅散了那股寒意。

安吉拉的投影擬人化地微微屈身:“為了防止數據波動,我還沒有探查這封訊息的內容。”

這一封死者最後發出的訊息,遲遲未至,直到沾染了量子風暴的力量,才從時間的間隙中流轉到終端中。那這條訊息裏,究竟隱藏著什麽驚天動地的秘密。

秦封修長的手指正要觸碰上堅硬冰冷的屏幕,另一只手抓住了它,力道堅定。

實驗區像被驟然抽走了氧氣,十多名核心將領們瞬間漲紅了臉。

秦封的下屬們絕不會質疑他的命令和行為,這個阻攔無疑是冒犯的。但哪怕最忠實的擁躉,面對這個情景,都只是手握成拳,堵住嘴裏下意識的呵斥。

秦封並不關心周遭顏色黯淡的背景板們,他任由那股溫暖的力道牽引,停住動作,看向視野中唯一色彩明亮的人:“為什麽。”

為什麽要阻攔我?

似乎是興師問罪的問話,聲線卻愉悅而慵懶,隱隱帶著溫柔的耐心。

眾人見過秦封最多的模樣,是宛若神祇高高在上,做最理性客觀的裁決。當然這位北方星域的年輕主宰,也偶爾有雷霆之怒暴烈殺伐之時,亦或者是和聲暖語禦下之時。

但都沒有此刻生動。就像王座之上的寡淡雕像,活現了過來。

青年容色無匹,冰藍色的眼眸專註地凝視著沈言陌,神情帶著蠱惑的誘哄,又似乎滿是專註的耐心,仿佛可以一直等待到對方說出滿意的答案。

秦封早已等待了這個答案有三年之久。

直面著青年毫不收斂的容貌沖擊,沈言陌呼吸幾不可查地凝滯了一秒,移開了目光:“只要確定了這條信息來自時間縫隙,就已經證實了實驗的可操作性。對嗎,安吉拉?”

“誒,啊……”被點到名字的人工智能投影,承接著主人隨之而來的壓迫目光,像個普通的小女孩一樣發出無意義的感嘆詞,支支吾吾:“是這樣沒錯。”

“所以,沒有必要冒險。”沈言陌說道。

沈上將審慎的態度,讓眾人生出疑惑。

“難道打開這封死者生前的訊息,就會有怪物出現?”秦封斂去方才的溫柔,漫不經心地問出下屬們的心聲。

沈上將緘默著,宛如一塊漂亮卻頑固不化的石頭,只有寒潭般的雙眸升起幾絲霧氣,洩露了他的情緒。

這條訊息裏藏著的不是怪物,而是侵蝕。

五年前,沈言陌意外獲得了帝國主腦疑似具有自主意識的猜測,而數條相繼枉死的人命證實了這個猜測。

就像是模因感染,最富有求知欲的一批人解開真相後被害,他們在臨死前把這個謎底傳遞下去,然後是新的死亡循環——帝國主腦鏈接的部分智能系統會清掃得知這條消息的一切事物、或者人類。

沈言陌不知道埃文斯如何猜到了這點,但是他拿到了埃文斯的死亡報告,人工智能家居系統意外故障,也就是徹徹底底的人工智能謀殺。

那麽,這封資訊絕不可能是什麽善意的提醒,而是一個將死之人惡毒的詛咒,詛咒打開訊息的人,死於和他一樣的命運。

“那我倒是很好奇,是不是真會有個怪物跑出來。”

兩人對視,沈言陌沒有遺漏秦封眼中的興味。

惡劣的Alpha很有可能已經猜到真相,執意要當去觸碰火焰的頑童。

秦封的決定十分危險,可沈言陌無法升起怪責的情緒——不論隱瞞戀人數年的愧疚,單憑北方星域最高掌權者的身份,秦封都有權利打開這封信。

心中悠悠嘆息,沈言陌卻瞬間就做下了決定:既然無法阻止秦封,那自己就是打開詛咒的最合適人選。

三年前帝都星蟲巢一事陳福下獄,沈言陌臨時執管督查軍,守衛帝都星。也因此,沈言陌終於進入帝國主腦視野,有了成為棋子的資格。

既然是棋子,那就不會被隨意毀掉。

沈言陌溫熱的指腹觸碰上冰冷的腕帶,但比他動作更快的是終端設備主人的精神力指令。

投影已然呈現出了資訊全貌。

詛咒被秦封點開了。

紛雜的念頭從腦海中閃過,最擅長在危險緊張的戰場中抓住機會扭轉局勢的沈上將卻抓不住任何的思緒。

他的大腦空白了三秒。

青年審視著沈言陌的失態,眼眸中流轉的藍色光澤顯得分外理性客觀,甚至漠然。

堪比超算的記憶力分毫不差地描摹記錄下沈言陌的每一絲神色波動,把它收納安置在記憶的重要儲備區內,秦封才掃過屏幕,施施然開口:“看來,埃文斯發出的,只是一條無用的消息。”

青年輕慢的口吻拉回了沈言陌的註意力:秦封身為帝國3S級的精神力強者,又有安吉拉的人工智能護持,安全保護力度不低。身為北方星域最高,敢以身犯險,當然是有所護持。自己只不過是……關心則亂。

數秒的失態對沈上將而言,已經是最嚴重的失誤了。他斂去所有異樣,看向屏幕,只是垂下的右手處,尾指微微蜷起。

屏幕上,只有三個字。

它來了

這封埃文斯生前的最後一條消息,簡略倉促到沒有多打一個標點符號,可以想見當初他是多麽慌亂惶恐。

下屬們的神情有些凝重,這名前帝都星西區署長的死亡背後,大有問題,更關鍵的是它牽扯到了軍團長。

霍德華請示道:“軍團長,我請求調查埃文斯的死因。”

“埃文斯的死在四年前就已經蓋棺定論,北方軍團現在調查,是否鞭長莫及?”秦封問道,看著思索的下屬,‘善解人意’地圈定了範圍:“可以從他生前瀏覽的信息,接觸的人群著手,如果……”

“秦封。”沈言陌打斷了青年沒有說出口的話,澄澈安靜的黑色雙眸顯露出銳利之色。

從關心則亂的當局者身份抽離出去,沈言陌數秒內就猜到了,秦封張揚的作派,是已經猜到了真相。那秦封很清楚繼續調查下去的後果:北方星域的高級軍官們將會置於危險中,而一旦公布出來,帝國公民們得知真相卻無力改變被主腦控制的局面,只會引發大規模的恐慌騷動。

起碼不是現在,不是現在面臨蟲族之敵的塞洛斯帝國承受得了的分裂和叛亂。

“真是罕見,沈上將是在生氣嗎?”撤去了溫柔耐心假象的青年,尾音上揚,更顯得本性惡劣。

秦封一貫是這麽惡劣。無論是四年前在軍校的百般刁難,還是前不久的的一紙禁令,沈言陌愈是鎮定自若,秦封就愈是想要看沈言陌失態無措。

但這是第一次沈言陌被秦封激怒,第一次對秦封生氣。要是南方軍團將士們,早已噤若寒蟬,而在秦封面前,這點點怒意,如同剛抽芽的草木,稚嫩可欺。

秦封達成目的,看著凜冽而鋒利的沈上將,卻沒有想象中的愉悅。習慣了欺負對方,讓對方露出柔軟內在,沈言陌這點硌人的小小反抗,也不被獨斷的青年所允許。

“可沈上將為什麽生氣,難道這裏面有什麽不知道的緣由。”秦封疑惑地挑眉:“安吉拉掌管的北方星域信息網下,不會有另外的耳朵和眼睛。沈上將能不能為我們解釋一二?”

有什麽是你不能對我說的?

有什麽秘密無法對我袒露?

我已經擁有強大的武裝力量,向你證明了星艦遷躍技術,安吉拉封鎖了北方星域,甚至明示了你我知道帝國主腦的覺醒。

那麽,你是否可以說出你的秘密。

秦封冰藍色的眼眸裏,帶著某種篤定,仿佛神祇垂首,註視著唯一鐘愛的信徒將要說出口的求肯。這不是戀人的相處之道,卻傲慢得理所當然。

他不知道沈言陌決定做什麽,但一柄最鋒利的帝國之刃又怎麽能甘心在塞洛斯帝國上空有一個強悍恐怖的存在主宰生靈。

只要你說出來,我可以幫助你心想事成。

沈言陌微不足道的怒意被澆沒,他垂下眼瞼,像一塊漂亮又頑固的石頭。

秦封眼眸裏的溫柔一寸寸褪去。誠然,他有一萬種方法可以讓沈言陌吐露秘密,但如果不是沈言陌親口吐露,托付信任,那這種坦白又有什麽意義。他一貫不是一個有耐心的人,卻一再心軟地給了沈言陌機會,耐心地等待了沈言陌數年,耐心地用幾年時間聚集展露力量。

既然結果都一樣糟糕,他又何必浪費這麽久的時間,在帝都星時就應該把人……不,在遠冥星就應該行動了。

死一般的寂靜中,眾人屏住了呼吸,莫名有種大禍臨頭的恐懼。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終於有聲音打破了窒息的氛圍。

“哪怕是調查員特使,也不該私闖沙巖星重地。”秦封下令道:“把沈上將請到水香館,沒有軍令,不得進出。”

話語裏毫不掩飾,就是要把沈上將扣留在館內。就在片刻前,兩人耳鬢廝磨,秦封坦誠沙巖星至關重要的隱秘。而現在沈言陌卻轉瞬淪為階下囚。

軍官們都慢了數秒才反應過來:首領一貫言出令行,但是在沈上將的身上卻……無論是不久前的禁令,還是現在的扣押。如果真要如此,又何必帶沈上將來這裏?

軍令如山,兩名軍官尷尬地看向沈言陌:“沈上將,請吧。”

而沈言陌早有心理準備,順從地跟著兩名如臨大敵又畢恭畢敬的軍官走了出去。

沈上將神色平靜地接受了階下囚的待遇。

水香館內待遇優厚,除了無法自由進出和上星網,沒有別的缺點。只是沈上將安慰著焦慮的副官,心中卻有揮之不去的愁緒。

倘若關押自己就能讓秦封消氣,沈言陌可以水香館內待一輩子。可他有必須出去的理由。盡管安吉拉已經隔絕信息,沈言陌無法與在太空中待命的監察軍團聯絡,監察軍團也不會等待太久。

沈言陌沒有在水香館內等待多久。

五天後,沈言陌就在副官惶恐不安的眼神中,等來了秦封的第二道命令。

請沈上將到實驗基地。

冰藍的機器光暈前,沈言陌止住步伐,看向秦封。

“我邀請沈上將一起,進行第一次人體遷躍實驗。”

哪怕洞悉了量子風暴的秘密,這個遷躍研究的進度委實太快了。

蘇曜陽臉色慘白,軍官們神情忐忑。而秦封口吻輕松,渾然像這臺機器是他親手制作的一樣。

當然,遷躍目的地確實是他親手設置的參數。

沈言陌看向身後想勸又不敢勸的眾人,開口道:“我可以拒絕嗎?”

秦封微笑了起來,滿室生輝。

俊美無儔的容顏,染上真切的笑意,如春風拂面,仿佛解凍了兩人間不可見的堅冰。

沈言陌再次失神。

秦封的語言卻是冰冷而強硬。

“我想,你沒有拒絕的權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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