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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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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性

回到熟悉的城市,國賽冠軍的光環如同無形的羽翼,讓時序和雲隙走在校園裏都能感受到四面八方投來的註目禮。采訪、表彰大會、經驗分享……一連串的活動接踵而至,將他們推向了前所未有的關註中心。雲隙似乎很享受這種“揚眉吐氣”的感覺,應對自如,笑容也比往日更加燦爛。而時序則依舊維持著那份疏離的平靜,只是在這平靜之下,某種東西似乎悄然發生了變化——那是一種基於實力和成果沈澱下來的、更加內斂的自信。

然而,預想中來自時崇遠的雷霆震怒或是更進一步的打壓,並未立刻到來。那座冰山仿佛陷入了沈寂,但這沈寂,反而讓人更加不安。

直到一周後,一個普通的傍晚,時序接到了時崇遠助理打來的電話。沒有寒暄,直接通知他,時崇遠要在家裏見他,單獨。

該來的,總會來。

時序再次踏入那座別墅時,心境與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不再是背負著壓力與反抗情緒的囚徒,而是帶著一份來自外界的、沈甸甸的認可,以及內心更加堅定的磐石。

時崇遠依舊在書房等他。這一次,他沒有坐在寬大的書桌後,而是站在落地窗前,背對著門口,望著窗外沈沈的暮色。書房裏只開了一盞昏黃的壁燈,光線在他周身勾勒出冷硬的輪廓。

“坐。”他聽到腳步聲,沒有回頭,聲音聽不出情緒。

時序在沙發上坐下,靜默等待。

時崇遠轉過身,手裏拿著一個平板電腦,屏幕上顯示的,正是時序他們國賽項目的詳細技術報告,甚至包括一些評委的非公開評語。他走到時序對面的沙發坐下,將平板隨意放在茶幾上,目光如探照燈般落在時序身上。

“國賽的表現,”時崇遠開口,語氣平淡得像在評價一份商業計劃書,“超出了我最初的預期。”

這幾乎是他能給出的、最高級別的“認可”了。沒有誇獎,只有對“預期”的修正。

時序沒有說話,只是平靜地回視著他。

“尤其是最後應對數據覆核的處理方式,”時崇遠繼續道,眼神銳利,“雖然冒險,但有效。懂得利用規則,保護核心利益,這是必要的素質。”

他話鋒一轉,語氣依舊冰冷,卻帶著一種奇異的、近乎客觀的分析:“你和那個女孩,雲隙,確實形成了一種……獨特的協同效應。她彌補了你性格中過於剛硬、缺乏彈性的部分。從結果來看,這種組合,在特定階段,產生了正向作用。”

這番評價,完全剝離了情感,像在分析一個成功案例的構成要素。他承認了雲隙的價值,卻將其定義為一種“功能性”的存在,一種有利於達成目標的“工具”。

“但是,”時崇遠的聲音陡然加重,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不要把階段的戰術成功,誤認為是戰略的正確。國賽,終究只是一個起點,一個跳板。真正的世界,遠比這覆雜和殘酷。”

他身體微微前傾,帶來的壓迫感驟然提升:“我已經為你聯系了MIT的羅伯特教授,他在感知計算領域是國際公認的權威。你的這個項目,有進一步深化和產業化的潛力。下學期,你可以作為交換生過去,進入他的實驗室。這將為你打開通往世界頂級學術和資源圈的大門。”

又是一個看似金光大道、實則布滿枷鎖的安排。用頂級的資源和前景,來收編他的獨立性,將他重新納入“正確”的、可控的軌道。而且,這一次,他絲毫沒有提及雲瓔。意圖再明顯不過——剝離“幹擾項”,讓他回歸“最優”且孤立的發展路徑。

時序看著父親那雙深不見底、掌控欲十足的眼睛,心中一片清明。他緩緩搖頭,聲音不大,卻斬釘截鐵:

“謝謝您的安排,但我不需要。”

時崇遠的眼神瞬間冰封:“你再說一遍?”

“我說,我不需要。”時序清晰地重覆,目光沒有絲毫閃躲,“我的路,我自己會走。我和雲隙,我們會一起探索這個項目的未來。無論是學術上的深化,還是可能的產業化,我們都希望依靠自己的力量,或者尋找真正志同道合的夥伴,而不是……被規劃好的路徑。”

“依靠自己的力量?”時崇遠嗤笑一聲,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那目光仿佛在看一個不懂事的孩子,“你以為MIT的機會是隨處可見的大白菜?你以為離開了時家的資源和人脈,你們那點所謂的‘自己的力量’,能支撐你們走多遠?天真!”

“或許天真,”時序也站起身,與父親平視,他如今的身高,已經幾乎與時崇遠齊平,“但這是我們的選擇。我們願意為自己的天真承擔一切後果。”

父子二人再次對峙,書房內的空氣仿佛要凝結成冰。但與以往不同,時序眼中不再只有反抗的火焰,更有了一種基於實力的平靜與堅定。他不再是那個只能被動承受壓力的少年,而是一個有了自己陣地和籌碼的對手。

時崇遠死死地盯著他,似乎在評估他這番話的真實分量,也在權衡著某種決策。良久,他眼中翻湧的怒意緩緩壓下,轉化為一種更深沈、更可怕的冰冷。

“好,很好。”時崇遠點了點頭,嘴角甚至勾起一絲極淡、卻毫無溫度的弧度,“既然你選擇了這條路,那麽,從現在起,你將不再享受雲家任何明裏暗裏的資源傾斜。你名下所有的附屬卡、信托基金,我會即刻凍結。你想靠自己?那我就讓你徹底地……靠自己。”

他走到書桌前,按下內部通訊鍵:“張助理,按我剛才說的辦。”

然後,他重新看向時序,眼神如同在看一個陌生的、需要被清除的障礙:“讓我看看,你和你的‘夥伴’,能在這條自己選的路上,走多久。希望你不會為你今天的決定後悔。”

這是最後通牒,也是徹底的割席。他要用現實的重壓,來粉碎時序的“天真”。

時序深吸一口氣,胸腔裏沒有恐懼,反而有一種掙脫枷鎖般的奇異輕松。他微微頷首:“我不會後悔。”

說完,他轉身,毫不猶豫地離開了書房,離開了這座承載了他太多冰冷記憶的別墅。

夜色中,他走在回公寓的路上,晚風吹拂,帶著自由的涼意。他拿出手機,撥通了雲隙的電話。

“時序?怎麽樣?他沒為難你吧?”雲隙關切的聲音立刻傳來。

“沒事。”時序的聲音在夜風中顯得格外清晰,“我可能……要變成窮光蛋了。”

電話那頭沈默了一瞬,隨即傳來雲隙幾乎要沖破話筒的、帶著興奮的聲音:“太好了!終於可以徹底甩開那幫家夥了!窮光蛋算什麽?我們一起賺!正好,我研究了一下咱們項目的商業計劃書,有幾個投資人好像挺感興趣的,我們明天就去會會他們!”

聽著她活力滿滿、毫無畏懼的聲音,雲涯忍不住笑了起來,那笑容在夜色中舒展,真實而溫暖。

掛斷電話,他擡頭望向城市璀璨的燈火。前路未知,或許荊棘密布,但他知道,他不是一個人在戰鬥。他們贏得了榮譽,也贏得了選擇自己道路的權利。而現在,他們將用行動,向所有人證明,他們的選擇,絕非天真,而是另一條屬於自己的征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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