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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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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六

小時候, 生來的敏感讓她意識到,娘親喜歡妹妹多過於她。

娘親會親昵喚著阿宜,會牽著她, 抱著她, 哄著她。

而這些事情, 通通不會發生在寧溪身上。

看著一無所知, 全然霸占娘親懷抱的妹妹,寧溪對她實在喜歡不起來。

真是太討厭了, 就這麽, 理所當然地奪走了屬於她的關註。

一日, 七歲的她躲在假山後面, 聽到丫鬟們在講娘親的事情, 她們說娘親因為頭胎逆生, 所以對長女不親, 而生次女時,格外順利,連名字都是細細琢磨, 不像寧溪,不過是路邊的小溪, 到處可見,隨意踩, 就算幹涸了也無人惋惜。

登時醍醐灌頂, 寧溪氣的,在石壁上抓破了手。

立馬就疼哭了。

她去找娘親,可娘親手裏還哄著驕縱的妹妹, 沒功夫理她。

她咬著牙,去找另外一個大人。

爹爹就在府裏呀。

可是爹爹忙, 見到她,只匆匆安慰她,寧溪這名字,是爹爹想了許久,才想到的。

至於意義究竟如何,爹爹支支吾吾。

敷衍她?

寧溪不服氣,憑什麽。

她開始鉆研,小小的腦瓜子,仿佛一夜之間長大。

寧清儀那傻乎乎的模樣,真是太好騙了。

她說,“阿宜,我們放風箏,你讓念髻走開,就我們兩姐妹。”

寧清儀一臉乖乖的,應了,“好!”

她說,“阿宜,你去撿風箏。”

傻瓜倒是猶疑了,“阿姐,那邊有水兒呀,娘親不讓過去的。”

她噙起一抹親近的笑,鼓勵妹妹,“水兒不怕怕,阿宜長大了,可以過去了。”

沒心眼的,真聽她的話,“好!”

“撲通——”

這個討厭的妹妹,落水了。

可是很快就被人發現,救了上來。

寧溪捂著右臉,痛得眼睛都紅腫起來,憤懣、難堪、嫉恨全湧了上來。

娘親打了她。

“娘親偏心——”她終於無所顧忌大喊出來。

可是她是個小孩子,敵不過大人的力量,她被關了緊閉。

爹爹,娘親,都圍在寧清儀身邊,著急得團團轉。

沒人關心她在禁閉室,冷不冷,餓不餓。

寧溪不甘心,她還是被忽視的那個。

騙人,詩心姑姑騙她,什麽小孩子體弱,明明寧清儀落了水,才病了一個月,就好了。

還得了爹爹娘親更多的寵愛,可她呢,越來越受冷落了。

寧溪將臉塞進詩心姑姑的懷抱,算了,這是唯一對她好一點的大人,她原諒姑姑撒的謊。

“安安,那天到底發生了什麽?我可不信,是你推阿宜下水,我的安安怎麽可能這麽壞心。”

姑姑好溫柔,溫柔得幾乎可以當做娘親,可是,寧溪記性很好,她不過是個下人,不是娘親。

寧溪聽見她用無辜的語氣,低落地說:“我沒有,姑姑,我好冤枉。”

難道不是冤枉嗎?當然冤枉,她的的確確沒有推人呀。

姑姑信她,帶著她去爹爹。

寧溪這個時候,有些想法了,原來姑姑姓寧,寧府的家生子,從前是祖母跟前得意人,能夠直接在爹爹面前對話。

寧、宋,原來可以割裂開來,娘親始終也是要聽爹爹的呀。

“安安,你真的沒有推阿宜?”

又是這個問題,寧溪直視爹爹的眼睛:“我真的沒有,爹爹。”

這是姑姑教她的,既然她沒有錯,就應該表現出來,直視爹爹,勇敢告訴爹爹。

她沒有一絲心虛。

“嗯。”爹爹也信她了。

她真開心,苦瓜臉笑了起來,爹爹拍了拍她的腦袋,好像有些懊惱誤會了她。

爹爹,不要緊,阿宜沒事就好,安安被誤會了不要緊。

她無師自通說著“大度”的話。

爹爹似乎更愧疚了。

寧溪笑咯咯地,揚起和那傻妹妹同樣的笑容,那麽單蠢。

仰頭望天,沒有一朵白雲的藍天最好看,寧溪總是能對著這美景笑得異常明媚。

聰明的她,找到了一條路。

這條路上,不會有一個叫寧清儀的妹妹阻礙她,猶如藍天回歸本質,沒有一朵白雲能夠遮蓋藍天的光彩。

緣溪行,忘路之遠近。

——是願她溫柔和順,熱情忘憂。

不臨深溪,不知地之厚也。

——是願她有足夠寬闊的胸懷,包容萬物。

溪水潺潺,嬉笑晏晏。

——是願她平安喜樂,順遂無虞。

爹爹終於不“忙”了。

他耐心告訴她,寧溪這個名字的寓意。

她很喜歡,這是她努力的結果。

所以,她應該要更加努力。

* * *

及笄,象征女子可以嫁人了。

寧溪目標明確,早就定了人選,定了自己將來要幹的事情。

可是,那個人選半途居然廢了。

從寧清儀手中奪過爹爹偏愛的那一天起,她便一直順風順水。

根本不能再接受,毀了她期望的這個男人。

這個時候,顧三郎出現了。

寧溪不像寧清儀和寧母,嫌貧愛富,她可以接受顧裕安窮,因為這個人,他猶如潛龍在淵,終有一日,會一飛沖天,她相信自己的眼光。

寧溪看的出來,他們是同類人。

都是曾經於黑暗中掙紮的人。

她如今早就戳破了黑夜,見了光明,寧溪相信,顧三郎同樣可以。

更何況,她用手裏人脈,打聽清楚了對方的才華,足以中舉甚至進士及第,否則多年來也不會被有心人壓著破壞科考之事。

她不會做賠本的投資,搭著線托人旁敲側擊,最終了解到,那打壓顧三郎的幕後之人自身難保了,這說明,顧三郎就要起勢了。

他們郎才女貌不是嗎?

只不過,遭人煩的東西出現了——

她是尺早有名的賢惠千金,第一才女,美貌無雙,而周孝東又算什麽東西,居然癩蛤蟆想吃天鵝肉,覬覦她?

她不會讓對方破壞她的名聲,更不會讓他幹擾自己成為官夫人的計劃。

對方糾纏不休,寧溪便狠下心。

……

小時候嬌氣乖巧又聽話的寧清儀長大後,傲慢,驕橫,不知天高地厚。

這些都是寧母一手促成的。

怎麽可能與她有半點關系。

這時都要嫁人了,寧清儀再也不能用不懂事來掩飾了。

寧清儀確實美貌,然而上天給了她這個資本,她卻不會利用。

美麗的容顏,卻有不堪的秉性。

造成的結果就是,女子嫉妒她,又嘲笑她,男子被她誘惑,又對她恐怖的脾氣敬而遠之。

有比較,才會有凸顯。

瞧,所有人只要聽見寧清儀的大名,都會搖搖頭,而聽到她的名字,卻都豎起拇指,誇她,讚她,羨她,慕她。

寧溪心裏頭得意,她只是廢物利用,讓寧清儀那破爛的名聲有所價值罷了。

以往都是如此,那就再讓她利用一次罷。

妹妹,我叫你一聲好妹妹,你幫我“解決”掉一個癩□□,如何。

* * *

不是這樣的,不是!

她明明嫁給了顧裕安,她才是顧裕安的妻子!

綾羅綢緞,金銀珠寶,她不用開口,就有人殷勤奉上,她是晉朝有名的女商,背靠朝廷,銀子在她手中如流水,數也數不清。

她夫君是丞相,她是一等誥命夫人!

寧溪嘴唇倏然抖動,呼吸急促,她勉強攥住胸口的薄衣,痛得赫赫粗響。

她喘不上氣了。

來人,來人……

可房裏沒有伺候的下人,沒人聽見她的叫聲。

她從床榻上,摔倒在地,袖子裸露出青青紫紫。

冰冷的觸感,刺得鉆心難忍發痛。

全身的骨頭脆弱得好似一碰就碎。

寧溪望著大開的屋門,這麽大的動靜,還是一個人都沒有進來。

仍由冷風灌入。

吹醒了她的黃粱一夢。

她想起來了,她沒有嫁給顧裕安,夢都是反的。

她祈禱,快死吧。

地府勾魂的鬼差,是不是也把她忘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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