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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翻案 銳利的少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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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翻案 銳利的少將

一天後。

在菲普頓大帝召令下, 空曠的帝國議事廳再次熱鬧起來。

高聳的穹頂之下,會議如期舉行。

官員們神情嚴肅,正襟危坐, 陽光從半透明的彩繪玻璃窗照射進來,灑在他們的身上,形成斑駁的光影。

在長桌的上首, 一身常服的老人坐在暗金色的寶座上。無需華服王冠的累贅修飾, 他的每一個決定都將影響帝國命運, 龐然的權力已然彰顯了至高無上的地位。

縱然已經衰老, 菲普頓大帝的眼神深邃,仿佛能洞察一切:“你就是秦封?”

議事廳中唯一一名還沒有軍銜的年輕人起身,看向這位帝國最尊貴的人物。

年輕人俊美到不真實的容貌, 無可挑剔的體型, 如果說還有什麽缺陷,就是他的眼睛裏不合時宜的冷意。

菲普頓大帝高高在上的坐姿有片刻僵硬。

和隔著屏幕前觀看不同,親眼直面秦封這張完美的臉,巨大的沖擊力和莫名的壓迫感讓皇帝如坐針氈, 人生中最不堪的回憶又呼嘯著向他卷來。

皇帝又好像陷進了回憶裏晦澀陰暗的研究所,看見那個張揚像烈火一般的瘋子。

一雙年輕的冰藍色眼睛對視上了菲普頓大帝蒼老的金眸,秦封開口:“是的,陛下。”

皇帝身旁的督查軍首領陳福皺起眉頭, 剛要斥責這名直視陛下的無禮青年, 餘光瞄見菲普頓大帝的臉色, 選擇了沈默。

菲普頓大帝心中沒有被冒犯的憤怒。秦封的容貌讓他半是愧疚半是不安,有如被烈火炙烤。

讓一位皇帝產生不安的情緒,無疑是件危險的事。

但當秦封無禮地直視帝王,菲普頓大帝清晰地看到了秦封那雙不同於皇室的冰藍色瞳孔後, 心中那股灼燒感驟然減退了不少。

眾所周知,塞洛斯帝國皇族成員的最大特征是他們遺傳顯性的金色眼睛。

“在沈少將的報告中,剿滅帝都星蟲巢你功不可沒。”菲普頓大帝恢覆了和顏悅色:“你是帝國第一位超3S級的精神力者,又在這次軍校大比裏奪得第一。”

“聽說你遞交了跨級申請,你想在哪裏任職。”菲普頓大帝語氣溫和地問道。

以皇帝的身份,這自然不是一個單純的詢問,而是上位者的嘉獎。只要秦封一個回答,議事廳今天就能下發詔令,讓這名沒有官階的軍校生從此在首都星平步青雲。

大臣們都有些詫異,陛下似乎對秦封特別看重。但想到秦封是帝國第一位超3S級的天才人物,陛下給的殊榮優待也在情理之中。

“能剿滅潛伏在帝都星的未成熟蟲巢,沈少將是首功。”秦封斂去眼眸中莫名的冷意:“學生拿下大比第一,完成了跨級考核。未來去向和本屆四級生一樣,服從軍部安排。”

年紀輕輕就有這麽出色的成績,卻不貪功,謙遜知進退。內閣大臣們心中對秦封的評價又高了幾分。

“不驕不躁,是一塊璞玉。”菲普頓大帝眼裏流露出滿意的神色,看向沈少將:“但是有功不賞不是帝國的行事。言陌,你說該如何獎勵你的學生?”

軍校授課老師教導過的學生,學生聽過的講課都不知泛幾,塞洛斯帝國官場並不看重師生關系。

菲普頓大帝著重挑明沈少將和秦封的師生關系,頗有意味。

幾位通曉星網緋聞的內閣大臣們臉色微妙起來,沈少將處事素來公正,但會不會給他這位情敵上眼藥,還真不好說。

“秦封雖然出身偏遠星系,但手上餘財豐厚。”沈少將說道:“陛下可能未曾聽聞,最近一個叫做‘禾頁甜品’的甜品連鎖店在帝都星風行,正是秦封的產業。”

“哦?”菲普頓大帝掃了一眼督查軍首領陳福,饒有興趣:“我還沒有聽說過。”

“所以賞賜秦封錢財,意義不大。”沈少將說道:“我查看過秦封的甜品店,一切資質都很齊全。不如陛下特賜這家甜品店,能在主腦核心區備案,徹底給秦封一顆定心丸。”

“一家小小的甜品店,也要有人來搶嗎?”菲普頓大帝聽出了沈少將的弦外之音。

“因為這家甜品店真正讓人趨之若鶩的是甜品裏的精神藥劑。”

沈少將看著大臣們臉上不安的神色,在議事廳裏投下了一顆炸彈:“觸類生情。看到秦封的甜品店客流紅火,我不喜反憂,是因為三天前,我得知了一樁被人搶店奪名的精神力源礦銷售商冤案。”

“而這件冤案,和帝都星潛伏的蟲巢有著莫大關系。”

菲普頓大帝的臉色沈凝下來:“你說。”

“請陛下允許傳喚軍校生李斯維進入議事廳,他是‘聖倫源礦’銷售商的唯一孩子。”

大臣們忍不住竊竊私語:五年前,‘聖倫源礦’銷售虛假有害源礦這件事,在帝都星轟動一時。在東區監察署督辦下,按照帝國法律,這家銷售公司被吊銷憑證,銷售商判處死刑。

李斯維在傳召下走了進來,他雙眼通紅,跪拜在菲普頓大帝的身前:“罪民之子李斯維見過陛下。”

他的雙手擡過頭頂,捧上了兩塊石頭:“這兩塊石頭,左邊是當年監察署定罪的證物之一,右邊是在坍塌蟲巢裏發掘的蟲族分泌物。”

菲普頓大帝的目光看向沈少將。

沈少將微低下頭,恭謹說道:“為了確保李斯維沒有說謊,研究所調取了從監察署封存的證物,花費了兩天時間進行比對研究。結果確實一致,這才敢上報議事廳。”

這個研究所當然不是被查封的大楊林場地下研究所,而是帝國第一研究中心。

一位內閣大臣替皇帝問出了心中的疑惑:“沈少將,這又能說明什麽呢?”

“我和秦封一幹人,在蟲巢裏見到了一只變異的雄蟲,它的溢出血肉能夠凝結成源礦。研究所在蟲巢塌陷後進行挖掘,發現了源礦中還存在一些不明晶體,它的形狀和紫色源礦相似。”

“研究所分析,這些不明晶體是由雄蟲的分泌液凝結,源礦能恢覆人類的意識海,而這些晶體卻能毀壞人類意識海。研究所暫時把這種晶體命名為‘蟲毒’。”

沈少將目光掃過菲普頓大帝身旁站立的陳福:“五年前,為了應對源礦匱乏危機,帝國出臺了限制政策擡高價格。恰好就在這時,一家能供給穩定低廉的源礦的公司出現了,帝都星各大銷售商紛紛更換了礦源,‘聖倫源礦’是唯一一家沒有更換貨源的大型銷售公司。”

大臣們想起這五年間喝下的精神藥劑,臉上頓時青白交加。

“也就是說,五年前,有人為了讓帝都星流通著雄蟲生產的源礦,嫁禍除掉了‘聖倫源礦’。”菲普頓大帝臉色陰沈:“一個整合所有帝都星源礦渠道的人,不會是無名之輩。”

菲普頓大帝不在意區區一家銷售公司的死活,甚至也不在乎雄蟲源礦在市場上流通。

但帝都星上有貴族膽敢背著他與蟲族勾結,那下一步,是不是就要把刀口朝向皇宮中的自己?

被挑釁了權柄威嚴的菲普頓大帝,衰老的眼睛中生出怒火,像要把叛徒碎屍萬段:“這家公司背後的人是誰?”

眾目睽睽,只等著沈少將說出那個名字。

沈少將越眾而出,單膝點地:“懇請陛下收回對我的任命,不再由我經查蟲巢和源礦,將此案轉交給帝國最高監察署辦理。”

大臣們忍不住嘩然,而菲普頓大帝神色晦澀難明。

沈少將在議事廳上突兀揭露蟲巢背後的勾結,菲普頓大帝在憤怒之餘也難免有幾分猜疑:事情的發展順序都太過巧合,證據邏輯清晰流暢,李斯維真的是在三天前才向沈言陌吐露冤情嗎?

如果沈言陌早就知道了一切,又為什麽隱而不發,直到今天議事廳內才擺出鐵證?

此刻菲普頓大帝最迫切的渴望是處理掉那個和蟲巢勾結的叛徒。但塵埃落定後,恢覆了理智的皇帝將會反覆咀嚼心裏那點猜疑。

皇帝對臣子的猜疑,就是最可怕的催命符。

沈言陌這一退,讓菲普頓大帝的疑慮打消了大半,他開口道:“難道這個人的勢力讓一貫處事公正的沈少將,也感到棘手,望而卻步。”

“我就在議事廳內,眾位大臣就在你的身後。這個人的勢力,難道比塞洛斯帝國君主的威勢更可怕嗎!”菲普頓大帝不悅道。

“這個人確實是帝國數一數二的人物,但還不能夠讓我畏懼。能讓我卸任的,是帝國法律規定。”沈言陌說道:“為了避免職務構陷,塞洛斯帝國律法規定,凡是履行督查職責的官員,在督查範圍之外,另查到督查對象罪行,應將兩案移交監察署辦理。”

“自從擔任督學後,短短一學年的兩次覆查會議,我發現了軍校資料有很多遺失和錯漏。”沈言陌說道。

“而整合了帝都星渠道的源礦公司,法人代表正是陳校長的遠親。”

帝國第一軍校陳校長,帝國督查軍首領陳福。是一對雙生Alpha兄弟。

就在沈言陌話音落地的瞬間,陳福猝然站起,一道寒芒從他手中射出。

而沈言陌比他更快,身姿如同矯健的獵豹,擋在菲普頓大帝前。

這道寒芒射中了沈言陌右臂的同時,沈言陌也扣動扳機打中了陳福右肩。

議事廳頓時氣氛慌亂起來,大臣們急切地呼叫警衛和醫生。

人頭攢動宛如潮水,而秦封是潮水中沈默的礁石。

秦封眉頭蹙起,看向沈少將滲出血色的衣袖:這一擊,沈言陌本可以躲開。

在會議中展露鋒芒的沈少將固然奪目漂亮,也暴露出了惡習。不知道從哪裏染上了用傷示弱的壞習慣。

不悅的青年渾然忘卻了:在大楊林場他惡意展露傷口,逼得Omega哭泣。而在此之前的辦公室,秦封手掌纏繞上的繃帶,目的更是明顯。沒有博得Omega讓步的Alpha惱羞成怒,把沈少將欺負到了崩潰臨界值。

急召來的醫生從秦封肩側擦過,幫沈言陌止住了血。

“在場這麽多人,只有你反應過來保護君主。”菲普頓大帝對陳福有多寒心,現在對沈言陌就有多看重:“這幾天好好休息,蟲巢一案移交給總監察署辦理。”

“我倒要看看,除了陳福,還有多少帝國貴族和蟲族勾結!”

兩名警衛奉令走到陳福身側。

不是的……自己發出的那枚子彈,是沖著沈言陌而不是陛下!

陳福舌頭動了動,卻發不出一個音,麻醉彈的藥效滲透進了他的每一塊肌肉。

吩咐把陳福帶下去審理後,憤怒的菲普頓大帝雷厲風行地指派了監察署的人員,徹底查清蟲巢一案。

本次議事廳會議在有驚無險中草草結束。

大臣們陸續而出。

受傷的沈少將和秦封一前一後上了同一架飛行器。

有大臣不禁對著身旁的人感嘆:“聽說沈少將和秦封是情敵,少將還能處事不偏不倚,真是難得。”

議事廳重新恢覆了寂靜,菲普頓大帝走進了後方的靜室。

坐在輪椅上的西澤涕淚橫流:“父親,我真的是被人蒙騙,我不知道那是雄蟲的蟲巢。我以為那裏只有一小隊散溢的軍蟲。”

菲普頓大帝如同一座威嚴的高山,俯瞰著自己的兒子。

西澤眼看哭訴無用後,聲音轉為了狠厲:“我做下的錯事,父親你怎麽懲罰我,我都心甘情願一力承擔。但都是因為秦封,我的雙腿才被廢的。”

那夜,西澤一睜眼睛就躺在了蟲巢裏,而送出去的誘導器不知什麽時候附在了身上,這絕對和秦封脫不開關系。一想到沈言陌和秦封聯手害了自己,讓自己被蟲族生生啃去雙腿,西澤就恨得牙癢癢。

沈言陌是功勳不斐的少將,西澤忌恨之餘,不敢隨意構陷,但秦封只是無權無勢的一名小卒。

他知道,菲普頓大帝也許不在意自己子女,但決不允許任何人冒犯皇族的威嚴。

“這個來自偏遠星的賤民,蔑視卡德爾皇室,殘害皇族血脈。請陛下嚴懲他。”

西澤已經開始想象秦封被折磨的慘狀。

奇異地沈默了數十秒後,菲普頓大帝終於開口。

“如果你不去招惹他,他為什麽要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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