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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天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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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天鵝》

曲煙有位遠房親戚, 唐知魚小時候經常被帶去拜訪那位小阿姨,聽說還是曲煙與唐父的大媒人。

小阿姨是那個年代的名人。在資訊流通很慢的時候,她便領先了別人無數步, 將外國童話故事《灰姑娘》搬到了現實中, 從破巷女孩華麗轉身嫁入千萬豪門, 從此過著快樂幸福的生活。

曲煙帶著唐知魚和前夫離婚, 無處可去,便是找到了這位善良好心的小阿姨, 才能有個落腳地。

小阿姨長得纖眉瘦臉, 姿色韻味都比曲煙出挑一些, 然而曲煙私底下卻總是在知魚的耳旁念叨, 這位阿姨長的美則美矣, 論拿捏起家裏的那點事, 小阿姨是一萬個不如她。

然而從結果來看, 小阿姨現在還是無憂無愁的豪門貴婦,而曲煙則婚姻失敗,身無分文, 差點留宿街頭。

知魚伏在小阿姨的膝頭昏昏欲睡,是一萬個不信曲煙的鬼話。

曲煙說她勢利是長在骨子裏的, 那麽小就知道誰是她需要乖乖討好的對象。

小阿姨很喜歡她,說她活潑, 說她可愛, 說她就像夏日的水蜜桃似的,甜美得讓人心頭仿佛塗了蜜。

後來,曲煙成了唐夫人, 她也跟著,住進了大房子, 知魚仍是不忘小阿姨的風采。

華服美飾,珠寶鑲色,襯得小阿姨容顏絕麗。在她的小小心靈紮下一顆幼苗,美人合該珠寶相配,這樣的生活才是唐知魚將來應該要過的生活。

——

“知魚小姐孝順,一大早就起床要熬養胃湯,記掛著要給太太您喝。”張媽一邊扶著曲煙下樓,一邊感嘆。

時間拿捏的剛剛好,曲煙一下樓,就看到唐知魚在將燉盅放在餐桌上,“嘶”的一聲,好像是被燙到了下。

看到唐知魚的親力親為,曲煙不免心下觸動。

胃好像都沒有那麽痛了。

犯胃病的事情,家裏人都知道,可這陣子唐父忙著公司的事情,寶兒又和她鬧別扭,也只有唐知魚將這件“小事”放在了心上。

唐知魚低著頭,夏日的陽光很上道,將樓上的人影從高處照在地上,微微晃動,她餘光一瞥,就能看個清楚。

而在曲煙的眼中,唐知魚背著身子,一絲不茍做著事情,沒有平日裏的跳脫不穩重,反而是動作小心地連唐寶兒的擺盤都沒忘記擺上。

曲煙抿著唇,心中有些微妙。

想起寶兒昨天還和唐知魚爭執,她面上幫了知魚,只不過理所當然,吃虧的卻仍是她。

在這個家沒有矛盾的時候,曲煙不免又想起知魚的貼心。

曲煙轉頭便瞧見張媽一臉動容,張媽是唐家雇傭的住家阿姨,在唐家工作多年,當然能看出唐知魚雖然鉆錢眼子裏去,但是對曲煙這些親人是好的沒話說,即便是和寶兒小姐偶爾有口角,也都是寶兒小姐沒道理。

連外人都能感受到的事情,曲煙當然也早就明白。

但誰讓寶兒才是唐父的親生女兒,曲煙不會忘記,她能嫁進唐家,是因為懷了寶兒。

曲煙走上前,唐知魚才終於“發現”了她。

“媽咪?你嚇我一跳,對了,您下來的正好,看,這是我昨天特意和張媽學的山藥湯!”看唐知魚獻寶似的模樣,曲煙感動地拍了拍她的肩膀,這類似鼓勵的動作讓對方立刻笑得毫無陰霾,目光清明,仿佛沒有絲毫怨懟。

曲煙不由心底難受,終究是她虧欠了知魚很多,從帶她嫁進唐家,對方就一直忍讓。

曲煙一沖動,嗓子邊的話就要脫口而出,但一看到自己身邊站著的張媽,和身上穿的絲綢睡衣,料子很輕很薄,腦子裏一閃而過自己曾經身上套著的地攤貨,那是這些名牌衣料根本比不了的。

她按捺住了沖動。

十指不沾陽春水多年,曲煙舍不得多生是非,再說,她也是為知魚好。

畢竟,寶兒沒壞心思的,只要知魚忍讓一些,就能過好日子。

曲煙情緒很快就調整了過來,她不去想那些亂糟糟的事情,眼前只享受女兒給她的關心。

她笑了笑,拿出手機快速操作了起來。

這時,唐知魚桌上的手機也傳來的消息,她低頭一看,是曲煙的轉賬信息。

唐知魚仔細看了眼銀行賬號,賬戶尾號不是常見的那個,唐知魚立馬想到這是曲煙自己的銀行卡號。

她立即眉眼彎彎,語氣真摯:“謝謝媽咪。”

唐知魚嘴角一提,淺淺的梨渦像是能說話似的。

曲煙頓了頓,她突然醒過神來,想起方才竟然一時沖動,將自己卡下的錢劃了出去,不禁覺得自己頭腦發熱。

唐家每年收入雖然不錯,但要維持有錢人家的面子,支出更是不錯。

她雖然嫁進了唐家多年,但是手裏的流動資金還是有限的。

見曲煙神色不對,唐知魚連忙繞到曲煙的身旁,自然地接過張媽的位置。

她性格活潑,時常妙語連珠,讓曲煙暢快得笑了起來。

又慣會作怪,心疼起曲煙:“媽咪,好好吃飯,不許再笑了。”偏偏這樣說,自個兒卻笑得眸光盈盈閃動。

曲煙很快就忘記剛剛的懊悔,只餘滿心的愉悅。

曲煙去洗手了,張媽在廚房收拾碗筷,轉眼餐廳只剩下唐知魚一人,她大咧咧往椅子上一坐,指腹在手機觸摸屏上滑來滑去,眼睛不自覺看向尾指上面的一個小水泡。

從小耳濡目染,她很懂得怎麽養護自己的身體,她的手很白,襯得粉紅色的水泡很顯眼。

只需稍微一擡,就能輕易看見。

可是剛剛曲煙有問過嗎?或者說有察覺到嗎?

沒有。

唐知魚不怕做事,但就怕做了事情沒得到分毫好處。

可不得讓人知道,她是多麽聽話,多麽可心的女兒。

比起另一個……

“這麽早起來,聽張媽說你做了早飯?” 唐寶兒姍姍來遲,語帶諷刺。

唐家又不是窮人家,她們請了保姆阿姨這些傭人,不就是來幹活的嗎?唐寶兒覺得對方有時候太小家子氣,而唐寶兒原先只是不服,對方被唐父他們看重。

現在——

她瞇著眼,想起先前意外聽到傭人說的事情,唐寶兒更是看不起唐知魚了,對方原來就只是一個繼女,根本不配姓唐。

唐知魚不知道唐寶兒今天又要發什麽瘋,她看了看對方頭頂,能量值25,嗯,比系統剛激活時高上那麽一點,但經過那麽多天的研究,能量值,估計就像命數,像氣運之類的東西。

而25,大概就是路人甲配置了。

唐知魚摸了摸自己的頭頂,摸到一片松軟如緞的頭發絲。

自從那天系統激活,過去一個星期,她就像算命者不能給自己算命 ,她看不到任何有關自己的能量值。

她想探知,又有些意味索然。

如果說她所在的世界是一本書的話,她就算不像系統激活前想的那樣有“女主”命,但有這“金手指”在身,怎麽也不會過差了去。

不不不,她不應該只著眼於“及格線”。

嫁入豪門,當一輩子珠寶包包可以隨意刷卡的貴婦人。

這才是她一直以來的目標。就算她的女主夢破碎了,也不妨礙她貴婦夢的實現吶。

而自從原欣在特招生身上丟臉後,她們這群狗腿就開始忙碌了起來,有的人出主意,有的人去行動,唐知魚既然知道那個特招生是所謂的“女主”,當然不敢隨便出頭。

她深知原欣的性格,只在乎結果,不太管下面的跟班怎麽分配任務,唐知魚不能違背原欣,便渾水摸魚,將自己掩藏的很好。

校園裏作踐人的手段五花八門,從詆毀名聲,到將人堵在廁所推搡,反鎖不讓上課,將作業撕掉,從五樓將書包丟下去,買通舍友往行李中丟老鼠,往床單上潑水,然後又丟用過的衛生棉……

這是一場貴族生的立威戰,原欣勢要將宋韻書趕出藤磐。

然而,宋韻書作為女主當然不同於其他特招生,面對這毫不掩飾的全方位針對,堪稱頑強的小草。

更何況,在霍逞發現之後,更是及時制止了這一切……

唐知魚想著事情,懶得搭理的樣子太過明顯,唐寶兒又是剛剛得知對方不過是個拖油瓶進了唐家,卻能擁有唐家的許多資源,她實在氣不過,被曲煙寵慣了一不順心就當即發作了出來。

猶如耳邊有蒼蠅嗡嗡響。

還怎麽吃飯?唐知魚挽了挽兩邊的碎發。

唐寶兒註意到,今天的唐知魚似乎比以往更加水嫩,仔細再瞧,簡直要氣死了,對方今天一點上妝的影子都沒有,絕對不是靠著心機素顏妝!

“寶兒說累了嗎,吶,你先吃,你的早餐有我出一份力哦。”唐知魚嘴角含笑,仿佛完全不受影響,和對方的臭臉形成鮮明對比,纖嫩的食指指了指山藥紅棗湯。

“裝模作樣!”

唐寶兒叉手,呸她。

“呵呵,你信不信,你竭力想瞞住的秘密已經被我知道了,若是我傳出去,告訴所有人,你不過是個拖油瓶!你一個繼女,將來沒有唐家的股份,誰會娶你。”

繼女

她說怎麽唐寶兒跟吃了槍藥似的,她沒理會都能喋喋不休這麽久。

原來是知道這件事了。

唐知魚又不怕這個,因為這本來就是唐父都默認的事情。

先不說外人不會知道,就算知道了——

唐知魚擡起了頭,直勾勾看著唐寶兒,一點兒都不慌張。

頗有意味地道:“爸爸說過我會帶著唐家的股份出嫁哦。”

“你放屁!”

“寶兒可不能說臟話喲。”

看吧,曲煙失敗了。何必呢,沒學會單純,就學會了……嗯,沒心眼可不是個好的形容詞。

唐寶兒很嫉妒她吧,能跟在原欣身邊,能接觸到許多有錢有勢的家族少爺千金,還有就是,只要唐知魚理由夠充分,她就能拿到唐家在交際方面儲備的不菲資金。

得知她是繼女後,就更加嫉妒了吧。

是啊,她裝模作樣,但唐寶兒背地裏學她裝模作樣的時候,是多麽認真。

唐知魚臉上略帶無奈,隱隱透出一絲絲委屈,“好了,不說這些,媽媽胃病犯了,我只不過出一份力,關心一下媽媽,不是裝模作樣。”

唐寶兒最煩別人在她面前做好人。

媽媽的胃病犯了,唐知魚這個大孝女做實了,側面不就說明唐寶兒她沒心沒肺嗎!

唐寶兒越發憤懣。

曲煙他們很疼她,很多大人的事情都不願意跟她講,是為了保護她,然而唐寶兒不懂,她只知道唐知魚能夠知道很多她不知道的事情,能夠幹很多曲煙他們不讓她幹的事情。

唐寶兒低頭看了看養胃湯,唐知魚的廚藝很好,不,應該說除卻學習,其他的,唐知魚都做的格外出彩,唐寶兒雖然在普通的學校學習,但是平常交往的圈子卻還是有錢人家的小孩,唐寶兒和他們相處總是不開心的,她引以為傲的成績在他們眼裏不是交談的主旨。

所以她總是在和他們的交往中,心有餘而力不足,這才是她最恨的。

不像唐知魚,總有歪門的本事。

雖然對方成績拉跨,但是身邊的朋友總是多得不像話。

她就聽過無數次,身邊圈子的人對唐知魚若有似無的崇拜與好感,甚至於,原欣那個層級的有錢子弟也都願意帶著唐知魚玩。

唐知魚不是最有錢的那波人,卻在那波人面前如魚得水,她雖然是原大小姐的跟班,但又跟其他跟班不一樣。

她覺得是家裏人偏心,造成這樣局面的原因是因為家裏需要出席的很多場合只推出唐知魚一人。

現在唐寶兒更是不滿家裏人,若不是她知曉了,是不是要一直瞞著她,讓她蒙在鼓裏,讓唐知魚享受本該屬於她這個唐家獨女的光芒。

此刻,唐知魚的笑容就像在諷刺她。

就像在說,你知道了又如何,爸媽就是會捧著她!

“你就是個外人!”

她才不會讓爸爸給她股份!

唐寶兒越想越氣,猛地掀翻了她眼前的湯盅,唰一聲——

“啊——寶兒你!”

這時,曲煙正巧走進餐廳,看到唐寶兒無理取鬧,一陣驚呼,沖上了前,連忙扒拉開唐寶兒。

唐知魚的手背被燙傷了,紅腫的厲害。

“快去拿燙傷藥來。”曲煙急忙吩咐從廚房跑出來的張媽,轉頭拉著唐知魚的手做緊急處理。

唐寶兒一下楞在了原地。

“寶兒,你太過分了。你就算再生氣,也不能動手啊,再說知魚不過是好心,你這——”知魚給家裏人做了湯,對方還說知魚是外人,曲煙深吸一口氣,想說好心當驢肝肺,轉而又想這麽說不太合適。

曲煙嘆了口氣,就接了個電話的功夫,兩個孩子就鬧成這樣,寶兒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還將知魚的手燙傷了。

唐知魚眼底隱隱含著淚花,掠過一絲苦笑,輕聲道:“媽咪,不怪寶兒,寶兒罵我是拖油瓶,想趕我走,其實是對的,我的確是唐家多餘的人。”

張媽從藥箱裏拿出了燙傷膏,遞了過來,正巧聽到了這一句。

主人家發生爭吵,他們退到不遠不近的站著,但也都聽到了知魚小姐的“委曲求全”。

“造孽哦。”

“知魚小姐可惜了,怎麽就不是唐先生的親生女兒。”

“是啊,是啊。寶兒小姐越來越不像話了。”

望著大女兒蒼白的小臉蛋,曲煙勉強找到自己的良心。

安撫著強忍淚水的唐知魚,轉頭就對唐寶兒呵斥道,“這件事到此為止,你不要再鬧了。”

媽媽幾時對她這麽疾言厲色過。

她不是有意的,而且她沒傷到唐知魚啊。

唐知魚燙傷了?怎麽回事,是意外吧!她沒有做什麽……唐寶兒覺得被冤枉,也哭了,但是哭的毫無技巧,讓人覺得就是無理取鬧,明明有了一箱子糖,卻還要糖吃的孩子。

曲煙感到心累。

捫心自問,對於母親來說,兩個都是她的女兒,她對寶兒愛護到天上去了,卻越養的性子越糟,再看看哭得跟小貓似的淚水細細的唐知魚,完全沒有了平日飛揚明媚的模樣,楚楚可憐。

對方除了被他們刻意養的愛錢了些,但對他們的關心絕對不少。

她犯了胃病,唐知魚第一個關心,唐父下班回來,也都是在知魚這裏享受貼心棉襖的快樂。

有時候,曲煙都會覺得無心插柳柳成蔭,明明沒怎麽用心的那個,養的性子卻無比貼心。

唐知魚上身濕了一片。

她蹙著眉,身體顫顫,像是忍著疼痛,但還是給唐寶兒“求了情”,只不過說的卻是剛剛唐寶兒的話,jojo現在一一回敬了回去,當然,中間還夾雜了唐知魚這幾天學到的聖蓮語錄,什麽寶兒不是故意的,寶兒就是一時糊塗,我們應該原諒寶兒等等。

曲煙聽了,終於狠下心,帶唐知魚回房間,留下唐寶兒在原地也不讓傭人去安慰寶兒。

數數看,唐寶兒長大後,不知道幹了多少糟糕的事情,曲煙下定決心要給唐寶兒長長記性。

唐知魚走前,似是無意地將地上的碎片踢了踢。

唐寶兒抱頭蹲著哭泣,自然一眼就註意到了。

唐寶兒猛地意識到什麽。

對!她只是掀翻了自己的湯碗,是唐知魚自己燙傷了自己!

“是唐知魚,她故意的!” 唐寶兒一聲尖叫,迫不及待想要為自己辯解。

而另一當事人也順勢利落認了過來,“媽媽,是我自己燙傷的,不是寶兒。”不過,眼中的勉強誰都能夠看出。

唐寶兒卻不明所以,以為唐知魚心虛, “你看,媽咪,她認了——”

曲煙突然大吼了她。

“夠了!”

曲煙手揚起,作勢要打她。

唐寶兒瞪起眼珠子,氣得差點兒嘔血。

唐知魚自然連忙上前擋住了曲煙的手,這巴掌若是真打下去,他日,這些人冷靜下來,倒黴的、被記恨的也只會是她自己。

可沒想到,這火燒的太旺,等回神時,唐知魚已經被推倒在地,再擡頭時,只看到唐寶兒慌忙跑出去的背影。

曲煙唇瓣顫抖的厲害,胃一陣陣的絞痛,一看就是氣得胃病又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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