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神明也無法修正的bug

關燈
神明也無法修正的bug

鑰匙插進鎖孔的聲音格外刺耳。

時序猛地抓起雲隙的手腕,力氣大得嚇人。他臉色白得跟紙一樣,呼吸又急又亂,卻硬是拉著她跌跌撞撞沖進廚房。

“這邊。”他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

雲隙被他拽得一個踉蹌,膝蓋磕在櫥櫃邊上,疼得她倒抽冷氣。但沒吭聲。

時序手忙腳亂地去夠那扇小窗,手指抖得厲害,插銷撥了兩次才打開。窗外是黑漆漆的後巷,雨水正順著墻往下淌。

“快……”他喘著氣,想把雲隙托上去。

雨水像冰冷的子彈打在臉上。

時序的手緊緊攥著雲隙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他們沖出後巷,一頭紮進霓虹閃爍的街道。雨水立刻將兩人澆得透濕,衣服沈重地貼在身上。

“他……消失了。”時序喘息著說,聲音破碎不堪。他的臉色比剛才更加蒼白,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雲隙沒有回頭。她知道那個第三十七次的時序已經不在了。那個眼神疲憊卻溫柔,為了她不惜燃燒自己最後存在的時序。她的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攥緊,疼得幾乎無法呼吸。

“我們去哪兒?”她大聲問,聲音淹沒在雨聲和城市的喧囂中。

“‘縫隙’!”時序喊道,拉著她拐進一條更狹窄的街道,“他最後提到的地方!系統無法觸及的地方!”

他的腳步踉蹌了一下,幾乎摔倒。雲隙趕緊扶住他,觸手一片滾燙。他的體溫高得嚇人,皮膚下的血管隱隱發出微弱的藍光,像是有什麽東西在他體內奔湧、沖突。

“你怎麽樣?”她焦急地問。

“沒事!”時序咬牙,強行站穩,“周警官……他很快會追上來。他鎖定的是我……或者說,是我身上的‘系統標記’。”

他們穿過一條又一條街道,遠離了熟悉的區域,進入了城市邊緣破敗的工業區。廢棄的廠房像沈默的巨獸矗立在雨中,窗戶大多破損,黑洞洞地望著他們。空氣中彌漫著鐵銹和化學品的刺鼻氣味。

時序的速度慢了下來,呼吸越來越急促。他靠在一堵斑駁的紅色磚墻上,劇烈地咳嗽起來,指縫間滲出暗色的血跡。

“時序!”雲隙扶住他滑落的身體,讓他靠墻坐下。他的眼睛緊閉著,睫毛因為雨水和痛苦而顫抖。皮膚下的藍光越來越盛,像是有生命的電路在他體內游走、沖突。他似乎在承受著巨大的痛苦,身體不時地痙攣。

“數據……沖突……”他斷斷續續地低語,聲音模糊不清,“三十七……五十一……錨點……錯誤……”

雲隙跪在他身邊,雨水順著她的頭發流進眼睛,又澀又疼。她看著他痛苦的模樣,心臟像是被撕裂。那個總是帶著幾分疏離和神秘的少年,此刻脆弱得不堪一擊。是因為她。

她想起第三十七次時序消失前那個釋然又滿足的笑容,想起他跨越輪回也無法磨滅的註視。她想起父母可能因為調查她的“異常”而遭遇的“意外”。一股冰冷的憤怒從心底升起,驅散了部分恐懼。

她不能倒下。時序需要她。她必須弄明白這一切。

她環顧四周。這裏似乎是一個廢棄的機械加工廠舊址,到處是生銹的鋼鐵支架和廢棄的零件。雨幕中,一切都顯得模糊而不真實。

她註意到時序一直緊緊攥著的那個黑色硬盤。即使在昏迷中,他的手也像鐵鉗一樣握著它。她小心翼翼地掰開他的手指,將硬盤拿了出來。金屬外殼冰冷,上面還殘留著時序的體溫,以及那些已經黯淡下去的奇異藍紋。

父親留下的硬盤。裏面到底藏著什麽?為什麽“時序”這個名字會是密碼?為什麽它觸發了兩個時序的異常反應,甚至導致了一個的消亡?

她將硬盤緊緊抱在懷裏,仿佛它能提供一絲安全感。然後,她將註意力轉回時序身上。他的呼吸稍微平穩了一些,但體溫依然高得嚇人,那些藍光也並未消退。她脫下自己濕透的外套,擰幹雨水,疊起來墊在他的頭下,又用袖子小心地擦拭他嘴角和臉上的血跡。

就在這時,她聽到了一陣極其輕微的、仿佛電流通過的“滋滋”聲。不是來自時序,而是來自……他靠著的這面墻?

雲隙警惕地擡起頭,湊近斑駁的紅色磚墻。聲音似乎是從墻壁內部傳來的。她伸手觸摸墻面,指尖傳來一種奇異的、極其細微的震動感,與雨水的冰冷濕滑截然不同。

她沿著墻壁慢慢摸索,雨水模糊了她的視線。在墻壁與一個生銹的巨大金屬罐的夾縫處,她發現了一塊顏色略深的磚塊。那“滋滋”聲和震動感在這裏最為明顯。

是這裏嗎?‘縫隙’?

她回頭看了看依舊昏迷的時序,咬了咬牙。沒有別的選擇了。

她用力推了推那塊磚,紋絲不動。又試著向旁邊滑動,還是沒有反應。她仔細觀察,發現這塊磚的邊緣似乎比旁邊的磚塊更加光滑,像是經常被觸摸。她將手掌整個按了上去,感受著那細微的震動。

突然,那塊磚塊無聲地向內凹陷下去,然後整面墻壁,以那塊磚為中心,大約一扇門大小的區域,開始像水波一樣蕩漾起來!磚石的紋理扭曲、模糊,最終化作一片旋轉的、暗沈的光暈,仿佛一個垂直的、平靜的黑色水潭,鑲嵌在破敗的墻壁上。

門後不再是工廠的景象,而是一片深邃的、望不見底的黑暗。

這就是‘縫隙’?

雲隙的心臟狂跳起來。她不再猶豫,彎下腰,用力將時序扶起來,讓他的一只胳膊搭在自己肩上,半拖半抱地,踉蹌著走向那片旋轉的黑暗。

在跨入那片黑暗的前一刻,她下意識地回頭望了一眼。

雨幕中,在街道的盡頭,一個穿著深色制服的身影正不緊不慢地朝這個方向走來。距離尚遠,看不清面容,但那種冰冷的、如同實質的壓迫感已經穿透雨幕,籠罩而來。

周警官!

雲隙不再回頭,用盡全身力氣,拖著時序,一步踏入了那片旋轉的黑暗。

沒有想象中的撞擊感,也沒有墜落感。更像是投入了一團濃稠的、溫暖的液體。光線和聲音瞬間被吸走,四周是絕對的寂靜和黑暗,只有她自己的心跳聲和時序微弱的呼吸聲在耳邊回響。她感覺不到方向,感覺不到時間,仿佛漂浮在宇宙的虛空中。

這種狀態只持續了很短的幾秒,或許很長,她無法判斷。

下一刻,腳踏實地的感覺傳來。光線重新湧入視野,但十分昏暗。她發現自己站在一個狹小的、類似房間的空間裏。時序靠在她身上,重量幾乎全部壓了過來。

她穩住身形,環顧四周。

這裏看起來像是一個……被遺忘的角落。空間不大,大約只有十平米左右。沒有窗戶,唯一的出口就是他們剛剛進來的那面“墻”,此刻已經恢覆了普通墻壁的樣子,斑駁,陳舊,沒有任何異常。空氣裏彌漫著一種陳舊紙張、灰塵和……臭氧混合的奇特味道。

光源來自墻壁上幾根緩慢脈動著微光的、像是某種植物根須的東西,它們蜿蜒附著在墻壁和天花板上,發出柔和的、忽明忽暗的藍綠色光芒,勉強照亮了這個空間。

房間裏堆放著一些奇怪的物品:一個老式的、指針不停胡亂旋轉的航海羅盤;幾本封面空白、書頁卻自行緩慢翻動的厚重書籍;一個懸浮在半空中、緩慢自轉的水晶球,球體內部分雲霧繚繞,偶爾閃過幾個無法辨認的符號;還有幾個散落在地上的、刻滿了覆雜紋路的金屬圓盤。

這裏的時間感和空間感都極其錯亂。雲隙感覺自己的思緒時而清晰,時而模糊,仿佛有無數個平行的念頭在同時運轉。她看向時序,發現他皮膚下的藍光似乎穩定了一些,不再那麽狂暴地沖突,但他的臉色依舊蒼白,昏迷不醒。

她將他小心地安置在房間一角相對幹凈的地面上,讓他平躺。然後,她再次拿出那個硬盤。

在這個被稱為“縫隙”的、系統無法觸及的地方,這個硬盤,父親留下的唯一線索,會不會呈現出不同的面貌?

她找到房間裏唯一一個看起來像是現代產物的東西——一個覆蓋著薄薄灰塵的、老舊的筆記本電腦,它就放在一個堆滿空白紙張的木箱上。她吹開灰塵,打開電腦。電量居然還有一半。她插入硬盤。

硬盤指示燈亮起,正常讀取。

屏幕上再次彈出那個文件夾。她點開那個名為“觀測日志”的加密文件。

密碼框再次彈出。

她深吸一口氣,再次輸入了“時序”。

回車。

文件,打開了。

沒有數據崩潰,沒有遠程清除。在這個“縫隙”之中,父親留下的記錄,完整地呈現在她的眼前。

她開始逐字閱讀。

「…時間錨點理論初步證實。個體‘雲隙’的存在,與本地時間流穩定性呈高度正相關。其意識活動,尤其是強烈的情緒波動,可能對時間結構產生微擾…」

「…觀測到‘維護者’(代號周)活動跡象。其行為模式符合‘系統’□□協議,但存在無法解釋的冗餘操作,疑似存在獨立於核心指令外的次級目標…」

「…發現異常幹涉痕跡!非系統授權行為!來源指向一個自稱‘時序’的高維觀測個體。其行為邏輯無法解析,似乎以記錄‘雲隙’的時間線為主要目的,並存在明顯的…保護傾向?這與‘系統’的底層邏輯相悖…」

「…關鍵發現!‘時序’並非單一存在。其觀測記錄顯示存在多次‘重置’痕跡,每次重置後,其核心數據保留,但情感模塊及部分記憶被剝離、封存。這些被剝離的‘殘響’在某些特定條件下會具現化,並保持對‘雲隙’的強烈…執念?…」

「…‘系統’在害怕。它害怕‘雲隙’的覺醒,也害怕‘時序’的持續幹涉。它試圖通過清除‘雲隙’來維持穩定,但‘時序’的存在使得清除行動變得困難,並產生了更多的數據冗餘和悖論…」

「…我可能觸碰到了核心機密。‘系統’維持的所謂‘穩定’,或許並非為了保護時間流,而是為了…囚禁什麽?‘雲隙’的錨點特性,是否是某種…鎖?…」

「…周在監視我。他可能已經察覺我的調查。我必須加快速度…」

「…最後的記錄。如果我遭遇不測,小隙,找到‘縫隙’。那是時間的褶皺,是系統的盲區。在那裏,你可以看到…真相。小心周,他不僅僅是‘維護者’,他可能是…最初的…」

記錄在這裏,戛然而止。

最後一行字顯得格外倉促,墨跡甚至有些暈開。

雲隙坐在冰冷的、布滿灰塵的地面上,久久無法動彈。

父親的字句像一把把鑰匙,打開了通往更龐大、更黑暗真相的大門。她不僅是“錨點”,還可能是“鎖”?系統在囚禁什麽?時序是被一次次重置、剝離情感的記憶體?周警官……不僅僅是執行者,還是“最初的”?最初的是什麽?

太多的信息沖擊著她的大腦。她感到一陣眩暈。

她看向身邊昏迷的時序。他安靜的睡顏在脈動的微光下顯得格外脆弱。那些被剝離的情感殘響,像第三十七次輪回的他,依舊本能地、瘋狂地愛著她,保護她。而主體時序,承載著所有記憶和痛苦,一次次找到她,試圖打破這個絕望的輪回。

心臟像是被浸泡在溫熱酸澀的液體裏,又脹又痛。

她伸出手,輕輕拂開貼在他額前潮濕的黑發。他的體溫似乎降下去了一點。

“時序……”她輕聲呼喚他的名字。

仿佛聽到了她的聲音,他的睫毛顫動了一下,緩緩睜開了眼睛。

那雙眼睛裏,最初的迷茫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不見底的、承載了太多輪回的疲憊和清醒。他看著她,眼神覆雜,有劫後餘生的慶幸,有無法掩飾的痛苦,還有……一絲深藏的、連他自己或許都未曾完全明晰的溫柔。

“我們……在‘縫隙’?”他的聲音沙啞。

雲隙點頭,將筆記本電腦轉向他:“我看了我父親留下的記錄。”

時序的目光掃過屏幕上的文字,瞳孔微微收縮。他沈默了片刻,才低聲說:“你父親……比我想象的知道得更多。”

“他說你被一次次重置,剝離了情感。”雲隙的聲音有些發顫,“第三十七次的那個你……”

“是我的一部分。”時序打斷她,聲音低沈而肯定,“是我所有……‘不想忘記你’的部分,被系統強行割裂後形成的執念。”他擡起手,看著自己掌心,皮膚下的藍光已經基本平息,“剛才的數據沖突,就是因為我接觸硬盤後,試圖重新融合那些被剝離的碎片……尤其是,剛剛消失的那個‘他’。”

他擡眼看向雲隙,眼神裏帶著一種近乎殘忍的坦誠:“雲隙,我不是你想象中全知全能的神明。我是一個殘缺品,一個被系統不斷格式化、又因為無法徹底抹去對你的記錄而不斷重啟的……故障程序。我的存在本身,就是系統的一個漏洞。”

雲隙看著他,看著他眼中的痛苦和自我否定。她沒有害怕,也沒有退縮。她反而向前傾身,握住了他冰涼的手。

“但正是你這個‘故障程序’,一次次地找到了我。”她的聲音很輕,卻異常堅定,“正是你那些被剝離的‘殘響’,在關鍵時刻保護了我。時序,如果你是個錯誤,那我寧願這個錯誤一直存在下去。”

時序怔住了。他看著她清澈而堅定的眼睛,感受著她手心傳來的、微弱卻真實的溫度。那溫度仿佛帶著某種力量,滲入他冰冷的、由數據和規則構成的軀體,撫平了一些躁動和痛苦。

他反手握緊了她的手,力道很大,仿佛抓住了溺水中唯一的浮木。

就在這時,懸浮在空中的那個水晶球,突然發出了刺目的紅光!球體內的雲霧劇烈翻騰,浮現出清晰的影像——正是他們剛才進入“縫隙”時的那面外墻!

影像中,周警官就站在那面墻前。他伸出手,觸摸著墻壁,眉頭微蹙。他似乎無法像雲隙那樣打開入口,但他顯然知道這裏的存在,並且正在嘗試定位他們。

“他找到入口了。”時序的聲音凝重起來,“‘縫隙’能隔絕系統的直接掃描,但無法完全阻擋一個‘維護者’的近距離感知和滲透。他進不來,但他可以守在外面,或者……想辦法把這個‘縫隙’從外部‘縫合’。”

“縫合?”雲隙心頭一緊。

“就是徹底封死這個空間,讓我們永遠困在這裏,或者直接將其從時間線上抹除。”時序解釋道,他掙紮著想站起來,但身體依然虛弱。

就在這時,大門“哐”一聲被推開了。腳步聲踏進客廳,不緊不慢,每一步都踩在人心尖上。

雲隙沒動。她突然伸手按住時序的小臂,觸手一片冰涼。

“等等。”她聲音壓得極低,湊到他耳邊,“他肯定聽到動靜了。現在爬窗,正好被堵在巷子裏。”

時序僵住了。他眼底有點紅,像困獸似的盯著那扇窗,胸口劇烈起伏。

“那怎麽辦?”他喉嚨發緊。

雲隙沒回答,目光快速掃過廚房。老舊的冰箱嗡嗡作響,洗菜池裏還堆著晚飯的碗碟。她突然松開時序,幾步走到墻邊,“啪”一聲按掉了電燈開關。

廚房瞬間陷入黑暗。

“你……”時序剛要開口,就被雲隙捂住了嘴。

她的手心有點潮,帶著點洗潔精的檸檬味。

“別出聲。”熱氣呵在他耳廓上。

客廳的腳步聲停在了廚房門口。磨砂玻璃門外透出個人影輪廓,模糊地晃動著。

“雲隙?”周警官的聲音隔門傳來,還是那副溫和調子,但比平時硬了點,“燈怎麽關了?”

雲隙吸了口氣,再開口時聲音裏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周叔叔?我、我起來喝水……可能開關接觸不良。”

她邊說邊用腳尖輕輕踢了下時序的小腿。時序立刻會意,屏住呼吸往角落裏縮了縮。

門外靜了幾秒。

“剛才聽到有動靜,擔心你安全。”周警官說,“把門開一下?”

“我穿著睡衣呢。”雲隙聲音裏適時地帶上點窘迫,“真的沒事,就是做了個噩夢。”

又一陣沈默。雨水敲打空調外機的聲音格外清晰。

時序在黑暗裏慢慢攥緊了拳。他看見玻璃門上那個影子微微晃動,似乎在判斷什麽。

“好。”終於,周警官說,“那你早點休息。”

腳步聲漸漸往門口移動。

兩人在黑暗裏一動不動地站著,直到聽見大門合攏的輕響。

時序剛要松口氣,卻被雲隙用力捏了下手心。

她豎起一根手指,示意繼續等。

果然,半分鐘後,極輕微的腳步聲再次出現在門外——他根本沒走,剛才只是假動作。

這次停頓的時間更長。長得讓人心頭發毛。

終於,腳步聲再次響起,這次是真的往大門方向去了。隨後傳來清晰的關門聲。

時序腿一軟,後背重重撞在墻上。

“他走了?”他聲音發虛。

雲隙沒開燈,摸黑走到窗邊,撩開窗簾一角往下看。樓下空蕩蕩的,只有積水映著路燈的光。

“暫時。”她轉過身,背靠著窗臺,“但你猜他明天會不會去學校堵我?”

時序在黑暗裏急促地喘了兩下。突然伸手抓住她胳膊,力道大得嚇人。

“你不能去學校。”他聲音繃得緊緊的,“誰知道他下一步要做什麽?上次……上次在警局天臺……”

他話沒說完,但手心滲出的冷汗已經說明一切。

雲隙沒掙脫。安靜了一會兒,突然問:“你之前說,他是我父母車禍的第一目擊者?”

時序楞了下,點頭:“救援記錄上寫著……”

“那他有提到過具體細節嗎?”雲隙聲音很輕,“比如,車禍現場有沒有什麽特別的東西?”

時序皺眉回想:“檔案裏只寫了標準流程……等等。”

他猛地擡頭:“第三十七次輪回的記錄裏,有句被劃掉的話,說救援人員在副駕座位上發現了個燒焦的筆記本。”

“筆記本?”雲隙心跳漏了一拍,“什麽筆記本?”

“看不清。那行字被塗黑了,我只隱約認得‘實驗’和‘周期’兩個詞。”時序頓了頓,“當時我覺得不重要……”

“實驗……”雲隙重覆著這個詞,突然抓住時序的手,“我家書房,最底下那個抽屜,有個我爸的舊硬盤。”

時序怔住:“你是說……”

“我爸出事前那段時間,經常熬夜在書房寫東西。”雲隙語速快起來,“我媽說他在搞什麽觀測記錄……”

兩人對視一眼,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樣的驚駭。

如果周警官要掩蓋的,根本不止是雲隙的“異常”呢?

如果她父母的死,也跟這個所謂的“系統”有關?

窗外,雨又悄悄下了起來,雨水敲打著後巷的積水,泛起細密的波紋。

當時序拉著雲隙翻出窗戶時,周警官已經站在廚房門口。他沒有急著追,只是靜靜地看著他們,眼神平靜得讓人發毛。

"跑什麽?"他的聲音穿過雨幕,"我只是來拿回屬於系統的東西。"

時序把雲隙護在身後,雨水順著他的下頜線滴落。他能感覺到周警官身上散發出的壓迫感,那是屬於更高維度的力量。

"系統已經越界了。"時序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她只是個普通人。"

周警官輕輕搖頭:"從你第一次幹預她的命運開始,她就不再普通了。"

就在這時,巷口的光線忽然暗了下來。

另一個時序站在巷口。

他比現在的時序更要憔悴,眼底布滿血絲,像是很久沒有睡過一個好覺。但他的眼神異常清明,直直地看向雲隙。

"第三十七次。"現在的時序低聲說,聲音裏帶著難以掩飾的痛苦。

那個時序緩緩走來,雨水在他周身自動避開。他看都沒看周警官,只是盯著雲隙,眼神覆雜得讓人心碎。

"你還活著。"他說這話時聲音都在發顫,像是等待這句話已經等了太久。

周警官皺眉:"殘影,回到你該去的地方。"

第三十七次的時序終於將目光轉向周警官,嘴角扯出一個苦澀的弧度:"該去的地方?我哪裏都不去。"

他突然擡手,一道無形的屏障將周警官隔絕在外。與此同時,現在的時序猛地單膝跪地,痛苦地捂住胸口。

"他在吸收我的力量。"時序艱難地說,"用他自己作為代價......"

雲隙看向那個時序,發現他的身體正在逐漸變得透明。

"值得的。"第三十七次的時序對她笑了笑,"這次終於來得及了。"

周警官開始擊打屏障,每一次撞擊都讓那個時序的身體更加透明。

"快走。"他對現在的時序說,"帶她去'縫隙',那裏是系統唯一無法觸及的地方。"

現在的時序掙紮著站起來,拉住雲隙的手。在離開前,他回頭看了那個時序最後一眼。

"對不起。"時序說。

時序搖搖頭,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雲隙:"照顧好她。"

當雲隙被拉著跑出巷子時,她最後回頭看了一眼。那個時序已經完全透明,只剩下一道模糊的輪廓,卻依然固執地維持著屏障。

在徹底消失前,他對著雲隙的方向,無聲地說了一句什麽。

直到很久以後,雲隙才想明白那句話是:

"這次終於保護到你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