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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人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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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人婦

自從寧溪那日來找她爭吵未果後, 對方的名聲與處境每況愈下。

誰能相信那日瘋瘋癲癲,口不擇言的潑婦是向來備受那些才子們稱頌的賢淑女子?

寧溪那溫婉賢良的形象再也立不住腳。

至於那口中的任泰?那是寧溪最可心的忠犬走狗了,對寧溪的維護不問對錯, 十分偏執。

也就是當初大膽偷入寧府將定親玉佩藏進寧清儀箱底, 被蔣無雙查到的府外良籍之人。如今對方被關進大牢的事情不清不白, 寧溪當日沖動沒過腦就這麽鬧了出來, 眾人看寧溪的眼光也有了明顯的異樣。

那任泰可是典型偷雞摸狗之徒,名聲在尺早縣本就非常不好, 誰能想到這般陰郁壓抑的市井之人還與高高在上的千金小姐有聯系?其間差距太大, 眾人不由都想入非非, 二人的流言蜚語霎時間就在市井蔓延開來, 都覺這寧大小姐口味獨特, 說不定就是喜歡任泰那陰沈兮兮的那一套。

若說先前老夫人那批舊人說出口的“寧溪陷害親妹妹”的流言只是讓寧溪傷筋動骨, 多年的名聲積累, 不是能被輕易撼動的,寧溪當初還想辦法讓平子和任泰他們幫忙清了清那些謠言,好歹壓下了很多言論。但這會兒, 雙重流言交織,其中一個還和市井之人密切關聯, 一時之間流言發展飛速。

連寧父都不願意兜著,寧溪只能幹瞪眼等著讓別人遺忘, 可是沒有人為幹涉, 外頭的流言只會越演越烈,讓寧溪的名聲跌落谷底,全面崩盤, 以往追逐在她身後的公子哥們個個都對她避如蛇蠍起來,恨不得和寧溪徹底劃開界限。

現在不用寧父禁足, 寧溪也完全失去了需要交際的場合。身邊的狂熱公子一個個都離開了,不再圍著她團團轉,寧溪頓時失去了所有力氣,沒有了自信的底氣,寧清儀再見寧溪時,對方的精神氣肉眼可見消失了一大半,臉色沮喪萎靡,一張溫潤大方的臉蛋活脫脫變成苦情的模樣,再也不見先前自信飛揚的底氣。

莫大的恐慌爬上了寧溪的心頭,她沒有了後路,再也沒辦法奢望去尋求更好的夫婿,更遑論去求寧清儀那選婿冊子上的佳婿。

兩姐妹在家中遇上,寧溪幾乎是低著頭不敢讓寧清儀看見她的神色,對著寧清儀能避開就避開,將心比心,若是她現在是寧清儀,恐怕恨不得立馬落井下石,寧溪憋屈地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在眾人說寧清儀好話的時候,也會應上幾句,哪怕心裏慪得要死,也要忍著死命誇對方,她心想,寧清儀好面子,看在她現在認慫的份上,高傲的性子應該暫時不會對她做什麽。

寧清儀不知道寧溪的想法,但隨著寧溪灰頭土臉,氣質越發泯滅眾人,臉上多了猥瑣刻薄的表情,寧清儀還真沒多做什麽。寧溪看著自己一根根白凈的手指,揮開塵埃就夠了,不必彎下腰,特意還將地上的灰塵掃了。

她喜歡讓人體會自作自受的懊悔之感,這種痛苦窒息的感覺也足以使人淹沒在無盡黑暗中。況且她發現如今的自己不必再刻意保持性格的驕縱,身上的束縛已經在逐漸消失,那冥冥之中天道排斥的感覺慢慢消弭於無。

就像寧溪想的那樣,寧清儀沒有為難寧溪,但寧清儀真的這麽做了,寧溪反而更加難受。

她難堪地喘著粗氣,皺著眉一口氣喝下一大碗苦藥,念冬在身旁欲言又止,寧溪知道對方是在擔憂她的身體,自從那日用了那使身體虛弱的藥物後,苦肉計便意外成了真,她的身體漸漸虛弱,因為計謀次次失敗,寧溪的疑心變得非常重,深怕自己用藥裝病的事情又傳了出去,讓自己的情形雪上加霜,故也不肯真的大夫把脈好好看一下,只是拿蘊養的藥勉強喝著。

“嫁人!必須嫁人!這是現如今唯一轉變命運的方法。”寧溪喃喃道,可是誰現在能娶她?然而現在,想來想去,竟然只有孟少華了,這個早就被她剔除名單的人居然成了她唯一的選擇。

遂當孟少華來找寧溪尋退婚的說法,寧溪當即也半是做戲半是真情地哭訴指責孟少華虛情假意,置辦外室,將退親的責任全推到孟少華身上,實際目的也是要孟少華心軟,自個兒先一步認錯,她才能順水推舟說原諒。

像是揪住最後一根稻草,寧溪妥協地抓住了孟少華的衣袖,慘白的小臉讓孟少華心疼不已,孟少華的解釋寧溪沒認真聽,也不重要了,她唇色蒼白,眼神恍惚,小鳥似的連綿哭訴讓心尖上還時不時傳來刺痛。

等念冬送來湯藥服下後,才勉強緩和了灼痛之感,孟少華擰著眉看寧溪服藥,臉上困惑顯現,他記得寧溪的身子並沒有這麽差勁,忍不住溫聲關心:“安安這陣子似乎經常喝補藥,是哪裏不舒服,你告訴表哥,我去尋個專攻這方面的大夫可好?”

“我不要緊,如今最重要的是少華表哥科舉之事。”

寧溪弱弱地回了一句,低著頭拒絕了對方的好意。孟少華滿腔的熱情頓時澆滅,他和寧溪之間的話題不知不覺間已經少到可憐,居然連普通人都不如。他嘆息了一聲,雖然他覺得已經和安安解釋清楚,安安也貌似原諒了他,但是他們二人之間卻始終像隔著一層什麽。

孟少華此舉頗有些雪中送炭的意味,可寧溪得逞後內心卻滿是失落與嗤笑,她終究忍不住回憶起過去的風光,有了一次回憶,便有了無數次的回憶,因為強烈的對比,雖然一切看似有了個好的解決方法,但寧溪內心深處,是極度的委屈與不滿。

因為有悔婚的前科,寧小姑對寧溪並沒有好臉色,寧溪舔著臉,對寧小姑事必躬親,接連早起,一天到晚去寧小姑的院子討好於她,又回到原先那個妥帖的不得了的狀態。

然而寧小姑看著少華對寧溪起早貪黑的疼惜眼神,憋得後槽牙都快咬碎了。

她皮笑肉不笑的,找了理由譴開少華,寧溪正做準備承受寧小姑的發難,沒想到對方直直遞來一個盒子,打開一看,裏面正是當初和孟少華的定親玉佩。

寧溪猛地瞪大了眼睛,內心麻木。原來連定親玉佩這一後招都早早就被寧清儀發現,並給了寧小姑,難怪寧小姑對她的態度陡然轉變。

“做母親的總是拗不過兒子,但是寧溪,以後你若成了孟家媳,第一個要學的,就是不要自作聰明,你要切記,你現在名聲全無,是少華喜歡你,你才有翻身的這一天。”寧小姑說是警告,聽在寧溪耳裏的卻全是嘲諷之意。寧溪咬著唇,對方在少華面前和在她面前完全兩副面孔,面對她全無和善之意,在寧小姑眼中寧溪大概就是被施舍的人。

在孟少華面前,寧小姑將對寧溪的所有厭惡都忍著沒落到面上,對這件婚事是默認了,只不過,盯著寧溪的眼神總是平和得令人無端發怵。

婚事將如約進行,甚至因為寧溪的要求,還提前了不少日子。

寧父懶得問寧溪為何又轉變想法,只是嘴上囑咐寧母禮數上要盡好寧家的責任。

轉眼到了十月,離著鄉試揭榜還有十幾日,寧家就紅綢四掛,吹吹打打辦起喜事。

寧清儀今日頗為低調,手裏拿著一副紅石榴簪子用作寧溪添妝,她一進寧溪院子看到屋子裏站了不少人,就找了個角落微垂眼眸,默默做起透明人。

閑來擡頭看了一圈。屋子裏人雖多,卻大多是下人在忙碌。來添妝的要好閨秀竟然寥寥無幾,在場果不其然有餘家大小姐,正巧對方笑靨靨擡起頭,寧清儀與她視線這麽一對,二人都客客氣氣露出一抹得體友好的笑容。

“一梳梳到頭,富貴不用愁……”寧母找來的福全之人說著梳頭詞,那幾個送添妝的閨秀,也趁著間隙好聽的話一大段一大段往外蹦,無非是說著對方“青梅竹馬,一段佳話,郎才女貌,恩愛不疑”的祝福話。

寧清儀作為親妹妹,反而是沈默寡言,唯有送上簪子時,得到了寧溪一個長長的註視。

寧溪盯著木盒中的石榴簪子,眼神不由逐漸冰冷,等回過神來才緩緩道:“多謝妹妹了。”

場面一度很是尷尬,索性來寧溪這添妝的閨秀都是人精,很快又將場面炒熱,乍一看大家都滿臉真摯笑意。

寧清儀擡起袖子輕輕抵面,重新坐回去,捂著臉慢條斯理打了個呵欠,成親禮節繁瑣,她雖然不用幫忙做什麽事情,但大體的禮節也要做到位,寧溪要三更天早起做準備,她倒是可以晚那麽一些,但也不能太晚過來。比起往常從床上起來的時辰要早上許多,然而起的早,也不是全然沒有收獲。

望著寧溪眼睛下面透出的青黑,那是白膩的脂粉上了幾層都擋不住的憔悴,明明青蔥般水嫩嫩的少女,成婚之日,在嬌艷的大紅色喜服下都難以襯出一個妍麗紅潤的好氣色。

再看她和餘幼婉,從前親如姐妹的一對閨中密友,明顯有了芥蒂,二人疏於表面的客套話,寧清儀聽得都無聊,這群人說來說去都是那些重覆的話,寧清儀實在坐不住。

寧家姐妹二人交情不好,眾人皆知,反正寧清儀面子給到了,也就在院子裏坐了不到一個時辰,便早早出了寧溪的院子。

屋外院子裏下人們步履匆匆,手忙腳亂,那些眼生的下人好似都對寧溪的院子很不熟悉,應該是為了婚事這個月才匆匆分派到寧溪院子裏的,不過隨意瞥了眼,就看到一處,下人們忙著忙著撞在一起吵了起來,直到被宋姑姑上前連聲訓斥才訥訥低頭,停了爭執。寧清儀看著眼前的一幕挑了挑眉,這寧溪的婚事辦得果然倉促。

聽說孟少華本想鄉試揭榜後再迎娶寧溪,有功名在身後再迎娶寧溪會讓嬌妻更有面子,婚事也有更充分的時間去做準備,但寧溪卻堅決要讓成親禮在揭榜前舉行完畢,眾人不解寧溪對這個時間節點的執拗,寧清儀倒是似有所悟,對方大概是怕再出什麽意外,使得連最後一根稻草都要失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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