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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天秤 哪一頭更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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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天秤 哪一頭更重

蘇家雖然是個在帝都星上名聲不顯的小貴族, 卻傳承了來自於古時代的習俗,也包括葬禮。

蘇家府邸燈火通明,原始的植物造紙在火焰中焚燒, 濃煙繚繞整個蘇府,熏得讓人眼睛刺痛發紅。

蘇曜陽不需要這些外物刺激,哪怕孤身一個人在庭院, 他雙目發紅, 悲痛無需作偽。

但蘇家直系除了他以外全軍覆沒, 全都折在了這次試飛中。經過了三天時間從懵懂到徹底接受現實, 連蘇曜陽自己也說不清,痛哭裏摻雜了幾分前路迷茫的無助。

看見了沒在邀請名單的客人,蘇曜陽收住了哭聲, 憔悴的臉上露出了排斥:“我好像沒有邀請你。”

傘下的男人露出了身影, 克菲勒少了當初和蘇曜陽爭鋒相對的尖刻:“命令雖然是老板下的,我卻是自己想來的。”

蘇曜陽剛有幾分動容。

“就不用說什麽患難見真情的話。”克菲勒平靜地看著蘇曜陽,蘇曜陽紅腫的眼睛依稀看得幾分少年的稚氣。但克菲勒知道,這個曾經陽光熱情的Alpha, 某種程度比自己的心更加冷硬。

“我看著你,就像看到了一個過去的我。”

蘇曜陽擡頭。

“你真的相信已經調試過的軍艦,在萬無一失的試飛中,會突然出現故障嗎?退一步, 哪怕真的出現了故障, 又恰恰是這麽巧合, 你們蘇家人全死在了星艦上?”克菲勒眼睛裏閃爍著管事那種精明的算計。

蘇曜陽握起拳頭,面上卻仍是不屑:“你原來是給秦神……”

他頓了一下,改口道:“給秦封當說客的。”

蘇曜陽說道:“這次事故我當然會調查清楚。我有我的主君,為什麽要投靠一個無權無勢從偏遠星來的平民?”

克菲勒饒有深意:“你真的是這麽想的嗎?”

無論如何, 秦封都不可能是一個比三皇女更好的選擇。蘇曜陽本能地回嘴道:“這次要不是沈言陌少將現身大楊林場,吸引了全部目光,三殿下會把你們的甜品店全封了。你與其在這替秦封招攬人手,不如想想怎麽在三殿下的事後算賬裏安然無恙吧。”

克菲勒點了點頭:“這也是我來這的第二個目的,禾頁甜品店會斷掉所有給三皇女的分紅。”

蘇曜陽不敢置信地擡頭,像是困惑怎麽會有人在這種時候不去安撫皇女,反而火上澆油。

克菲勒回憶起秦封不耐煩的原話,稍加潤色了一下:“老板說,先前的分紅是給三殿下的補償。”

為什麽要補償,三皇女的虧損又何從而來?蘇曜陽沒有深究,在他看來,給帝都星的天潢貴胄們上供再正常不過了。

但克菲勒就差點名道姓地說父母的死亡有蹊蹺,他的話在蘇耀陽心中點起了一把火。

蘇曜陽在克菲勒離開後,思索了半天,還是起身前往已經結案的停泊港,再度仔細查看爆炸焚燒後的現場。

盡管處事手段稚嫩,在星艦建造天賦上,蘇曜陽不愧是內定接班的青鳥集團繼承人,他在已經焚燒殆盡的廢墟中,硬是還原出了一段影像。

夜空中不知何時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蘇曜陽趁雨來到了三殿下府邸。

他把秦封要斷絕甜品店分紅的事情報給三皇女。

西蓮果然勃然大怒:“再有名聲,也只是一個沒有進入軍部的軍校生,竟然敢拿捏我!”

憤怒的三皇女發洩完不滿後,聲音平和了下來:“現在不能有太多的動作,等到過段時間,讓他無聲無息在帝都星上消失就好了。”

蘇曜陽心裏生出不詳地預告,把手中的證物交給西蓮。

果然,西蓮開口問道:“耀陽,你現在交給我的這幾塊廢鐵,又能說明什麽呢?”

蘇曜陽紅著眼睛:“它們可以覆原出短暫的圖像,星艦不是偶然失事,它是被人為破壞的。”

西蓮像是看著一個不懂事的孩子一樣,失去了耐心:“非要我說明白嗎?我已經失去了父親的信任。要是突然提出啟動港□□炸案調查,會讓父親疑心是我自導自演,更加生氣。”

“該死的沈言陌……”西蓮姣好的眉毛揚起,語氣裏有濃濃的憎惡。

蘇曜陽覺得荒謬到了極致,反而發出了笑聲:“蘇家……蘇家二十七條人命,這麽慘烈的犧牲,陛下竟然還會懷疑是我們自導自演嗎?”

蘇曜陽突然想起,冷漠的俊美青年在地下研究所,宛如神祇地裁斷:“你這樣衡量他們的價值,那他日,也會有人同樣如此衡量你的價值。”

地下研究所裏的數萬西區人,在蘇曜陽心裏是個可以割舍的數字;在皇子皇女,甚至菲普頓大帝眼裏,蘇家也只是一個可以隨便擦去的名字。

何其諷刺。

“你的心情我能理解,蘇家的仇我以後會替你報。但現在最緊急的事,還是大楊林場。”三皇女語氣重新緩和,安撫著下屬。

蘇曜陽在西蓮不讚成的目光裏低下頭:“是我一時沖動,逾越了,請殿下海涵。”

看著蘇曜陽失魂落魄離開的身影,西蓮頭痛地揉了揉鼻梁:“你是否也認為我無能,西澤落井下石步步緊逼,我卻連手下人的性命都護不住!”

心腹拘謹地低下頭。

“你們都不懂我。你知道為什麽沈言陌當天就處理掉了涉事的上百人員,八天過去了,卻沒有任何搜查官踏進我府邸一步?”

西蓮不待心腹回答,說道:“因為父親。父親不允許,他不允許任何一個人抹黑皇室的光榮。”

西蓮直呼父親的稱號,語氣說不上是欽慕還是嫉妒:“菲普頓大帝,塞洛斯帝國無上的掌權者,可以讓任何人直上青雲,也可以讓人墜落雲端。”

“所以,哪怕沒有控制好地下研究所,讓沈言陌放出大楊林場的醜聞,”三皇女總結道:“只要我沒有徹底失去父親的心,就還有贏的機會。”

心腹小聲道:“那,蘇曜陽會不會離心?”

三皇女西蓮似笑非笑,嘆了一聲:“耀陽還是太過年輕,在帝都星上,甚至整個塞洛斯帝國裏,他還能求助誰?”

雨越來越大,滂沱大雨打濕了蘇曜陽的全身。

離開三皇女後,蘇曜陽第一時間想到的不是主動招攬自己的克菲勒和他背後的秦封,而是沈言陌。

沈言陌和他的南方軍團,在星網上總是代表著公平公正的正義之師,民眾給他的身上添加了一層不現實的虛幻光環。也有無數人在心底嘀咕,這位沈少將,究竟有多少言過其實。

蘇曜陽冒著大雨,在沈家門口站立:在帝都星貴族一貫冷硬草菅人命的本質之上,蘇曜陽作為一名少年還有過洋溢熱情的彩色幻夢。

沈言陌是蘇曜陽過去最大的憧憬對象,盡管後面一度被神秘疏遠的機甲天才所取代。一個本身就不信奉公平正義的人,現在卻可笑地希望曾經的偶像能秉持公平正義。

蘇曜陽的雙膝落在石板前,一只外形幾分羸弱的手攔住了他。

副官為沈言陌撐起雨傘,而沈言陌攔住要下跪的蘇曜陽,目光如清潭一般澄凈。

他剛從軍校趕回府邸,就撞見這一幕,既不驚訝也沒有質問:“我在報紙上看見了港□□炸案,警署已經結案了。”

雨水順著蘇曜陽的眼睛落下:“我有證據。”他急切地攤開手掌上的東西:“b極微芯片在常規下不可能發生這種程度的歪曲,必然是有人故意破壞。我還還原出了一段影像,看到了前軍部通緝犯羅新翰。”

“你想要什麽結果。”沈言陌問道。

這對話和在三皇女前如此相似。

蘇曜陽一怔:“我想要追查出真兇,讓兇手得到應有的懲罰。”

出乎意料,沈言陌沒有拒絕:“可以。”

蘇曜陽欣喜若狂,對上的卻是沈言陌清冷的眸色,他像是被冰塊一激,清醒過來。

“警署已經結案,按照慣例不得覆審。但塞洛斯帝國法律規定,貴族涉事案中,直系親屬如有疑慮,可以由部級官員重啟調查,報給議會,議會表決呈報內閣和陛下,開啟主腦運算模擬,進行裁斷。”沈言陌提出了意料之外的方案。

“主腦運算模擬?”蘇曜陽喃喃道。

“主腦的量子運算,在歸納了所有變量後,可以一個人的一生模擬演算得一清二楚。從他出生後的第一聲啼哭,到青少年的魯莽躁動,中年的愛情婚姻,再到他最終的死亡,每一幀細節都毫無遺漏,就像觀看一部百分百還原的傳記。”

沈言陌接過傘柄,示意副官退下:“自然,殺害他的真正兇手,也在變量因素的推演裏。”

事實上,這條法律自從設立到現在一千年過去,只適用了兩次。所以蘇曜陽從未聽聞。

申請主腦裁斷,運算數十名遇難者的生平,就等於把蘇家的所有秘辛毫無遮攔地攤開在了人前,哪怕這個‘人’只有陛下和幾位內閣成員。

“你要申請嗎?”沈言陌的神色毫無波瀾,是最公平公正的斷案法官。

在蘇曜陽眼中,這種平靜的神色和幾天前的秦封重合起來,莫名激憤不平,問出了最沒有立場說出的質疑:“你在港□□炸案上講究著公平公正,那為什麽不替大楊林場的上萬民眾徹查真兇?”

因為同學情誼,雙燕等人並沒有揭發蘇曜陽試圖掩蓋地下研究所罪證一事。

“把蘇家家族隱私放在天平一端,可以擡起爆炸案真兇。”

滂沱的雨幕遮擋不了防水性極好的電子設備,只有雨水從攝像頭的前端鏡片滑過。

顯示器裏兩人的畫面氤氳開來。

“但大楊林場的另一端,太重了。”沈言陌長睫翕合,傘面的雨水從他眉睫滑落。

“整個帝都星,也太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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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無關本文碎碎念:

小時候一直都有這個想法,把萬事萬物所有變量總結在一起,就能推演出現實世界的發展軌跡,不過上網一搜大多數都往周易玄學扯。

後面看到了劉慈欣寫的鏡子,覺得很酷。主腦開元的算力應該能像鏡子一樣映射出真實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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