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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人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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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人婦

夜裏, 起了稀稀疏疏的雨聲。

寧母心思沈重,輾轉反側,直至下半夜才勉強合上眼朦朧睡去。

第二天, 雨絲兒倒是停了, 艷陽高照, 空氣中飄進來絲絲暖意, 倒是有幾分雨過天晴的好兆頭。

寧清儀想起昨日寧母情緒不佳,一大早便起身去寧母的屋子看望, 等進屋見到寧母眼窩淺淺陷了下去, 樣子頗有些萎靡, 頓時心底的擔憂浮上面容。

寧清儀黛眉深蹙, 好似實在忍不住, 細細詢問起寧母心事:“昨日顧三郎到底和娘親講什麽了, 從您一回來便臉色不好, 我瞧那人還算斯文有禮,應該不會不知禮數沖撞娘親”

“那小子……”

寧母心一咯噔,不禁頓住, 隨即側目不著痕跡地打量著阿宜的神色,不知想到什麽, 反應極快地迅速搖了搖頭,咬牙憋出一句:“也沒什麽。”

聽著女兒對顧三郎的評價, 竟與從前迥然相反!

口中不再說那顧家子“一無是處”, 反而斯文有禮?

再見小女兒臉上雖露出了微微嫌棄,但是眼神騙不了人,恐怕連她自己都沒察覺到, 提起顧三郎時,阿宜的眸子水波流轉, 瞬間熠熠生光。

莫不是這顧三郎吃了熊心豹子膽了,私底下瞞著眾人不知何時偷偷蠱惑了阿宜!

“啪——”

越想越覺那顧三郎不安好心,寧母猛地拍案而起。

不成想起得太快,讓本就沒歇息好的寧母身子發虛微微晃動。

寧清儀連忙站起扶住了母親。

她小嘴不由抿緊,眼看寧母眉心越來越緊,臉上還隱隱有薄怒之色,當即垂眸沈思。

不消片刻就將事情給串聯起來,她在心裏小小琢磨一番,面上仍不動聲色。

寧母臉色青白變換,寧清儀隨即跟著面露不滿,和寧母統一戰線。

“不會是他借著幫了我要求咱們寧家給他金山銀山吧?露出真面目了吧。” 寧清儀撅著嘴,輕“哼”了聲。

不管是從前嬌縱,還是如今學著乖巧些了的寧清儀,流露出來的對寧母的親昵與柔順一如既往,直直暖到了寧母心裏,讓寧母倍感熨帖。

比起寧溪對寧母的敬而遠之,寧清儀全心全意的敬愛,當真是讓寧母又憐又愛。

故此,寧母就更不想阿宜知曉顧三郎對她的覬覦之心,說了又如何,只不過讓阿宜徒生煩憂罷了。

“你……莫要想這些,顧三郎救了你,但終究是外男,你爹和我會處理好的,到時候請他來我們家吃個酒,表達感謝之情就罷了。”

這麽想著,寧母拍了拍寧清儀的小手,臉上露出歉疚難過之色,生硬地轉了話題: “你姐姐那事,恐怕又要委屈你。”

寧母話裏的意思很明確,打斷骨頭還連著筋呢,大喇喇地處置了寧溪,寧清儀又能落著什麽好。

寧清儀嘴角微微翹起,覆又瞬即落下。

當寧母懷揣著愧色看過來的時候,寧清儀臉上明顯強忍著什麽激烈的情緒,接著寧清儀像是想通了什麽似的幽幽一嘆,包容的神色緩緩流露,只餘無奈苦笑。

此刻的她,秀美姿容盡數脫去浮躁之氣,顯得既清麗又脫俗。

寧母明白小女兒再一次退讓了。

她不禁胸腔發燙,伸出了手,像小時候一樣安慰地摸了摸小女兒的發梢,寧清儀也順勢歪到寧母的懷中,像是尋到歸處的鳥兒撲到自己的巢穴一般。

“你放心,你姐姐以後再也不會亂來了。”寧母給出承諾,心中已決定,將寧溪身邊那些膽大妄為的下人全部換上一批。

主子心想歪了,下人不勸誡,還助紂為虐,該罰!主子犯錯,下人承錯,天經地義。寧母懲治起來毫不心軟。

“阿娘,你們決定便好。”埋在懷中的小女兒甕聲甕氣回應,明明是那麽不情願,卻仍顧忌著他們這些長輩,憋著脾氣不發作。

這一瞬間,寧母只覺得手心觸到的黝黑發絲兒柔順得實在不像話,讓人覺得軟乎乎的。

就像阿宜這個人,別看她平常慣做趾高氣揚的模樣,然而本質上卻,意外恭順德良。

阿宜要比寧溪識大體,有原則的多,寧母心中更確定了些,一臉驕傲擡起眼瞼。

但轉頭jojo覆又想到一件糟心事。

昨兒回來,寧父聽了她說完清心寺發生的事情後,除了表示對寧溪的失望,還提了要將阿宜嫁到西城柳家的事情。

寧母心裏不免難受,那柳家可不是她心儀的親家。

是,他們家家資豐裕,過得那叫個奢侈日子,但家風實在一般,家中亂糟糟的親戚妯娌一大堆,哪裏是什麽省心的人家。

何況那柳家小兒又沒什麽拿得出手的本事,家裏全靠長輩支撐。

寧母不同意,但有一點,寧父倒是說著了,阿宜名聲在外並不好聽,前幾日稍微好轉了些,可又因前幾日給小女兒相看小冊子上優秀公子哥時,不知怎麽,那些公子哥先前說得好好的,後又都無緣無故齊齊放了鴿子,這在圈子裏傳了出去,都說寧清儀有什麽隱疾,好一點的人家怕的都不敢遞上名帖了。

寧母之所以急吼吼地拉了寧清儀去清心寺求姻緣簽,也是求月老保佑,賜給阿宜一段美好姻緣。

柳家或許還是比較好的選擇,但寧母心中極其不甘,她女兒千好萬好,只有錢財自身沒有本事的柳小公子,她是萬萬不滿意的,相比之下,顧三郎都比柳家好。

是了,那顧三郎……

寧母忽然想起,小女兒在清心寺抽到的上上簽,緩解寧母急躁心情的同時,更給了她一個擇婿方向。

既然阿宜她未來丈夫官運不弱,說明她一定是要嫁給讀書人啊。

柳家那後生,長相老實,讀書一般,心思閱歷也淺薄,怎麽也不像是天定的那段姻緣,反而……

顧家那人倒是更像些。

寧母微微沈吟,因為這一對比,居然都覺顧三郎是良配了。有前途,有膽識,又對她女兒有心思。

反正錢財他們家又不缺。

此一時,彼一時。

若再耽擱下去,寧父說不準就急匆匆給阿宜和柳家訂下,這是寧母不願看到的。

漸漸的,寧母不知怎地,突然接受起顧三郎這個人。

難看的臉色也逐漸好轉。

……

寧清儀見過寧母,回屋時又聽門房來稟報說蔣家姑娘來了。

近來,蔣無雙和她的關系在外人看來越發緊密。

但這也是頭一次過寧府來頑。

寧清儀招呼下人好生請了人進來。

只稍稍等上一會兒,蔣無雙就由人引進了屋,對方一來就沖到寧清儀身邊,語氣隨意念叨了幾句,目光一瞥就看到寧清儀隨手放置在案幾上的冊子,瞬間兩眼發光。

她狀作無語道:“這是你母親為你挑選的郎君?嘖嘖。”

寧清儀聽出蔣無雙語氣不對,自撇過眼去翻書靜坐,不予理會。

大概也知道自己幸災樂禍的太明顯,蔣無雙嘿嘿了幾聲,自顧自說道:“你的倒黴事兒我聽說了,你讓我幫你打聽的事情,也有了眉目。你說怪不怪,你這冊子上勾選的幾個人這些日子居然都見過同一個人。你可要猜上一番,是誰一次次阻擾你的好姻緣”

果然,其中有人作祟。

寧清儀聽罷轉了轉水眸,輕笑了聲。

她不著急詢問蔣無雙,反而漫不經心地操弄起針線,對蔣無雙故作神秘不以為意。

蔣無雙見寧清儀愛答不理,頓時發作氣惱地狠狠跺了跺腳,但畢竟有些事情還仰仗著對方,她還舍不得此刻得罪寧清儀。

“好啦好啦,是我語氣不對,你可別氣我了呀。我今天來可是給你帶消息來的,絕對沒有惡意!”

蔣無雙妥協地拉扯寧清儀的衣裳,先低頭求饒。

見晾著蔣無雙火候差不多了,寧清儀轉過臉,懶洋洋地問:“你說便是了,不要拉扯我衣裳。”

寧清儀冷著神色,眼波不經意間挑起,又清冷又惑人,蔣無雙楞楞著觀起寧清儀,這寧清儀除了相貌一日日水靈剔透,儀態氣度也竟是越發無可挑剔。

就為了能夠長期和寧清儀學這美人姿態,蔣無雙心裏早已決定,目前怎麽也得捧著這人,誰叫她那原先見到她就恨不得遠遠避開的未婚夫最近對她的改觀非常之大,這不就證明了她的努力方向是有用的,寧清儀這人對她有大用啊。

再說,剛剛毫不客氣快速翻看這案幾上冊子後,蔣無雙對寧清儀心中殘餘的疙瘩更是頃刻之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冊子上的公子哥,無一不是品行良好門當戶對的富商公子,但幾乎沒有讀書人在列。

既然對方一門心思想要嫁給一個普普通通的公子,和她未來要走的官夫人路子截然不同,她又何必將嫉妒的心思放在註定不是一個層面上的人上面。

蔣無雙自信一笑,寧二的美貌資本足,卻也註定比不上她了,將來對方只能困在這小縣城裏當個普通富商夫人。

蔣無雙自從在寧清儀處得了便宜,使得她那搖搖欲墜的讀書人未婚妻的身份牢固落實,同時也讓她內心滋生欲望的速度更迅馳。

上次交易,寧家要的寶地已經給出,蔣無雙生怕她和寧清儀之間成了一錘子買賣,毫不介意一時忍辱負重,將姿態放的極低,討好地看著寧清儀:“你絕對想不到的!”

“什麽?”寧清儀問。

蔣無雙眼神異樣地埋到寧清儀的耳朵旁,吐出一個人名。

寧清儀輕呀了一聲:“可我並不認識他,他為何要害我”

蔣無雙見寧清儀好似真的不知情,攤手聳了聳肩,表示她只能查到這了。

這還是她意外得知的。

不過,她來這,最主要是還有個大消息要送給寧清儀。

“吶,你想不想知道你姐姐的秘密。”語氣帶著誘惑的信息。

寧清儀眸光微動。

對蔣無雙,她沒有交心,不過交利。

這會兒看蔣無雙舔著臉靠近,也明白對方想要的是什麽。

她紅唇輕啟,絲毫不吝嗇再答應為蔣無雙出謀劃策一次,讓她繼續坐穩未來秀才娘子的位置。

蔣無雙得了承諾,當即笑嘻嘻地將她的籌碼輕聲告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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