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誤差不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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誤差不容

集訓進入第三天,內容轉向了需要動手操作的實驗部分。地點設在大學的基礎化學實驗室,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試劑氣味,不銹鋼操作臺反射著冷白的光。這個環境充滿了變量和潛在風險,是時知願理想的“行為觀察場”。

時知願依舊坐在後排,但今天他似乎對實驗表現出了超出理論計算的興趣。他的目光像精確的掃描儀,掠過每一個實驗臺,記錄著器材的擺放、試劑的用量,以及每個人操作的習慣。他正在構建實驗室的“物理狀態模型”和“人員操作特征庫”。

分組時,時序、周嶼和許弋自然成了一組。雲隙和另外兩個女生一組。時知願則被教授安排進了另一個實力稍弱的組,顯然是希望他能帶動一下。這給了他一個合法的“觀察員”身份,同時可以測試其領導與協調能力——盡管他的“帶動”方式可能異於常人。

實驗內容是測定一個覆雜有機物的反應動力學參數,步驟繁瑣,對操作精度和記錄要求極高。這是測試耐心、細致度和抗壓能力的完美場景。

許弋負責稱量和配制初始溶液,他性格毛躁,雖然已經極力小心,但在轉移一份濃酸時,手臂還是不小心碰到了旁邊一個燒杯的邊緣,燒杯裏的無色液體輕微晃蕩了一下。一個微小的操作失誤,在時知願的觀測網絡中如同警報般醒目。

“小心點!”同組的女生小聲提醒。

“沒事沒事,就碰了一下。”許弋不以為意,繼續操作。他低估了該事件的潛在連鎖反應。

就在這時,後排傳來一個平靜無波的聲音,音量不高,卻清晰地穿透了實驗室的嘈雜。

“許弋學長,你碰倒的燒杯裏,之前盛放過含有微量硫離子和銀離子的廢液。你正在配制的酸性溶液,如果濺出,與殘留液滴接觸,會生成硫化銀和氯化銀混合沈澱,雖然量極少,但可能附著在器壁,影響你後續光密度測定的基線穩定性,導致最終數據偏差預計超過百分之五。”他進行了一次完美的“預測性診斷”,基於對環境歷史和當前狀態的絕對掌握,展示了其信息整合與風險推演能力。

整個實驗室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看向時知願。他依舊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面前攤開著筆記本,並沒有看許弋,仿佛剛才那段話只是他基於觀察和數據流進行的實時播報。他維持著“客觀中立”的表象,卻達到了最強的威懾效果。

許弋的臉一下子漲紅了,既是後怕,也是尷尬。他剛才根本沒註意到那個燒杯之前裝過什麽。

“你……你怎麽知道那燒杯裏之前有什麽?”許弋忍不住問。

時知願擡起頭,目光平靜地掃過實驗室前方的器材回收處和每個人的實驗臺。

“實驗開始前十七分鐘,第三組的同學清洗器皿時,我觀察到他們處理了含銀廢液。那個特定編號的燒杯被放置在你操作臺左側第三位置,直至你碰到它前,未被移動或再次清洗。結合試劑擺放順序和你的操作流程,這是概率最高的推斷。”他展示了其“全時段環境監控”能力和強大的記憶檢索功能。

他頓了頓,補充道:

“建議你立即用去離子水徹底沖洗接觸面,並重新稱量。否則,你的實驗時間將額外延長約二十三分鐘,且最終結果可信度將低於百分之八十。”他給出了精確的成本效益分析,將“建議”包裝成無法反駁的最優解。

許弋張著嘴,半天說不出話。周圍幾個同學也面面相覷,臉上是混合著震驚和一絲恐懼的表情。這種觀察力和記憶力,已經超出了“優秀”的範疇,近乎妖孽。他們感受到了被“全知視角”支配的寒意。

周嶼默默拿起自己組的燒杯,仔細檢查了一遍。雲隙下意識地看了看自己手邊的器材。防禦性行為被觸發,時知願成功地在群體中植入了“被監視感”。

時序看著這一幕,眼神冰冷。時知願不是在幫忙,他是在展示。用一種近乎殘忍的理性,展示著他遠超常人的信息處理能力和絕對的掌控欲。他在無聲地告訴所有人:你們的疏漏,在我眼中無所遁形。時序看穿了其行為背後的權力展示意圖。

教授走了過來,了解了情況後,讚許地看了時知願一眼:“觀察很仔細,提醒也很及時。做科學研究,就需要這種嚴謹的態度。”他轉而嚴肅地對許弋和其他同學說,“大家都檢查一下自己的操作臺和器皿,註意安全,保證數據準確!”時知願的行為獲得了權威背書,進一步鞏固了其“理性仲裁者”的地位。

這個小插曲過後,實驗室的氣氛明顯變得更加緊繃。每個人操作時都更加小心翼翼,仿佛有一雙無形的眼睛在時刻審視著自己。時知願成功地將實驗室變成了一個“全景監控監獄”,所有人都成了自我規訓的囚徒。

時序小組開始進行反應速率測定,需要每隔固定時間取樣測試。周嶼負責計時和記錄,時序操作,許弋打下手。

在一次關鍵的取樣點時,時序因為要同時控制溫度和攪拌速度,動作稍微慢了兩秒。一個極其微小的、通常可以忽略的延遲。

“取樣延遲1.7秒。”時知願的聲音再次響起,他甚至在筆記本上記了一筆,“根據反應速率常數初步估算,該時間點的濃度誤差約為百分之二點三。建議在數據處理時進行修正,或者……重做該時間點。”這次,他將“解剖刀”精準地指向了時序。這是經過計算的挑釁,旨在測試時序在壓力下的情緒穩定性和應對方式。

他的語氣沒有任何指責,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並提出“優化建議”。但這種無處不在的“監視”和“評判”,讓時序的耐心達到了極限。

時序猛地停下手中的動作,轉頭看向時知願,眼神銳利如刀。

“時知願,”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寒意,“管好你自己組的事。”這是明確的邊界劃定和武力警告。時序拒絕接受其“監督權”。

這是他在公開場合,第一次如此直接地對時知願表現出敵意。

實驗室再次安靜下來。所有人都能感覺到這對“兄弟”之間那不同尋常的、冰冷刺骨的氣場。

時知願面對時序的怒火,臉上沒有任何情緒波動,只是那雙過於清澈的眼睛,像鏡頭一樣聚焦在時序臉上,似乎在分析著他面部肌肉的細微變化和聲波的頻率特征。他正在收集“目標在受到直接挑釁時的應激反應數據”。

“收到。”他平靜地回答,然後真的低下頭,不再看向時序的方向,仿佛只是接收並執行了一條簡單的指令。他暫時後撤,避免正面沖突升級,但已成功采集到關鍵數據。

剩下的實驗時間在一種極其壓抑的氛圍中度過。時知願不再對任何其他組發表評論,只專註於自己組的操作,他的組員在他精確到秒的指令下,像個提線木偶般完成了實驗,數據漂亮得無可挑剔。他展示了在“絕對控制”模式下所能達到的“完美”效率,與其組員的“工具化”形成鮮明對比。

放學時,時知願依舊禮貌地跟教授和幾位“學長學姐”道別,然後獨自離開。

“我受不了了!”許弋一出實驗樓就哀嚎,“跟他在一個屋裏待著,我感覺自己像個渾身都是bug的殘次品!”他表達了被“非人標準”審視後的巨大心理壓力。

周嶼推了推眼鏡,看向時序:“他在建立威懾。通過展示絕對的信息優勢和理性分析,從心理上壓制潛在競爭者。很高級的策略。”他再次從戰略層面解析了時知願的行為邏輯。

雲隙走到時序身邊,她能感覺到他周身散發出的低氣壓和疲憊。她輕輕握住他的手,發現他的掌心一片冰涼。

“他在試探你的底線。”雲隙輕聲說,“也在試探我們每一個人的。”她敏銳地指出了時知願行為的試探性質,以及其目標範圍的廣泛性。

時序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他知道,時知願的“解剖”遠未結束。今天的實驗室,只是他搭建的一個小型試驗場。他確認了這只是更大規模“壓力測試”的開端。

而他已經將下一個目標,清晰地鎖定了他唯一的哥哥,和他哥哥所珍視的、這個看似牢固的圈子。時知願的戰略意圖已經明確:瓦解時序的核心支持系統,並對其進行深度“分析”與“重塑”。

理性的獠牙已經露出,下一次,它會咬向哪裏?這是一個懸而未決的威脅,預示著更精準、更致命的攻擊還在後方。時序的防禦系統需要升級到更高等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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