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五（尾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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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五（尾聲）
姜施施被盧輕淵糾纏了一輩子。
臨老了, 陡然反應過來，微微懊惱，她的事業做的很棒, 但是好像感情版圖太單調了些。
後來她終於也有些明白過來, 盧輕淵是誰。
對方越來越不隱瞞他的身份, 十分放肆。
再加上, 人老了身體就不行了，她也不糾結, 無所謂身邊的人究竟是哪路大佬。
一場突如其來的大病, 姜施施倒在了病床上, 無人之時, 手腕上戴著的紅繩發出灼熱的紅色光芒。
紅繩作為她的lucky手繩, 她一直戴在身上。
關鍵之時, 她能夠隱隱約約感受到了紅繩裏的能量。
灼熱的光芒退去後, 已經陪伴她數十年，磨得快褪色的老家夥脫去舊損的外殼逐漸恢覆了內裏紅艷艷的顏色。
盧輕淵匆匆忙忙地從家裏趕過來，一臉擔憂地望著病床上的姜施施。
已經有紅繩能量註入的姜施施覺得精神頭好了不少, 深覺身體已經沒毛病了，叫著要出院。
“老盧, 快快快，我還要回家見我的Kitty！”
盧輕淵好好觀察了下姜施施的神色, “不行, 檢查結果還沒出來。”
好一個嚴肅的老盧，越老越愛管著她！她心愛的Kitty，最親她了, 一天不見她就要哼唧哼唧，她舍不得！
“那好, 那你說，你出來的時候有沒有安置好Kitty寶，她一個人在家孤單不孤單……”
盧輕淵嘴角抽搐，他不明白，一只狗，能有什麽想念她的，有什麽孤單的，姜施施自從養了小狗，就天天念叨寶兒寶兒的，整天的專註力都跑小狗身上了，還不如多看看她老伴呢！
“它很好。”盧輕淵略有不滿，但是不太敢說出來。
幹脆老老實實地去找醫生拿檢查資料去了，他其實看出來了老伴身上被註入了新的生機，但有些人類的流程該走還是要走的。
老盧老了也是個帥老頭，而姜施施也是優雅的老太太，他們兩個都比同齡的人顯得年輕。遠遠聽他們倆老伴在病房裏鬥嘴，認識“姜施施”女士的護士們捂著嘴會心一笑。
雖然他們在高端的私人醫院工作，要做到對客戶的隱私保密，但他們同樣也是普通打工人，還是有不少人愛私下八卦的。
早就接受了施施女士和她丈夫是真愛的事實，但沒想到原來在家庭地位上，施施女士也做到了和事業上一樣，永遠占有主動權。
說來，以前在媒體上接受采訪的時候，施施女士還真的很給盧老先生面子呢。
一些年輕的小護士們紛紛目露疑惑，她們的年代，並不認識“施施女士”啊，護士長難得沒有嚴肅，露出懷念的神情，當年她也不過是個小孩，但跟爸媽第一次一起看施施女士的場景永遠忘不掉。
“施施女士呀，年輕的時候就屬於天賦過人的典型，年紀輕輕就以亞洲面孔成為世界名模，幾次入選‘全球最美面孔’的前十名。
雖然已經打破了國內的記錄，但‘第三名’這個排名，當時國內的人是不認的，對老外的審美嗤之以鼻，可見施施女士這張臉的國民認可度。
施施女士主業雖然是模特，但也在演藝圈待過一陣子，以前在電視裏經常出現，那時候的她演的一直都是令人一眼萬年的白月光配角，雖然不需要啥演技，但還是給普羅大眾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畢竟當時正值演藝圈低潮，青黃不接的年代，姜施施這樣天然的明艷美人直接殺了出來，獨成一股熱潮，熱度死死壓過那年代普遍白瘦幼普女花旦們。
只要是關於姜施施的新聞都是最火爆的熱搜，也因此經常有無德媒體為了熱度故意爆料爆出施施的小性子如何如何。”
護士長得意地繼續說道：“你猜怎麽著，施粉們可不慣著那些人，直接將那些惡心的自媒體幹翻了，你是不知道當年施粉們自發開展‘清網行動’的盛景啊。”
小護士聽得一楞一楞的，想到匆匆一瞥看到的老太太模樣，又上網特意搜了下對方年輕時候的神顏照片。網上的視頻資料已經很少了，畫質也不清晰，但比今年剛評比出的新小花旦美多了，小護士心下感嘆，歲月從不敗美人，沒動過科技的臉就是優異，就算臉上爬上了皺紋，也依舊美人風度，自然從容，美，是一種氣場。
姜施施成功出院，院方倒是奇怪姜女士危險昏倒卻什麽毛病都沒查出，甚至還得出她各方面指數都比很多中年人強多了的結論……
姜施施瞅了瞅老盧，老盧心領神會上前握住老院長的手，幾句話很快就把院長的註意力轉移到別的方面去了。
當然要識趣地轉移話題啦，誰也不會像老盧這樣陪她來一趟醫院就又送上一筆購買新設備的錢。
日子一天天過去，姜女士身體沒有變差，反而一天天變好。
她又有了很多精力可以享受生活。
Kitty死了。
姜女士沒想到她這個歲數居然活過了小可愛。
心一下子有些空蕩蕩的。
盧輕淵坐在她身邊握住她的手，無聲安慰她。
姜女士默默的想，Kitty作為狗界的精靈，那麽漂亮那麽活潑那麽臭美，活脫脫就是……讓她想到了自己的小時候。
她不太會回想小時候，但是不代表過去小時候的生活沒有給她留下痕跡。
當初她一眼相中了Kitty，帶回了家，傾註她的愛，她的陪伴，何嘗不是變相補償陪伴著過去小時候的自己。現在Kitty死了，她好像也活得歲數也差不多了吧。
“胡說！你還有很長很長的日子要過。”
姜女士破涕為笑，相處時間那麽長，老盧越來越會搬她的臺詞說了，連語氣都學得惟妙惟俏，這句“胡說”學得格外生動。
真到她快走不動路的時候，姜女士坐在椅子上最喜歡的，就是每天遙望天空的雲，聽著悠揚的歌曲，看著碧水青山，回歸自然的生活。
老盧一直陪著她，嬌生慣養的他一開始還不習慣，姜女士就在他身上多花了一些心思，當然，後來抓到這廝樂在其中的樣子，可把姜女士氣壞了，年輕時，她多機靈啊，絕不會被老盧的花招騙到，果然是老了老了。
人總要到達盡頭，姜女士又一次覺得快接近了。
以紅繩為媒介，神賜的幽光力量慢慢流入她的身體。
姜女士渾身一輕。
她如同年輕時候那樣仰起身體歪過頭，撐著下巴看向好像在“做法”的老盧。
“做法”後，老盧頭上的發絲從發梢慢慢發灰發白，眼睛也逐漸混濁，變得和普通的同年紀老頭一般無二，瞬間蒼老了一些。
姜女士心中一動。
她想，老盧這會兒好像終於徹底放下他神秘的包袱——這老頭簡直越老越神秘。
即使眼神生理性混濁了，但盧輕淵的心態良好，眼神並不是完全的暮年狀態。
他輕快地勾唇，看著姜姜施施重新恢覆生機，心情毫無遮掩地愉悅，他告訴姜女士一個好消息，這些年來，他都在偷偷努力，終於，神賜世界成為了現實世界的另一面，他這下不用遮遮掩掩，一直小心地做著“世界偷渡客”了，他永遠都不會再被這個世界排斥，可以順利地融入其中了。
“是麽……”姜女士輕聲呢喃，她轉頭看向外頭，好像一點變化都沒有，她皺著眉：“神賜融入進來，那現實世界會成為大型的神賜城或者中轉站？”
盧輕淵解釋：“當然不會了。”否則此方天道怎麽可能那麽容易就默認允許？
現實世界是三維世界，而神賜融入進來之後，只是變成世界的第四緯。
人類的肉眼永遠不能看到三維的東西，說起來，這個世界的變動普通人可能一輩子都不會知道。
何況，他早就通過神賜系統向所有的玩家說過，神賜，一直是個好東西。拉入神賜的玩家都是臨死之人，他並不喜歡強制，反而願意給玩家們選擇，是直接去死，還是掙紮在游戲中，換取覆生的機會。
他一直是個好人。
對於老盧，啊不對，是阿六先生的“好人論”姜施施先不去爭論，她感興趣的是對方的解釋，讓她有種豁然開朗的感覺。
神賜世界能夠一直存在，是天道的能量守恒，白有黑襯托，而再怎麽光明的世界都會有黑暗的、混濁的力量試圖侵蝕，就如她曾經有一瞬間猜想到的那樣，玩家去到一個個小世界，修補能量的失衡，每一個副本世界通關的玩家都可以反哺給神賜一定能量，神賜再利用這些能量給予玩家道具，提高玩家通關效率。
比如她喪屍世界，是新物種起源而人類滅絕，會散發出濃重的惡臭血腥味，大部分玩家想要通關都需要不停地殺掉喪屍，解決掉汙染源，殺到一定數量的喪屍，對這個副本世界做出貢獻，才能得到接引券，不然，就算僥幸活到最後，找不到接引券也會永遠留在這個已經破損了的、被汙染的副本世界。
又比如她最後的暗網世界，就是阿六的引導，她才回去掀翻暗網背後面具人的老巢，才能讓紅繩力量得到大大的補充，不然她會不會有足夠的能量回到現實世界還兩說。
神賜，有一道非常頂級的世界運行邏輯程序，而阿六擅長的，則是‘規則’及‘懲罰符咒’的力量。
他利用規則的力量悄無聲息侵入現實世界，而不受排斥，也能讓現實世界的意識逐漸接受了他到來的新規則。
姜施施若有所悟。
她身體上有阿六時不時給她補充的生機，也有紅繩一直在鎖住她身體的能量，不讓她的生機流失。
雙管齊下，她能感受到充盈的能量在身體間游走。
她閉眼，不止是感受能量，還感受著阿六他的天賦能量——規則意識。
黑暗之中，意識海裏劃過無數星光，流星雨中的每一顆閃亮的流星都是一個副本形成的規則代碼。
冥冥之中，她有種直覺，如果能抓住其中一顆流星，如果參悟得好，她可以領悟到“世界”形成的過程，領悟“世界代碼”。
但，她畢竟是“人”，洗去神賜中神異的能量，只有“人的天賦”。她踩著阿六的肩膀，往上夠，勉強夠到了“神性”的邊緣，她碰到了流星，流星卻不甘願被一個普通人抓到。
那就是這麽一碰觸，電光火石之間，她看到了奇異的景象，無數熟悉的碎片從她眼前飛過，這次她看清了，那是……與阿六的神賜主城規則大同小異的“規則編碼”。
壓抑的封閉的空間裏，全是密密麻麻的數據幽光的跳動。
無數個副本小世界之上，是她的真實世界。
而她的真實世界之上，還有……另外一個更加“真實”的世界。
那些人穿著白色消毒服，來來去去的，急匆匆地走，又急匆匆地來，在她的眼中晃出了拖影的鏡頭。
那是……那是什麽呢？
她運轉著剛領悟到的粗淺的規則意識，光影微淺、尚不成形的規則鎖鏈從她的身後猶如觸角般探出，“彭”一下，“觸角”剛突破虛空，正要接觸到【那些人】的時候，就被一只無形的力量鎖住，“觸角”被狠狠地消融了，姜施施覺得胸口劇痛。
她聽到腦袋中嗡嗡嗡的聲音。
那是力量被削弱的反噬。
她聽到了【那些人】在說“排查完畢，掃描到病毒，全面殺毒中……”
覺醒，覆滅，不過一瞬間，姜施施對【那些人】終於不再是粗淺的了解了。
“等等——暫時先重啟程序吧。”
“不直接殺毒嗎？好不容易找到些頭緒，很可能前幾個測試員jojo出事都是這個妹妹組的數據源出了問題，殺完毒後看看情況，再不行的話，就徹底清除了這段數據保險一些。”
“長點腦子，這次的測試員可不是隔壁1組那個垃圾星的人，不能太隨意！測試員的意識都還沒回來，你這樣會有風險的，先定位好是哪段智能數據出了問題，等這個世界通道關閉後再解決。”
姜施施虛弱地躺在床上。
盧輕淵一看就看出來這是她過度使用意識海產生身體虧空，連忙給對方重新註入新的幽光能量。
盧輕淵覺得姜女士有些心急了。
明明可以慢慢感悟。
他們的時間很長。
“並不長，我們的時間很短。”姜施施認真地強調。
盧輕淵雖然不明所以，但他不會隨意去否定施施的任何想法。
姜施施恍惚地收回看向虛空的目光。
她再次想起來了。
她是蘇柔，是寧清儀，是唐知魚，是郁妗……她能記得的幾世記憶擁有這麽多，而被【那些人】，被【程序內核】操控的徹底忘記掉的記憶又有多少呢？
原來她自己也是一個NPC而已。
猶如神賜游戲中玩家眼裏無足輕重任由擺布的NPC，她也是【那個世界】所謂的真實的人眼裏無足輕重可以任意消殺的智能數據NPC。
當zoe的第二世界每次開啟，她便會被輸入新的指令，愚蠢的、惡毒的，認知低級的……
難怪她在副本世界裏會覺得那樣不適，潛意識地去懷疑，只能遵循某種人設演下去，仿佛永遠都要去做姜莘的對照組似的，幸好她在潛移默化的，合理地做出改變。
恢覆記憶的那一瞬間，姜施施手腕間的紅色手繩驀地一閃，她打開了為了不被【那個世界】的造夢集團察覺而一直在變換形態的玉指空間。
之後，盧輕淵更加頻繁地給姜施施註入他的能量，姜施施通通收入懷中。
她恢覆了年輕時對事業的那股拼勁。
規則力量被她融入了玉指空間，玉指空間的本源仙巖玉也和這道強悍的規則鎖鏈漸漸融合得更加緊密。
後來，見姜施施興頭這麽高，盧輕淵更是將他的本源徹底交給了姜施施玩耍。
姜施施沈默著看盧輕淵一副霸道總裁的模樣。
“咳咳咳……怎麽，不想要？我見你整天研究規則能量都快瘋魔了，不如我直接給你規則能量的內核，也別走偏了。”
聽罷姜施施忽而勾唇，抱住了盧輕淵，盧輕淵頗有些受寵若驚，他真是好久沒看到施施那麽依賴他了，她總是讓他叫她姜女士，一副獨立自主的大女主姿態。
姜施施這麽說道：“那天感悟世界規則後，我便做了個可怕的夢，夢見我們都不是真實的。”她解釋這些日子瘋狂的原因。
她聽清楚了自己未來可能有的下場，被消殺，連重新變回平庸而普通的智能數據的機會都沒有，她自然會焦慮，迫切感十足。
所謂測試員，也就是姜莘，她的生命結束後，也就是仙巖玉所示的劇情結束後，第二世界關閉，他們這些NPC也都會徹底停擺，到那時，她很可能再也無法脫困。
時間快到了，姜施施急切地想要通過領悟“世界規則”力量再次躲開這次危機。
盧輕淵笑了，勾起她的頭發。
“別怕。”熟悉的話，熟悉的安慰。
姜施施蹙著的眉漸漸松開，輕輕地笑了起來。
是啊，盧輕淵誤打誤撞警醒了她，她不該怕，她總要與【那些人】交鋒一次。
她好像又恢覆了沒心沒肺，沒那麽焦慮了。
此時，她經過神賜力量，又得到了盧輕淵的本源，年老的身體不僅重新有了活力，還隱隱有返老還童的趨勢。
盧輕淵徹底白頭時，姜施施還很年輕。
老頭嫉妒地看著姜施施去認識新的青年人，他又不好意思說，只能自個兒回去一天三照鏡子，三省吾身。
總覺得自己會被嫌棄。
姜施施才不是矯情人。
她現在比從前溫柔了，依偎在老盧的肩膀上，“那你收走你的本源內核呀。”
盧老頭嘿嘿一笑：“都從我身上剝離了，就是施施的。”
“只要施施能陪我白頭就好，當然是我白頭，施施永遠漂亮充滿活力。”
他不敢說的是，等他們身體死亡，因為施施身上有盧輕淵的本源，他們的意識會一直融合一起的。
他會跟他的【墜子】一樣，逐漸成為施施靈魂上的一部分。
當然，他不敢明說，怕施施瞪著那雙明媚的眼罵他。
施施她笨笨的，而且那麽健忘喜新厭舊，當初不過一個副本的時間就能忘記他，他當然要將自己牢牢拴在對方身上。
盡管姜施施習慣遺忘他，但他黑暗中太久了，想要賴上這抹永不熄滅的鮮活色彩。
永不分離。
從前，六號就明白，他找不到主神說的“唯愛”他的人了。
作為主神沈睡前挑選出來的繼承人之一，若是不想留在黑暗盡頭的神賜世界，可以找到一名“玩家”帶他們離開。
他當時可以另外找玩家，帶他離開神賜，若是願意，他肯定能夠找到其他人，其他人當中肯定也會有人興奮至極。
但那些人都不是姜施施。
他不願意隨別人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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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老了, 陡然反應過來，微微懊惱，她的事業做的很棒, 但是好像感情版圖太單調了些。
後來她終於也有些明白過來, 盧輕淵是誰。
對方越來越不隱瞞他的身份, 十分放肆。
再加上, 人老了身體就不行了，她也不糾結, 無所謂身邊的人究竟是哪路大佬。
一場突如其來的大病, 姜施施倒在了病床上, 無人之時, 手腕上戴著的紅繩發出灼熱的紅色光芒。
紅繩作為她的lucky手繩, 她一直戴在身上。
關鍵之時, 她能夠隱隱約約感受到了紅繩裏的能量。
灼熱的光芒退去後, 已經陪伴她數十年，磨得快褪色的老家夥脫去舊損的外殼逐漸恢覆了內裏紅艷艷的顏色。
盧輕淵匆匆忙忙地從家裏趕過來，一臉擔憂地望著病床上的姜施施。
已經有紅繩能量註入的姜施施覺得精神頭好了不少, 深覺身體已經沒毛病了，叫著要出院。
“老盧, 快快快，我還要回家見我的Kitty！”
盧輕淵好好觀察了下姜施施的神色, “不行, 檢查結果還沒出來。”
好一個嚴肅的老盧，越老越愛管著她！她心愛的Kitty，最親她了, 一天不見她就要哼唧哼唧，她舍不得！
“那好, 那你說，你出來的時候有沒有安置好Kitty寶，她一個人在家孤單不孤單……”
盧輕淵嘴角抽搐，他不明白，一只狗，能有什麽想念她的，有什麽孤單的，姜施施自從養了小狗，就天天念叨寶兒寶兒的，整天的專註力都跑小狗身上了，還不如多看看她老伴呢！
“它很好。”盧輕淵略有不滿，但是不太敢說出來。
幹脆老老實實地去找醫生拿檢查資料去了，他其實看出來了老伴身上被註入了新的生機，但有些人類的流程該走還是要走的。
老盧老了也是個帥老頭，而姜施施也是優雅的老太太，他們兩個都比同齡的人顯得年輕。遠遠聽他們倆老伴在病房裏鬥嘴，認識“姜施施”女士的護士們捂著嘴會心一笑。
雖然他們在高端的私人醫院工作，要做到對客戶的隱私保密，但他們同樣也是普通打工人，還是有不少人愛私下八卦的。
早就接受了施施女士和她丈夫是真愛的事實，但沒想到原來在家庭地位上，施施女士也做到了和事業上一樣，永遠占有主動權。
說來，以前在媒體上接受采訪的時候，施施女士還真的很給盧老先生面子呢。
一些年輕的小護士們紛紛目露疑惑，她們的年代，並不認識“施施女士”啊，護士長難得沒有嚴肅，露出懷念的神情，當年她也不過是個小孩，但跟爸媽第一次一起看施施女士的場景永遠忘不掉。
“施施女士呀，年輕的時候就屬於天賦過人的典型，年紀輕輕就以亞洲面孔成為世界名模，幾次入選‘全球最美面孔’的前十名。
雖然已經打破了國內的記錄，但‘第三名’這個排名，當時國內的人是不認的，對老外的審美嗤之以鼻，可見施施女士這張臉的國民認可度。
施施女士主業雖然是模特，但也在演藝圈待過一陣子，以前在電視裏經常出現，那時候的她演的一直都是令人一眼萬年的白月光配角，雖然不需要啥演技，但還是給普羅大眾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畢竟當時正值演藝圈低潮，青黃不接的年代，姜施施這樣天然的明艷美人直接殺了出來，獨成一股熱潮，熱度死死壓過那年代普遍白瘦幼普女花旦們。
只要是關於姜施施的新聞都是最火爆的熱搜，也因此經常有無德媒體為了熱度故意爆料爆出施施的小性子如何如何。”
護士長得意地繼續說道：“你猜怎麽著，施粉們可不慣著那些人，直接將那些惡心的自媒體幹翻了，你是不知道當年施粉們自發開展‘清網行動’的盛景啊。”
小護士聽得一楞一楞的，想到匆匆一瞥看到的老太太模樣，又上網特意搜了下對方年輕時候的神顏照片。網上的視頻資料已經很少了，畫質也不清晰，但比今年剛評比出的新小花旦美多了，小護士心下感嘆，歲月從不敗美人，沒動過科技的臉就是優異，就算臉上爬上了皺紋，也依舊美人風度，自然從容，美，是一種氣場。
姜施施成功出院，院方倒是奇怪姜女士危險昏倒卻什麽毛病都沒查出，甚至還得出她各方面指數都比很多中年人強多了的結論……
姜施施瞅了瞅老盧，老盧心領神會上前握住老院長的手，幾句話很快就把院長的註意力轉移到別的方面去了。
當然要識趣地轉移話題啦，誰也不會像老盧這樣陪她來一趟醫院就又送上一筆購買新設備的錢。
日子一天天過去，姜女士身體沒有變差，反而一天天變好。
她又有了很多精力可以享受生活。
Kitty死了。
姜女士沒想到她這個歲數居然活過了小可愛。
心一下子有些空蕩蕩的。
盧輕淵坐在她身邊握住她的手，無聲安慰她。
姜女士默默的想，Kitty作為狗界的精靈，那麽漂亮那麽活潑那麽臭美，活脫脫就是……讓她想到了自己的小時候。
她不太會回想小時候，但是不代表過去小時候的生活沒有給她留下痕跡。
當初她一眼相中了Kitty，帶回了家，傾註她的愛，她的陪伴，何嘗不是變相補償陪伴著過去小時候的自己。現在Kitty死了，她好像也活得歲數也差不多了吧。
“胡說！你還有很長很長的日子要過。”
姜女士破涕為笑，相處時間那麽長，老盧越來越會搬她的臺詞說了，連語氣都學得惟妙惟俏，這句“胡說”學得格外生動。
真到她快走不動路的時候，姜女士坐在椅子上最喜歡的，就是每天遙望天空的雲，聽著悠揚的歌曲，看著碧水青山，回歸自然的生活。
老盧一直陪著她，嬌生慣養的他一開始還不習慣，姜女士就在他身上多花了一些心思，當然，後來抓到這廝樂在其中的樣子，可把姜女士氣壞了，年輕時，她多機靈啊，絕不會被老盧的花招騙到，果然是老了老了。
人總要到達盡頭，姜女士又一次覺得快接近了。
以紅繩為媒介，神賜的幽光力量慢慢流入她的身體。
姜女士渾身一輕。
她如同年輕時候那樣仰起身體歪過頭，撐著下巴看向好像在“做法”的老盧。
“做法”後，老盧頭上的發絲從發梢慢慢發灰發白，眼睛也逐漸混濁，變得和普通的同年紀老頭一般無二，瞬間蒼老了一些。
姜女士心中一動。
她想，老盧這會兒好像終於徹底放下他神秘的包袱——這老頭簡直越老越神秘。
即使眼神生理性混濁了，但盧輕淵的心態良好，眼神並不是完全的暮年狀態。
他輕快地勾唇，看著姜姜施施重新恢覆生機，心情毫無遮掩地愉悅，他告訴姜女士一個好消息，這些年來，他都在偷偷努力，終於，神賜世界成為了現實世界的另一面，他這下不用遮遮掩掩，一直小心地做著“世界偷渡客”了，他永遠都不會再被這個世界排斥，可以順利地融入其中了。
“是麽……”姜女士輕聲呢喃，她轉頭看向外頭，好像一點變化都沒有，她皺著眉：“神賜融入進來，那現實世界會成為大型的神賜城或者中轉站？”
盧輕淵解釋：“當然不會了。”否則此方天道怎麽可能那麽容易就默認允許？
現實世界是三維世界，而神賜融入進來之後，只是變成世界的第四緯。
人類的肉眼永遠不能看到三維的東西，說起來，這個世界的變動普通人可能一輩子都不會知道。
何況，他早就通過神賜系統向所有的玩家說過，神賜，一直是個好東西。拉入神賜的玩家都是臨死之人，他並不喜歡強制，反而願意給玩家們選擇，是直接去死，還是掙紮在游戲中，換取覆生的機會。
他一直是個好人。
對於老盧，啊不對，是阿六先生的“好人論”姜施施先不去爭論，她感興趣的是對方的解釋，讓她有種豁然開朗的感覺。
神賜世界能夠一直存在，是天道的能量守恒，白有黑襯托，而再怎麽光明的世界都會有黑暗的、混濁的力量試圖侵蝕，就如她曾經有一瞬間猜想到的那樣，玩家去到一個個小世界，修補能量的失衡，每一個副本世界通關的玩家都可以反哺給神賜一定能量，神賜再利用這些能量給予玩家道具，提高玩家通關效率。
比如她喪屍世界，是新物種起源而人類滅絕，會散發出濃重的惡臭血腥味，大部分玩家想要通關都需要不停地殺掉喪屍，解決掉汙染源，殺到一定數量的喪屍，對這個副本世界做出貢獻，才能得到接引券，不然，就算僥幸活到最後，找不到接引券也會永遠留在這個已經破損了的、被汙染的副本世界。
又比如她最後的暗網世界，就是阿六的引導，她才回去掀翻暗網背後面具人的老巢，才能讓紅繩力量得到大大的補充，不然她會不會有足夠的能量回到現實世界還兩說。
神賜，有一道非常頂級的世界運行邏輯程序，而阿六擅長的，則是‘規則’及‘懲罰符咒’的力量。
他利用規則的力量悄無聲息侵入現實世界，而不受排斥，也能讓現實世界的意識逐漸接受了他到來的新規則。
姜施施若有所悟。
她身體上有阿六時不時給她補充的生機，也有紅繩一直在鎖住她身體的能量，不讓她的生機流失。
雙管齊下，她能感受到充盈的能量在身體間游走。
她閉眼，不止是感受能量，還感受著阿六他的天賦能量——規則意識。
黑暗之中，意識海裏劃過無數星光，流星雨中的每一顆閃亮的流星都是一個副本形成的規則代碼。
冥冥之中，她有種直覺，如果能抓住其中一顆流星，如果參悟得好，她可以領悟到“世界”形成的過程，領悟“世界代碼”。
但，她畢竟是“人”，洗去神賜中神異的能量，只有“人的天賦”。她踩著阿六的肩膀，往上夠，勉強夠到了“神性”的邊緣，她碰到了流星，流星卻不甘願被一個普通人抓到。
那就是這麽一碰觸，電光火石之間，她看到了奇異的景象，無數熟悉的碎片從她眼前飛過，這次她看清了，那是……與阿六的神賜主城規則大同小異的“規則編碼”。
壓抑的封閉的空間裏，全是密密麻麻的數據幽光的跳動。
無數個副本小世界之上，是她的真實世界。
而她的真實世界之上，還有……另外一個更加“真實”的世界。
那些人穿著白色消毒服，來來去去的，急匆匆地走，又急匆匆地來，在她的眼中晃出了拖影的鏡頭。
那是……那是什麽呢？
她運轉著剛領悟到的粗淺的規則意識，光影微淺、尚不成形的規則鎖鏈從她的身後猶如觸角般探出，“彭”一下，“觸角”剛突破虛空，正要接觸到【那些人】的時候，就被一只無形的力量鎖住，“觸角”被狠狠地消融了，姜施施覺得胸口劇痛。
她聽到腦袋中嗡嗡嗡的聲音。
那是力量被削弱的反噬。
她聽到了【那些人】在說“排查完畢，掃描到病毒，全面殺毒中……”
覺醒，覆滅，不過一瞬間，姜施施對【那些人】終於不再是粗淺的了解了。
“等等——暫時先重啟程序吧。”
“不直接殺毒嗎？好不容易找到些頭緒，很可能前幾個測試員jojo出事都是這個妹妹組的數據源出了問題，殺完毒後看看情況，再不行的話，就徹底清除了這段數據保險一些。”
“長點腦子，這次的測試員可不是隔壁1組那個垃圾星的人，不能太隨意！測試員的意識都還沒回來，你這樣會有風險的，先定位好是哪段智能數據出了問題，等這個世界通道關閉後再解決。”
姜施施虛弱地躺在床上。
盧輕淵一看就看出來這是她過度使用意識海產生身體虧空，連忙給對方重新註入新的幽光能量。
盧輕淵覺得姜女士有些心急了。
明明可以慢慢感悟。
他們的時間很長。
“並不長，我們的時間很短。”姜施施認真地強調。
盧輕淵雖然不明所以，但他不會隨意去否定施施的任何想法。
姜施施恍惚地收回看向虛空的目光。
她再次想起來了。
她是蘇柔，是寧清儀，是唐知魚，是郁妗……她能記得的幾世記憶擁有這麽多，而被【那些人】，被【程序內核】操控的徹底忘記掉的記憶又有多少呢？
原來她自己也是一個NPC而已。
猶如神賜游戲中玩家眼裏無足輕重任由擺布的NPC，她也是【那個世界】所謂的真實的人眼裏無足輕重可以任意消殺的智能數據NPC。
當zoe的第二世界每次開啟，她便會被輸入新的指令，愚蠢的、惡毒的，認知低級的……
難怪她在副本世界裏會覺得那樣不適，潛意識地去懷疑，只能遵循某種人設演下去，仿佛永遠都要去做姜莘的對照組似的，幸好她在潛移默化的，合理地做出改變。
恢覆記憶的那一瞬間，姜施施手腕間的紅色手繩驀地一閃，她打開了為了不被【那個世界】的造夢集團察覺而一直在變換形態的玉指空間。
之後，盧輕淵更加頻繁地給姜施施註入他的能量，姜施施通通收入懷中。
她恢覆了年輕時對事業的那股拼勁。
規則力量被她融入了玉指空間，玉指空間的本源仙巖玉也和這道強悍的規則鎖鏈漸漸融合得更加緊密。
後來，見姜施施興頭這麽高，盧輕淵更是將他的本源徹底交給了姜施施玩耍。
姜施施沈默著看盧輕淵一副霸道總裁的模樣。
“咳咳咳……怎麽，不想要？我見你整天研究規則能量都快瘋魔了，不如我直接給你規則能量的內核，也別走偏了。”
聽罷姜施施忽而勾唇，抱住了盧輕淵，盧輕淵頗有些受寵若驚，他真是好久沒看到施施那麽依賴他了，她總是讓他叫她姜女士，一副獨立自主的大女主姿態。
姜施施這麽說道：“那天感悟世界規則後，我便做了個可怕的夢，夢見我們都不是真實的。”她解釋這些日子瘋狂的原因。
她聽清楚了自己未來可能有的下場，被消殺，連重新變回平庸而普通的智能數據的機會都沒有，她自然會焦慮，迫切感十足。
所謂測試員，也就是姜莘，她的生命結束後，也就是仙巖玉所示的劇情結束後，第二世界關閉，他們這些NPC也都會徹底停擺，到那時，她很可能再也無法脫困。
時間快到了，姜施施急切地想要通過領悟“世界規則”力量再次躲開這次危機。
盧輕淵笑了，勾起她的頭發。
“別怕。”熟悉的話，熟悉的安慰。
姜施施蹙著的眉漸漸松開，輕輕地笑了起來。
是啊，盧輕淵誤打誤撞警醒了她，她不該怕，她總要與【那些人】交鋒一次。
她好像又恢覆了沒心沒肺，沒那麽焦慮了。
此時，她經過神賜力量，又得到了盧輕淵的本源，年老的身體不僅重新有了活力，還隱隱有返老還童的趨勢。
盧輕淵徹底白頭時，姜施施還很年輕。
老頭嫉妒地看著姜施施去認識新的青年人，他又不好意思說，只能自個兒回去一天三照鏡子，三省吾身。
總覺得自己會被嫌棄。
姜施施才不是矯情人。
她現在比從前溫柔了，依偎在老盧的肩膀上，“那你收走你的本源內核呀。”
盧老頭嘿嘿一笑：“都從我身上剝離了，就是施施的。”
“只要施施能陪我白頭就好，當然是我白頭，施施永遠漂亮充滿活力。”
他不敢說的是，等他們身體死亡，因為施施身上有盧輕淵的本源，他們的意識會一直融合一起的。
他會跟他的【墜子】一樣，逐漸成為施施靈魂上的一部分。
當然，他不敢明說，怕施施瞪著那雙明媚的眼罵他。
施施她笨笨的，而且那麽健忘喜新厭舊，當初不過一個副本的時間就能忘記他，他當然要將自己牢牢拴在對方身上。
盡管姜施施習慣遺忘他，但他黑暗中太久了，想要賴上這抹永不熄滅的鮮活色彩。
永不分離。
從前，六號就明白，他找不到主神說的“唯愛”他的人了。
作為主神沈睡前挑選出來的繼承人之一，若是不想留在黑暗盡頭的神賜世界，可以找到一名“玩家”帶他們離開。
他當時可以另外找玩家，帶他離開神賜，若是願意，他肯定能夠找到其他人，其他人當中肯定也會有人興奮至極。
但那些人都不是姜施施。
他不願意隨別人離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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